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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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男人像是猜到了什麽,苦笑著松開手,低笑道。

“小楚雲,你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一點都沒變。”

“在最後,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好嗎?”

少女冷漠地垂下眼眸。

天溟劍百分百承載主人的意志,洶湧淩厲的劍氣過後,噴濺出的血如同一個溫熱的吻,留在了她的嘴角。

屍體的胸口破開了一個大洞,卻依然維持著死前張開雙臂的姿勢。

一個,仿佛是放棄了希望,溫順地等待死亡的姿勢。

但少女的影子落在他的身上,他又好似只是溫柔地,膽怯地,虛虛抱住了她的影子。

*

作俑者死了後,失蹤的少女全部回到了自己的家,據說這段時間她們並沒有受到傷害,甚至還有一日三餐,有人說,她曾經聽到墻的那邊傳來一道好聽的男性聲音,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說是要給某人一個大驚喜。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清晨,謝楚雲伸著懶腰走出徐宅,恰好看到對面樹下探頭探腦的鼠妖。

她想起與鳳元修的完美配合,朝鼠妖笑著點了下頭。

老鼠顫顫巍巍跑進了洞裏。

鳳元修恰好從一邊經過,一晚上既讓天溟劍認了主,又幹掉了仇人之一,謝楚雲心情倍棒,神清氣爽地朝鳳元修打招呼。

鳳元修擡眸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朝她點點頭,快步離開了。

謝楚雲放下手,覺得奇怪。

總覺得鳳元修心情不好,錯覺嗎?

另一邊,鳳元修在轉彎處停下腳步,轉過身,沈默地註視著少女。

為什麽,她可以這麽若無其事?

雖然無情道法還只修煉了皮毛,但鳳元修也幾乎具備了修士該有的直覺。比如昨晚,他很清楚,那個男人不是妖怪,只是個用了個障眼法,偽裝成狐貍的人類。

他是人類,而且鳳元修相信謝楚雲也很清楚,那人自出現的時候,就沒有對謝楚雲懷有惡意。

鳳元修並不反對謝楚雲殺他。他只是覺得,那人死前,分明是有話要對謝楚雲講的。

那個拋棄了一切尊嚴的祈求眼神,鳳元修不懷疑,如果讓他說出口再死,至少那人是懷抱著無憾的幸福死去的。

只是一句話的時間而已,但那人最終還是帶著遺憾死了。

鳳元修的腦袋裏忽然出現一道聲音,是之前劍靈對他說的,當時他並不相信這句話,此刻卻從心底生出莫大的悲傷感來。

【你還不明白嗎?你和她不可能是一類人。】

【你難道不覺得害怕嗎?她的強大註定會阻礙你的道路。】

【你不是想讓所有人都幸福嗎?那你必定要除掉她。】

當晚,鳳元修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直到天明。

徐鈺踢開門,又來找他了。

昨天他走得匆忙,沒來得及和鳳元修強調,讓他遠離謝楚雲。本來他看謝楚雲和鳳元修走在一起就不爽,現在有了正當理由,當然要不厭其煩地重覆,直到姓鳳的自覺羞愧,主動遠離謝楚雲。

徐鈺嘰裏呱啦一頓說,說得口幹舌燥,一口氣連飲三杯水:“所以你知道了嗎?雖然概率微乎其微,但謝楚雲那家夥一旦和你……”頓了頓,他不情不願,咬牙切齒繼續道:“……結為道侶,就只有兩種結果,一是你永遠也成不了大道,二是她會被你害死!為了避免悲劇發生,你最好今天就——不對,是立刻!立刻消失在她眼底,從此和她永不相見!”

鳳元修眼眸沈沈,沈默了一會,才道:“我未曾想與楚雲結為道侶。”

但徐鈺的話提醒了他,若必須殺妻才能證道,為了天下生靈,他必須先與某人結為道侶。

然而懷抱著這種惡意的念頭接近別人,他無法做出這種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後,徐鈺神情一振,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大搖大擺就要離開。

對於鳳元修的困惑,他忙著去謝楚雲那晃悠,一個眼神也沒空給鳳元修,朝守在門口的小廝揮了揮手,不耐煩道。

“這有何困難的?你要是實在不忍心,我找幾個壞女人給你認識,你到時候下手也沒心理負擔。”

心情愉快的徐鈺邁著輕快的步子找謝楚雲,卻沒看到她的身影。

謝楚雲此刻並未在平日裏修煉的地方,而是在不遠處的一處人家裏。

近日失蹤的女人們都回來了,只有這家人的女兒還未出現,這家人散盡了財產,四處托人,終於找到昨天晚上殺死妖怪的謝楚雲,懇求她找到自己的女兒。

年老滄桑的夫妻神情頹廢,流著淚緊緊握住謝楚雲的手,要把最後的銀錢塞到她手裏,邊懇求邊要下跪。

謝楚雲壓下眉頭,顯得有幾分兇,她沒收錢,強硬地握住兩人的肩膀,沒讓夫妻兩跪下去。

語氣不著調得如同該溜子:“幹什麽呢?順手的事,別給我整這些七七八八的。還是我看起來像是很缺錢的樣子?”

她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很好說話的正人君子。夫妻對視了一眼,戰戰兢兢地把錢收了回去,生怕自己惹這位大佬不高興。

一炷香的時間不到,謝楚雲很快確認了失蹤女人的蹤跡。

她眼角的餘光無聲掃了一眼兩人,沒把屋子裏殘餘的異常魔氣告訴他們,而是安撫他們待在家裏。

為了不讓他們擔憂地跟來,少女眼也不眨地作出保證:“放心好了,我一定把你們女兒安全帶回來。”

很懸。

沿著魔氣的蹤跡,謝楚雲來到十二裏外的林中,很快發現了正撕咬著一團腐肉的人。

準確來說,已經不能稱為人了,濃郁的魔氣幾乎化為了實質,幹癟瘦小的生物手腳纖長,眼睛黢黑,枯草般的頭發上還掛著藍白色的發帶。

果然,正如她心裏猜測的,這個失蹤的女人不是被抓走了,而是體內積累的魔氣到達了極限,變成了魔物。

屋子裏殘留的魔氣大概是她異變前兆留下的,為了不傷害家人,在意識模糊間硬生生爬到了十多裏外的林子裏,等待意識漸漸堙滅。

看到少女的身影,魔物手腳趴在地上,對她發出低吼。

女人早就死了,留在地上的不過是被魔氣驅使的軀殼。若是不立刻消滅,難保什麽時候,它會因為體內留下的生前對家人的執念,回去傷害那對夫妻。

謝楚雲面部表情地喚出天溟劍,劍鳴清亮,屬於天溟劍的殺意與戾氣瞬間讓底下的魔物縮成了一團。

作為劍的主人,少女並沒有感受到什麽威懾,只有輕柔的劍風帶起她臉頰邊的發絲,在空中微微揚起,仿佛有個無形的存在坐在她的肩上,輕輕托起了她的發。

劍尖對準魔物,謝楚雲打算一瞬間結束它的痛苦,忽然身後的叢林裏竄出兩個人影。

那對夫妻雙手擋在魔物面前,朝謝楚雲跪了下來,脊背彎曲,求謝楚雲饒了他們女兒一條命。

好在魔物被劍的氣勢壓得瑟瑟發抖,暫時沒有對近在咫尺的兩個人類發起進攻,趁著這個時間,謝楚雲耐著性子向他們陳述如今這個魔物已經不是他們的女兒了,若放走它,不但他們自己有危險,生活在不遠處的人們還可能被魔物血洗。

但深愛著女兒的夫妻什麽也聽不進去,只是流著眼淚祈求謝楚雲。

少女表情冷漠。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心軟的好人。若是不能講道理,她也不排斥當一個壞人。

對於一個頂級劍修,繞過兩個凡人殺死魔物實在輕輕松松。

“你要當著這對父母的面,殺死他們的女兒嗎?”

溫潤好聽的聲音忽而低低響起。

謝楚雲偏過頭,銀發男人在細碎的樹影下對她露出淡淡微笑。

似乎是看出了她心裏的疑惑,他解釋道:“與人赴約的路上看到了你們,有些擔心,所以跟了過來。”

“有什麽好擔心的,”謝楚雲冷淡地舉起劍,對著魔物,“很快解決。”

“難道楚雲看不到他們臉上的痛苦嗎?若是殺了它,這對父母以後只會生活在仇恨與痛苦當中,生不如死。”鳳元修淡聲道。

“要不,楚雲把這一切交給我來處理?”他輕輕笑了下,“楚雲放心,我不會傷害自己。”

鳳元修想幹什麽?

謝楚雲皺眉。

不過出於對他的信任,而且他也說了不會傷害自己,她還是放下了劍,下巴朝謝楚雲一點。

“你來吧,我幫你看著。”

一個七彩的小玩意從鳳元修身上飛了出來,隨著身高,不斷變大、拉長,原來是一根發著絢爛光芒的繩子。從謝楚雲的角度看,像是一個橫著的葫蘆形狀。

千仞琉璃繩。

謝楚雲想起老頭把繩子給鳳元修時,告訴他這是可以改變因果的神器。

繩子的光芒完全籠罩住魔物,光芒愈發強烈,直至完全看不到裏面魔物的身影後,千仞琉璃繩忽而散了光芒,飛速回到鳳元修身上。原本魔物的地方只餘下了飛揚的光點。

男人走到她身後,語氣中帶著溫柔的笑意:“沒事了。”

跪倒在地的夫妻臉上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滿臉疑惑地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被對方臉上的淚水逗得笑出了聲,撓著頭站起來,嘴裏疑惑自己為什麽會到這裏來。

男人輕緩的呼吸打在她的後頸處,謝楚雲心底升起冷意,後背瞬間豎起寒毛。

“你把她的存在……抹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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