第59章 烏鴉篇33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烏鴉篇33
東京警視廳。
“這個芯片嘛……”
玩家之一浜正太郎聳聳肩說道：
“真想讓我說實話？那我說了, 你們可不許沮喪。”
負責審理案件的警員皺著眉頭說道：
“浜正太郎，說出你知道的事情就可，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擔心。”
“你們可是游戲中的NPC哎, 你們自己不知道嗎？我們都是玩家，游戲給出什麽任務，我們就做什麽任務。話說這裏既然是東京警視廳，有沒有高木涉警官和目暮警官啊, 還有大美女佐藤警官, 為什麽不是他們來負責案件？”
警員的臉色頓時一變。
他們的警員裏面雖說並沒有高木涉和佐藤, 但確實有一個新晉入職的，姓目暮的警官。
年長的警官朝著窗外撇了一眼。
巧的是, 這個目暮警官，目暮十三, 雖說年紀很輕, 但是正義感很強的一位警察, 上面已經在對他是否納入特殊部門進行秘密考察, 也參與了此次的案件中。
難道說……目暮十三在未來也是重要的角色之一嗎？
“警校三年級, 有一個學生, 名叫毛利小五郎。佐藤的姓太普遍，還沒有查到。但局裏有一位男性的佐藤警官，家裏有個女兒，聽說他女兒的夢想是以後繼承父親的警服……”
屬下將調查得來的消息，匯報給了此次處理案件的組長河井優大。
目暮十三被叫過去的時候, 還有些懵。
“你說的目暮警官, 可是這位？”
浜正太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就是他！哇, 目暮警官年輕的時候也很帥啊！”
“那麽……我可以理解為，你見過未來的目暮十三是嗎？”
警員詢問道：
“是在什麽地方？”
“都說了是游戲啦游戲！你們不過是制作出來的人！怎麽？不相信？”
浜正太郎叫喊道。
可是周圍盯著他看的警官們表情太過嚴肅, 讓他緩緩噤聲，不敢再放肆了。
忽然。
警視廳忽然震動了一下。
有人走了出去，又很快回來，在負責審訊的警官說了什麽，老警官面色一變，走了出去，跟在他身後一大半人都走了，只剩餘三四個警官，和玩家們面面相覷。
封閉的房間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外面時不時地地震聲。
此時。
在警視廳的大廳內。
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站在大廳正中央，手裏什麽都沒有，周圍的警官們卻齊齊把槍對準他，臉上滿是警惕。
面具男看著大廳裏的警察們：
“警官們，我們和平相處不好嗎？為什麽非要舉槍對著我呢？我說了，我沒有惡意，只想想請回我的貴客們~”
他拍了拍手掌，整個警視廳的電被瞬間斷掉，陷入漆黑的一片，停頓兩秒之後，又拍了拍手掌，電力又瞬間恢覆。
“不要讓我的工作難做啊~各位好心人們~現在可是最緊要的時期，你們把珍貴的客人們關在監獄裏，可怎麽辦呢~~”
面具男的面具上是一張嘲諷的笑臉，男人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已經很努力，在讓你們活下去了哎~”
躺在面具男腳下，不知生死的同伴，和莫名其妙會斷電的大樓，以及這個男人神秘的魔術，沒有得到指示的警官們，不敢輕舉妄動。
“按常規來說，出現了這麽多覺醒者，你們都是失敗品，應該回爐重造~~可是觀眾大老爺們很喜歡你們，我也不想在手上染上血，大家和平相處，我帶走我的人，你們繼續你們的平靜生活，不好嗎？還有，我真的很討厭，被人不要拿槍指著~~”
男人用手指比了一下，從他食指的指尖彈出一個空氣彈，擊中了旁邊的臺燈燈罩。
“啪嗒！”
燈罩瞬間碎裂，速度堪比子彈。
“人體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我的子彈~就算你們齊刷刷攻擊我，你們應該知道我不會死，頂多換一個身體，可是你們都會死光光的哦~”
這就是來自不死之人的威脅。
不二真隱在人群中，剛剛準備擡腳，“噗嗤”一聲，他的腳前面就被射了一道深深的凹坑。面具男看著他的方向，似乎早就對不二真的行為有所防備，他張開雙手，十根手指向了大廳內部的所有警官。
以一人之力，包圍了這裏所有的警官，這就是武力的跨緯度壓制。
“當然啦~”
面具男輕飄飄地說道，“你們也可以反抗，事後我們只需要花費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重建一座完美的警視廳，招一批聽話的人類，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選擇權都在你們的手中，怎麽樣？我很善良吧~”
刑偵組的組長，也是這次案件的負責人，同樣也是特設部門的成員，警長河井優大握緊了拳頭，在大廳掃視了一圈，看見自己的同事和下屬咬緊牙關卻一臉憋屈不敢動彈的模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河井警長！”下屬忍不住說道。
“不用多說，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河井優大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其他人不要動，這位先生，你的貴客在審訊室，我帶你過去。請不要傷害我的同事們。”
男人輕笑了一聲：
“河井警長果真是明白人，也不枉我們花費力氣將你推選為警長。”
河井優大聽著這挑撥離間的話，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把關在裏面的玩家們放了出來。
面具男對著玩家們深深鞠躬：
“抱歉，我來得太晚了~請各位跟隨鄙人的腳步，鄙人會被各位安排合適的住所，度過這個夜晚~~”
玩家們一頭霧水，在面具男的盛情邀請下，離開了警視廳的大門，面具男跟在他們的身後，走到了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捏了一把汗，生怕這個人又鬧什麽幺蛾子。
面具男扭頭說道：
“哦，對了，不二真同學~你的哥哥，相馬純一，在我們的手裏哦~真可惜啊，居然敢冒充我們的安全員，膽子真大~不過，領導們很喜歡你，你這樣一個人才，殺掉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來我們這裏呢？薪資待遇絕對包你滿意，不僅如此，還可以饒過你哥哥一命哦~”
聽到這句話，不二真表情頓時有些蒼白。
想起一直聯系不上的相馬純一，他腳步忍不住往前走了走。
“不過嘛，現在時機不對，等明天，明天，等我的消息~~”
面具男留下這句話，帶著玩家們瀟灑離開了警視廳。
在他踏出門的那一刻，原本被他一拳砸碎的大門，瞬間恢覆了原狀。
從外面來看，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只有裏面的人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麽。
另一邊。
亞考蘭游戲公司內部。
維本再彈出的窗口上看了一眼，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和往常一樣，伸展著腰背，站起身，朝著衛生間的位置走過去。
他在衛生間裏待了三分鐘，剛出來就被安保人員摁住了。
“維本先生，您未經允許協助【覺醒者】並擾亂游戲平衡，已經嚴重違反了合同約定的內容，按照星際法規，將面臨來自亞考蘭游戲公司的控告。”
維本掙紮大喊：
“我有話要跟霍爾先生講！帶我去見霍爾先生！”
工作區的同事們紛紛探頭看著他被安保人員一路撕扯，大喊大叫，半點沒有往日的風度。
同事們議論紛紛；
“怎麽回事？為什麽維本會被安保人員架住啊？”
“聽說他違規操作，偷偷背著公司幫游戲裏的【覺醒者】給於幫助？”
“啊？維本是這種人？他圖什麽？他不是一向無利不起早的嗎？游戲裏的人給不了他錢吧。”
“誰知道……可能是覺得無聊？還是良心……”
那個人忽然閉上了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一半的人聽到這句話，也沈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還有剩下一部分人依然探著頭看熱鬧。
霍爾正端坐在辦公桌前，即便自己的親生女兒因為游戲成為了永遠的植物人，在醫院裏躺了快半年，可他依然每天來上班，不曾去醫院看過她一眼，只是給自己這個家人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護。
“維本先生，既然你要見我，那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要怎麽做嗎？”
霍爾雙手交叉，看著被摁在地板上有些狼狽的維本。
維本擡起頭努力朝他說道：
“我一時鬼迷心竅了！霍爾先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把我關進監獄去！”
“哦？這麽說，維本先生願意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了？暗中將【覺醒者】和商城綁定，天天給他輸送道具，簡直就是盡職盡責的保姆，現在害得這麽多人成為了【覺醒者】，為了游戲世界的平衡，我們現在不得不花費人力來維持穩定，這筆資金，想必這些年攢了很多錢的維本先生，一定能付得起吧？”
維本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霍爾先生……我沒有那麽錢……我的錢都花光了！可不可以讓我給你們打一輩子工，我一定會將功補過？現在那個NPC對我如此信任，你們那麽討厭他，不如讓我進去殺了他？怎麽樣，我這個提議很好吧！”
霍爾輕笑了一聲：
“殺了他？你舍得嗎？”
維本聽著霍爾的語氣有些不對，他微微有些覺得不妙，忙賠笑道：
“怎麽會舍不得呢？只不過是一個二維生命罷了……”
“難道不是因為……不二真，他是，你的意識切割出來的產物嗎？”
霍爾伸手一把將維本薅了過來，扒拉開他的頭頂，頭皮裏有一條又細又長的縫隙，是做出激光手術留下的痕跡，即便有頭發遮掩，也能看見。
維本心下一沈。
他們果然查到了。
真麻煩啊。
“維本先生，我查到了你過往的履歷，真的很精彩。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孤兒一步步走到了這裏，竟然到了首都星，你的家鄉，因為前線的戰爭被毀滅了吧，我很同情你，也佩服你的毅力。但這並不能成為你的免死金牌。你的另一半意識在游戲裏幹了什麽，你都知道吧？”
維本低著頭，在聽到家鄉的字眼，他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住。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答不答應，全憑你自己。”
等面具男走了之後，警視廳的所有警官，洩氣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在今天知道真相的同時，也成為了【覺醒者】，所有人都面臨著死亡的恐懼。
膽小一點的警官，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如果我馬上要死了，我還是回家，和我的家人，我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這裏。”
河井優大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於這次的計劃，他也投了同意票，也沒有想到這些高維生命，也直接掀桌，但看來，沒有傷害他們，或許是因為別的一些原因。
在警察將這些玩家拉回去的時候，河井優大心裏就一直捏著一把汗。
幸好也只是把他們帶走，並沒有直接對他們這些人消滅。
就如他們所說，現在在高維世界中，在同步著直播，如果他們都是某個作品中的NPC，由本人來扮演，和他們自己耗費人類來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對這些高維生命來說，也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不二真，剛要走過去。
不二真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訊器，忽然走出了大門，門口的警衛員想要攔住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河井優大，河井優大朝著他比了一個放行的手勢。
警視廳內部一片頹廢，除了他們之外，無人看見不二真從門口走出去了。
不二真一路急行，不過半個小時就到了約定的地點。
進了門，一個年輕男人就等在那裏。
“來了啊~~”
年輕男人朝著他微笑說道。
不二真直接道：
“你說你可以幫我把純一哥救出來，是真的嗎？”
“當然。我維本說道做到。”
維本手指抵住他的帽檐，手心翻轉，裏面是相馬純一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面。
不二真瞳孔皺縮。
相馬純一緊閉著雙眼，渾身都是血跡，左臂被掰斷，看著狼狽極了。
不二真視線從屏幕上又看回了維本的臉。
維本聳聳肩：
“不要怪我哦~要不是我及時把他左臂的芯片取出來，恐怕現在你我兩人就死掉了。放心吧，他還沒有死呢。”
“……多謝。”
不二真緩緩說道，“需要我怎麽做，你才願意把純一哥救出來。”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你說過吧。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現在是到了兌現的時候了。”
維本這樣說道。
“好。”
不二真沒有半分遲疑，立馬回答道。
沒關系。
還有希望。
純一哥還活著，只要活著，就可以繼續走下去。
他們的強大，超乎他們的想象。
但是只要不死，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純一哥！不管怎麽樣，都要救你回來！
是我把你拉進來的，不管如何，都要平安送你回去！
“如果你要設一個11位的密碼，是多少？”
“*al3984@689。”
不二真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出了這串密碼，在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楞住了。
卻看見面前的維本，在聽到這串數字之後，表情忽然變得陰沈起來，不二真停頓半響：
“這是……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會脫口而出？仿佛在說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串密碼的所有符號。
“對你來說……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符號罷了。”
在他面前總是嘻嘻哈哈，聊天中也有些不正經的維本，此刻才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面無表情地看著不二真說道：
“好了，不二真先生。你沒用了，祝你好運。”
他從背後掏出槍，剛要扣下扳機，被不二真一個健步上來反手奪槍：
“你是什麽意思！不是說好了我達成條件了，就幫我救純一哥嗎？！你居然言而無信！”
“再給你上一課，天真的不二真同學。”
維本被槍抵住腦袋的時候說，“不要相信任何人。”
對面的墻壁忽然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面的景象。
裏面的房間裏，正中央的椅子上，正坐著相馬純一，他的身上被綁上了密密麻麻的炸彈，旁邊站著兩個機械人。
機械人張口剛要說什麽，維本在不二真的耳旁輕輕說了一句：
“再見啦~不二真~~”
“轟！！”
相馬純一的身體，在不二真的面前，轟然爆開。
一根手指搭在了不二真的手腕上。
“滴滴！”
在大爆炸聲中，無人聽見這微弱的聲音。
只是那兩個機器人在說：
“誰引爆的炸彈！不是說就嚇唬嚇唬嗎？”
“該死的！那個【覺醒者】呢？”
“快抓住他！
不二真的身影從煙塵裏滾了出來。
他懷裏抱著一個斷掉的左臂，是他從裏面搶出來的，相馬純一唯一剩餘的軀體。
被炸彈轟飛的瞬間，不二真只來得及將抱住從前方飛過來的一節斷臂。
不二真的腿上和胳膊上，全都是炸彈噴射開的碎片。
血液順著他的傷口一滴滴流下來，滴到了地面，朝著遠處的腳印延伸。
不二真的意識模糊，懷裏抱著相馬純一的殘軀，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重。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臨死亡。
從他六歲開始，他就經歷這這一切。
從他殺死第一個人開始，他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劊子手，再也洗不幹凈了。
至少現在知道了，他們的任務是有價值的，是在保護著這個世界，是在入侵這個世界的敵對勢力反抗，他保護著這群幹凈不惹塵埃的少年們，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情，即便再苦再累，他也願意。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了？
懷裏的手臂越來越僵硬。
不二真努力用自己的體溫試圖融化它。
他已經意識不清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徒勞無功，沒有任何意義。
純一哥已經……不在了。
明明見證過無數次生命的逝去，甚至在不久之前，他都親自收割了一條自己同伴的姓名，他的內心都毫無感情，只覺得自己是殺死了一只耗子。
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傷口該處理了。
不能再流血了。
手裏的斷臂可以扔掉了，對現在的身體情況來說，這只是一些無用的負擔，快點丟掉它，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恢覆體力，重新振作起來，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腦子在拼命讓自己試圖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只僵硬地往前走，往前走。
終於到了體力耗盡的時候。
不二真一頭栽倒在了地面上。
再也沒有爬起來。
組織撫養他長大，只教會了他一件事情，殺人。
可是沒有人告訴他，當自己的同伴，被視為兄長的人，死掉，他應該怎麽辦，他應該怎麽控制住從心底不斷宣洩出來的悲傷和無力發洩的憤怒。
不二真閉上了眼睛。
算了吧。
一個肉體凡胎，怎麽能和那樣龐大的敵人鬥爭呢？
同一時間。
霍爾聽著屬下遞上來的報告：
“霍爾先生，【覺醒者】相馬純一已經確認死亡。【覺醒者】不二真受了重傷，但已經逃走了。”
“很好。”
霍爾露出微笑。
“不要讓人追了，讓他活下去。”
死了有什麽意思？得讓他活著才行，親眼看見自己的家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想必很痛苦吧。
這是你把我女兒變成植物人之後，我為你親手送上的回禮。
好好珍惜。
“維本呢？”
“維本先生的軀體也在爆炸中死亡，意識應該很快就回歸了。”
“好，等他醒來，就送他去法務部吧。”
“霍爾……先生，不是答應了他，會清除他的所有痕跡嗎？”
“嗯？是嗎？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沒有。”
玩家們莫名其妙就從警察局裏放了出來，看著警視廳這幫警察在逮捕他們時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眼下卻變成了一臉憤慨卻又不得不將他們放出來的表情，看著實在是讓人爽。
出門之後，有個玩家呼吸著警察局外的空氣，覺得格外的香甜。
明明天是黑的，卻楞是看出了陽光明媚未來一片好的場景。
“餵！有沒有感覺我們真的變成了反派哎！還是有很大後臺的反派！居然逼著東京警視廳直接放人！我們好牛啊！有沒有！”
“當然！我們玩家可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得加上一句，是游戲想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得做什麽。”旁邊有人幽幽開口道。
【他們好囂張啊……看著我都有些不舒服了】
【為什麽會被放出來，別的直播間有畫面嗎？我好好奇啊，感覺是被強壓著放的，按道理來說，出現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是要坐牢的哎】
【目暮警官好年輕哈哈哈，這個時候就有小肚子了哎！真可愛~~】
這次【限時任務】讓很多玩家下線，尤其是覆活點位的大爆炸，攻略者們就剩下不多幾個還在榜單上，因為任務被外力破壞，提前結束，那些死掉的玩家，也只能等任務時限結束之後才能重新上線。
亞考蘭游戲公司大廈外的長條屏幕上，後半部門全都是黑屏的狀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天亮之前，直播間應該不會再發生變動了，至少，只會少而不會多。
就在這時。
一個已經黑屏的攻略者直播間忽然亮了起來，在最開始顯示的身份ID為岡崎春人，不過幾秒鐘之後，緩緩變為了另一個名字。
——覺醒者【不二真】。
和其他攻略者、觀光者不同的是，這個直播間沒有第一視角，只有跟拍的攝像機鏡頭。
畫面裏，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在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在他的身後是一串血色的腳印。
畫面拉近，能聽到這個人嘴裏似乎在說著什麽。
“我深愛著我的世界。
我是守衛領土的士兵，我是抵禦外侵的墻壁。
我要用血肉之軀，抵擋來自敵方的炮火，直到倒下的一刻。”
他僵硬又機械地背誦著組織從小到大的灌輸給他腦海中的信條，一遍又一遍。
這是他們唯一的使命，也是他前進的唯一動力。
他臉上似乎有淚，他卻一無所知。
終於，畫面裏的人停下了腳步，一頭倒了下去，只是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懷中緊緊抱著的一截斷臂，也不曾脫離開。
【我沒看錯吧……這是男媽媽？】
【我天！好重的傷！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畫面的前方，有一雙腳，停在了倒下的不二真面前，慢慢蹲下了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東京警視廳。
“這個芯片嘛……”
玩家之一浜正太郎聳聳肩說道：
“真想讓我說實話？那我說了, 你們可不許沮喪。”
負責審理案件的警員皺著眉頭說道：
“浜正太郎，說出你知道的事情就可，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擔心。”
“你們可是游戲中的NPC哎, 你們自己不知道嗎？我們都是玩家，游戲給出什麽任務，我們就做什麽任務。話說這裏既然是東京警視廳，有沒有高木涉警官和目暮警官啊, 還有大美女佐藤警官, 為什麽不是他們來負責案件？”
警員的臉色頓時一變。
他們的警員裏面雖說並沒有高木涉和佐藤, 但確實有一個新晉入職的，姓目暮的警官。
年長的警官朝著窗外撇了一眼。
巧的是, 這個目暮警官，目暮十三, 雖說年紀很輕, 但是正義感很強的一位警察, 上面已經在對他是否納入特殊部門進行秘密考察, 也參與了此次的案件中。
難道說……目暮十三在未來也是重要的角色之一嗎？
“警校三年級, 有一個學生, 名叫毛利小五郎。佐藤的姓太普遍，還沒有查到。但局裏有一位男性的佐藤警官，家裏有個女兒，聽說他女兒的夢想是以後繼承父親的警服……”
屬下將調查得來的消息，匯報給了此次處理案件的組長河井優大。
目暮十三被叫過去的時候, 還有些懵。
“你說的目暮警官, 可是這位？”
浜正太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沒錯！就是他！哇, 目暮警官年輕的時候也很帥啊！”
“那麽……我可以理解為，你見過未來的目暮十三是嗎？”
警員詢問道：
“是在什麽地方？”
“都說了是游戲啦游戲！你們不過是制作出來的人！怎麽？不相信？”
浜正太郎叫喊道。
可是周圍盯著他看的警官們表情太過嚴肅, 讓他緩緩噤聲，不敢再放肆了。
忽然。
警視廳忽然震動了一下。
有人走了出去，又很快回來，在負責審訊的警官說了什麽，老警官面色一變，走了出去，跟在他身後一大半人都走了，只剩餘三四個警官，和玩家們面面相覷。
封閉的房間什麽都看不見，只能感受到外面時不時地地震聲。
此時。
在警視廳的大廳內。
一個戴著面具的男人，站在大廳正中央，手裏什麽都沒有，周圍的警官們卻齊齊把槍對準他，臉上滿是警惕。
面具男看著大廳裏的警察們：
“警官們，我們和平相處不好嗎？為什麽非要舉槍對著我呢？我說了，我沒有惡意，只想想請回我的貴客們~”
他拍了拍手掌，整個警視廳的電被瞬間斷掉，陷入漆黑的一片，停頓兩秒之後，又拍了拍手掌，電力又瞬間恢覆。
“不要讓我的工作難做啊~各位好心人們~現在可是最緊要的時期，你們把珍貴的客人們關在監獄裏，可怎麽辦呢~~”
面具男的面具上是一張嘲諷的笑臉，男人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已經很努力，在讓你們活下去了哎~”
躺在面具男腳下，不知生死的同伴，和莫名其妙會斷電的大樓，以及這個男人神秘的魔術，沒有得到指示的警官們，不敢輕舉妄動。
“按常規來說，出現了這麽多覺醒者，你們都是失敗品，應該回爐重造~~可是觀眾大老爺們很喜歡你們，我也不想在手上染上血，大家和平相處，我帶走我的人，你們繼續你們的平靜生活，不好嗎？還有，我真的很討厭，被人不要拿槍指著~~”
男人用手指比了一下，從他食指的指尖彈出一個空氣彈，擊中了旁邊的臺燈燈罩。
“啪嗒！”
燈罩瞬間碎裂，速度堪比子彈。
“人體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我的子彈~就算你們齊刷刷攻擊我，你們應該知道我不會死，頂多換一個身體，可是你們都會死光光的哦~”
這就是來自不死之人的威脅。
不二真隱在人群中，剛剛準備擡腳，“噗嗤”一聲，他的腳前面就被射了一道深深的凹坑。面具男看著他的方向，似乎早就對不二真的行為有所防備，他張開雙手，十根手指向了大廳內部的所有警官。
以一人之力，包圍了這裏所有的警官，這就是武力的跨緯度壓制。
“當然啦~”
面具男輕飄飄地說道，“你們也可以反抗，事後我們只需要花費幾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重建一座完美的警視廳，招一批聽話的人類，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選擇權都在你們的手中，怎麽樣？我很善良吧~”
刑偵組的組長，也是這次案件的負責人，同樣也是特設部門的成員，警長河井優大握緊了拳頭，在大廳掃視了一圈，看見自己的同事和下屬咬緊牙關卻一臉憋屈不敢動彈的模樣，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我答應你。”
“河井警長！”下屬忍不住說道。
“不用多說，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河井優大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其他人不要動，這位先生，你的貴客在審訊室，我帶你過去。請不要傷害我的同事們。”
男人輕笑了一聲：
“河井警長果真是明白人，也不枉我們花費力氣將你推選為警長。”
河井優大聽著這挑撥離間的話，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把關在裏面的玩家們放了出來。
面具男對著玩家們深深鞠躬：
“抱歉，我來得太晚了~請各位跟隨鄙人的腳步，鄙人會被各位安排合適的住所，度過這個夜晚~~”
玩家們一頭霧水，在面具男的盛情邀請下，離開了警視廳的大門，面具男跟在他們的身後，走到了門口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悄悄捏了一把汗，生怕這個人又鬧什麽幺蛾子。
面具男扭頭說道：
“哦，對了，不二真同學~你的哥哥，相馬純一，在我們的手裏哦~真可惜啊，居然敢冒充我們的安全員，膽子真大~不過，領導們很喜歡你，你這樣一個人才，殺掉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來我們這裏呢？薪資待遇絕對包你滿意，不僅如此，還可以饒過你哥哥一命哦~”
聽到這句話，不二真表情頓時有些蒼白。
想起一直聯系不上的相馬純一，他腳步忍不住往前走了走。
“不過嘛，現在時機不對，等明天，明天，等我的消息~~”
面具男留下這句話，帶著玩家們瀟灑離開了警視廳。
在他踏出門的那一刻，原本被他一拳砸碎的大門，瞬間恢覆了原狀。
從外面來看，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只有裏面的人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什麽。
另一邊。
亞考蘭游戲公司內部。
維本再彈出的窗口上看了一眼，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和往常一樣，伸展著腰背，站起身，朝著衛生間的位置走過去。
他在衛生間裏待了三分鐘，剛出來就被安保人員摁住了。
“維本先生，您未經允許協助【覺醒者】並擾亂游戲平衡，已經嚴重違反了合同約定的內容，按照星際法規，將面臨來自亞考蘭游戲公司的控告。”
維本掙紮大喊：
“我有話要跟霍爾先生講！帶我去見霍爾先生！”
工作區的同事們紛紛探頭看著他被安保人員一路撕扯，大喊大叫，半點沒有往日的風度。
同事們議論紛紛；
“怎麽回事？為什麽維本會被安保人員架住啊？”
“聽說他違規操作，偷偷背著公司幫游戲裏的【覺醒者】給於幫助？”
“啊？維本是這種人？他圖什麽？他不是一向無利不起早的嗎？游戲裏的人給不了他錢吧。”
“誰知道……可能是覺得無聊？還是良心……”
那個人忽然閉上了嘴，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一半的人聽到這句話，也沈默地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還有剩下一部分人依然探著頭看熱鬧。
霍爾正端坐在辦公桌前，即便自己的親生女兒因為游戲成為了永遠的植物人，在醫院裏躺了快半年，可他依然每天來上班，不曾去醫院看過她一眼，只是給自己這個家人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看護。
“維本先生，既然你要見我，那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麽要怎麽做嗎？”
霍爾雙手交叉，看著被摁在地板上有些狼狽的維本。
維本擡起頭努力朝他說道：
“我一時鬼迷心竅了！霍爾先生！請再給我一次機會，不要把我關進監獄去！”
“哦？這麽說，維本先生願意支付巨額的賠償金了？暗中將【覺醒者】和商城綁定，天天給他輸送道具，簡直就是盡職盡責的保姆，現在害得這麽多人成為了【覺醒者】，為了游戲世界的平衡，我們現在不得不花費人力來維持穩定，這筆資金，想必這些年攢了很多錢的維本先生，一定能付得起吧？”
維本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不不！霍爾先生……我沒有那麽錢……我的錢都花光了！可不可以讓我給你們打一輩子工，我一定會將功補過？現在那個NPC對我如此信任，你們那麽討厭他，不如讓我進去殺了他？怎麽樣，我這個提議很好吧！”
霍爾輕笑了一聲：
“殺了他？你舍得嗎？”
維本聽著霍爾的語氣有些不對，他微微有些覺得不妙，忙賠笑道：
“怎麽會舍不得呢？只不過是一個二維生命罷了……”
“難道不是因為……不二真，他是，你的意識切割出來的產物嗎？”
霍爾伸手一把將維本薅了過來，扒拉開他的頭頂，頭皮裏有一條又細又長的縫隙，是做出激光手術留下的痕跡，即便有頭發遮掩，也能看見。
維本心下一沈。
他們果然查到了。
真麻煩啊。
“維本先生，我查到了你過往的履歷，真的很精彩。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孤兒一步步走到了這裏，竟然到了首都星，你的家鄉，因為前線的戰爭被毀滅了吧，我很同情你，也佩服你的毅力。但這並不能成為你的免死金牌。你的另一半意識在游戲裏幹了什麽，你都知道吧？”
維本低著頭，在聽到家鄉的字眼，他手指忍不住蜷縮了一下，又硬生生憋住。
“我現在給你兩條路，答不答應，全憑你自己。”
等面具男走了之後，警視廳的所有警官，洩氣地坐在椅子上。
他們在今天知道真相的同時，也成為了【覺醒者】，所有人都面臨著死亡的恐懼。
膽小一點的警官，已經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了。
“如果我馬上要死了，我還是回家，和我的家人，我不想莫名其妙死在這裏。”
河井優大深深嘆了一口氣，對於這次的計劃，他也投了同意票，也沒有想到這些高維生命，也直接掀桌，但看來，沒有傷害他們，或許是因為別的一些原因。
在警察將這些玩家拉回去的時候，河井優大心裏就一直捏著一把汗。
幸好也只是把他們帶走，並沒有直接對他們這些人消滅。
就如他們所說，現在在高維世界中，在同步著直播，如果他們都是某個作品中的NPC，由本人來扮演，和他們自己耗費人類來維持這個世界的運轉，對這些高維生命來說，也是一件得不償失的事情。
他側頭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不二真，剛要走過去。
不二真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訊器，忽然走出了大門，門口的警衛員想要攔住他，掃了一眼身後的河井優大，河井優大朝著他比了一個放行的手勢。
警視廳內部一片頹廢，除了他們之外，無人看見不二真從門口走出去了。
不二真一路急行，不過半個小時就到了約定的地點。
進了門，一個年輕男人就等在那裏。
“來了啊~~”
年輕男人朝著他微笑說道。
不二真直接道：
“你說你可以幫我把純一哥救出來，是真的嗎？”
“當然。我維本說道做到。”
維本手指抵住他的帽檐，手心翻轉，裏面是相馬純一被綁在椅子上的畫面。
不二真瞳孔皺縮。
相馬純一緊閉著雙眼，渾身都是血跡，左臂被掰斷，看著狼狽極了。
不二真視線從屏幕上又看回了維本的臉。
維本聳聳肩：
“不要怪我哦~要不是我及時把他左臂的芯片取出來，恐怕現在你我兩人就死掉了。放心吧，他還沒有死呢。”
“……多謝。”
不二真緩緩說道，“需要我怎麽做，你才願意把純一哥救出來。”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跟你說過吧。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的事情。現在是到了兌現的時候了。”
維本這樣說道。
“好。”
不二真沒有半分遲疑，立馬回答道。
沒關系。
還有希望。
純一哥還活著，只要活著，就可以繼續走下去。
他們的強大，超乎他們的想象。
但是只要不死，就還有翻身的機會。
純一哥！不管怎麽樣，都要救你回來！
是我把你拉進來的，不管如何，都要平安送你回去！
“如果你要設一個11位的密碼，是多少？”
“*al3984@689。”
不二真幾乎是不假思索的說出了這串密碼，在說完之後，他自己都楞住了。
卻看見面前的維本，在聽到這串數字之後，表情忽然變得陰沈起來，不二真停頓半響：
“這是……什麽意思？”
我為什麽會脫口而出？仿佛在說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串密碼的所有符號。
“對你來說……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符號罷了。”
在他面前總是嘻嘻哈哈，聊天中也有些不正經的維本，此刻才露出了他的真正面目，面無表情地看著不二真說道：
“好了，不二真先生。你沒用了，祝你好運。”
他從背後掏出槍，剛要扣下扳機，被不二真一個健步上來反手奪槍：
“你是什麽意思！不是說好了我達成條件了，就幫我救純一哥嗎？！你居然言而無信！”
“再給你上一課，天真的不二真同學。”
維本被槍抵住腦袋的時候說，“不要相信任何人。”
對面的墻壁忽然破了一個洞，露出裏面的景象。
裏面的房間裏，正中央的椅子上，正坐著相馬純一，他的身上被綁上了密密麻麻的炸彈，旁邊站著兩個機械人。
機械人張口剛要說什麽，維本在不二真的耳旁輕輕說了一句：
“再見啦~不二真~~”
“轟！！”
相馬純一的身體，在不二真的面前，轟然爆開。
一根手指搭在了不二真的手腕上。
“滴滴！”
在大爆炸聲中，無人聽見這微弱的聲音。
只是那兩個機器人在說：
“誰引爆的炸彈！不是說就嚇唬嚇唬嗎？”
“該死的！那個【覺醒者】呢？”
“快抓住他！
不二真的身影從煙塵裏滾了出來。
他懷裏抱著一個斷掉的左臂，是他從裏面搶出來的，相馬純一唯一剩餘的軀體。
被炸彈轟飛的瞬間，不二真只來得及將抱住從前方飛過來的一節斷臂。
不二真的腿上和胳膊上，全都是炸彈噴射開的碎片。
血液順著他的傷口一滴滴流下來，滴到了地面，朝著遠處的腳印延伸。
不二真的意識模糊，懷裏抱著相馬純一的殘軀，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重。
這不是他第一次面臨死亡。
從他六歲開始，他就經歷這這一切。
從他殺死第一個人開始，他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一個劊子手，再也洗不幹凈了。
至少現在知道了，他們的任務是有價值的，是在保護著這個世界，是在入侵這個世界的敵對勢力反抗，他保護著這群幹凈不惹塵埃的少年們，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在做有意義的事情，即便再苦再累，他也願意。
可是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了？
懷裏的手臂越來越僵硬。
不二真努力用自己的體溫試圖融化它。
他已經意識不清了，明明知道自己是在徒勞無功，沒有任何意義。
純一哥已經……不在了。
明明見證過無數次生命的逝去，甚至在不久之前，他都親自收割了一條自己同伴的姓名，他的內心都毫無感情，只覺得自己是殺死了一只耗子。
可現在他卻覺得自己好像完全無法冷靜下來。
傷口該處理了。
不能再流血了。
手裏的斷臂可以扔掉了，對現在的身體情況來說，這只是一些無用的負擔，快點丟掉它，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口，恢覆體力，重新振作起來，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腦子在拼命讓自己試圖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可是身體不聽使喚。
只僵硬地往前走，往前走。
終於到了體力耗盡的時候。
不二真一頭栽倒在了地面上。
再也沒有爬起來。
組織撫養他長大，只教會了他一件事情，殺人。
可是沒有人告訴他，當自己的同伴，被視為兄長的人，死掉，他應該怎麽辦，他應該怎麽控制住從心底不斷宣洩出來的悲傷和無力發洩的憤怒。
不二真閉上了眼睛。
算了吧。
一個肉體凡胎，怎麽能和那樣龐大的敵人鬥爭呢？
同一時間。
霍爾聽著屬下遞上來的報告：
“霍爾先生，【覺醒者】相馬純一已經確認死亡。【覺醒者】不二真受了重傷，但已經逃走了。”
“很好。”
霍爾露出微笑。
“不要讓人追了，讓他活下去。”
死了有什麽意思？得讓他活著才行，親眼看見自己的家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想必很痛苦吧。
這是你把我女兒變成植物人之後，我為你親手送上的回禮。
好好珍惜。
“維本呢？”
“維本先生的軀體也在爆炸中死亡，意識應該很快就回歸了。”
“好，等他醒來，就送他去法務部吧。”
“霍爾……先生，不是答應了他，會清除他的所有痕跡嗎？”
“嗯？是嗎？我有說過這句話嗎？”
“……沒有。”
玩家們莫名其妙就從警察局裏放了出來，看著警視廳這幫警察在逮捕他們時那副勢在必得的模樣，眼下卻變成了一臉憤慨卻又不得不將他們放出來的表情，看著實在是讓人爽。
出門之後，有個玩家呼吸著警察局外的空氣，覺得格外的香甜。
明明天是黑的，卻楞是看出了陽光明媚未來一片好的場景。
“餵！有沒有感覺我們真的變成了反派哎！還是有很大後臺的反派！居然逼著東京警視廳直接放人！我們好牛啊！有沒有！”
“當然！我們玩家可是這個世界的神明哎，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得加上一句，是游戲想讓我們做什麽，我們就得做什麽。”旁邊有人幽幽開口道。
【他們好囂張啊……看著我都有些不舒服了】
【為什麽會被放出來，別的直播間有畫面嗎？我好好奇啊，感覺是被強壓著放的，按道理來說，出現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是要坐牢的哎】
【目暮警官好年輕哈哈哈，這個時候就有小肚子了哎！真可愛~~】
這次【限時任務】讓很多玩家下線，尤其是覆活點位的大爆炸，攻略者們就剩下不多幾個還在榜單上，因為任務被外力破壞，提前結束，那些死掉的玩家，也只能等任務時限結束之後才能重新上線。
亞考蘭游戲公司大廈外的長條屏幕上，後半部門全都是黑屏的狀態。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在天亮之前，直播間應該不會再發生變動了，至少，只會少而不會多。
就在這時。
一個已經黑屏的攻略者直播間忽然亮了起來，在最開始顯示的身份ID為岡崎春人，不過幾秒鐘之後，緩緩變為了另一個名字。
——覺醒者【不二真】。
和其他攻略者、觀光者不同的是，這個直播間沒有第一視角，只有跟拍的攝像機鏡頭。
畫面裏，一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在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在他的身後是一串血色的腳印。
畫面拉近，能聽到這個人嘴裏似乎在說著什麽。
“我深愛著我的世界。
我是守衛領土的士兵，我是抵禦外侵的墻壁。
我要用血肉之軀，抵擋來自敵方的炮火，直到倒下的一刻。”
他僵硬又機械地背誦著組織從小到大的灌輸給他腦海中的信條，一遍又一遍。
這是他們唯一的使命，也是他前進的唯一動力。
他臉上似乎有淚，他卻一無所知。
終於，畫面裏的人停下了腳步，一頭倒了下去，只是在他倒下的那一刻，他懷中緊緊抱著的一截斷臂，也不曾脫離開。
【我沒看錯吧……這是男媽媽？】
【我天！好重的傷！這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在畫面的前方，有一雙腳，停在了倒下的不二真面前，慢慢蹲下了身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