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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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周末,王海桐翻了個身,掐掉了鬧鐘。然而,周末也是要加班的周末。昨天回來之後,他閉上眼,夢境裏都是傍晚見到的那個男人的臉。男人帶著一頂鴨舌帽,進門時找裏面的人微微點頭致意。後來他才知道,這個人參加了學校的暑期培訓,在學校宿舍借住一個月。他想起一開始不熟悉的時候,他人又冷冷的聲音說,你好,我叫張遠。一個月後,他不留痕跡地離開,他才發現竟是連人家的電話也沒有留。一別五年,從未想過會重逢,更沒想過,以這樣的方式重逢,這世界恐怕是有些奇妙。他出神地想著,坐在餐桌旁,嘴角微微一翹,略帶嘲諷。他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隨即這笑消失的無影無蹤。他簡單的收拾了下自己,伸了個長長的懶腰,瞇縫著眼出門上班。上午10點,張遠都在上班的小酒店裏點一份今天的外賣。作為酒店的副經理之一,他依然孜孜不倦來酒店蹲班。別人都說他不像個混混,倒像是他大公司的經理。每每這時,他總會笑嘻嘻分一支煙給對方。對方點上,並從兜裏掏出一個小銅牌給對方看,上面寫著執行經理四個字,我可不就是大公司的經理嗎?兩人一起哈哈大笑。

幾個新來的小孩兒正在收發室門口數外賣。前天的報案人剛給咱們送了錦旗,說大城市的果然有大城市的效率,嘿嘿,能留在咱們這兒的,都是人才,一扭頭對外賣小哥說,連外賣小哥也是……

現在這個季度,民兵團又開始查一些舊案子,這些案子又與若幹年前的一樁舊案有關。平時門可羅雀的檔案科也忙了起來,借還檔案的人絡繹不絕。水杯碰撞桌子的聲音,翻找的書頁聲,時不時的腳步聲起來又坐下,踱來踱去,充滿了整個小屋。五月的暖陽鋪陳在窗前二尺見方的白瓷地磚上,靜靜的,千百年如一日般平和地拂去人心頭的焦慮與塵埃。不止檔案科,實際上團裏各處都忙得不可開交,團長電話接了一個又一個,會見室進來了一波又一波,直到快中午的時候王海桐才見縫插針向團長匯報了昨天晚上的事。團長的眼睛並沒有看向他,只是急急吸著保溫杯裏有些燙口的茶水。半晌他放下茶杯,好的我知道了。王海桐在午飯的時候捋著冬青的葉子,若有所思。

你知道的,各兩邊各派一個人進行聯系,這是規矩。張遠說,以前都是陳老師來的,不過他父母最近生病了,需要照顧。我說的對吧,沒錯。王心想,陳晉元是他兵團預科時的導師,最後他能順利來這裏工作,也和老師有一定的原因,老師是這裏的外聘專家。

路邊的小店黏膩且聒噪,鄰桌大嗓門說笑直通人的天靈蓋。張遠在心中罵罵咧咧,並掏出紙巾將面前抹布味的桌邊桌面擦了一遍又一遍。中午,溫暖的陽光曬在人的身上,全身都暖了起來,直到指尖,各處的神經末梢都叫囂著沈溺在被包裹的暖意之中,實在令人昏昏欲睡。在如此美好的天氣裏討論嚴肅的話題,真是十分違和。

二人邁開腿,漫步在午後的街道上。你知道的,我們不可能像狗一樣跟在你們屁股後面,你們指哪兒,我們就往哪兒跑,我們是合作,合作好嗎?麻煩你記得回去再跟他們重覆一遍我的意思行嗎?我每次見面都說一遍,可是就沒有人聽。張遠被煙熏黃的食指指著他說。你在陳老師面前也敢這麽說嗎,王海桐默默地想。

張遠甩上身後的木門,大步走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洩憤一樣搓洗自己的手指,被煙熏的暗黃的手指。門看起來很厚。實際是只有兩塊木板,中間是空的,每次關上都能聽到空蕩蕩的回響,木板裏側的木屑簌簌地掉落。張遠厭惡手上的焦黃,他甚至能扯掉食指上的外皮,流了那麽多血還以為能洗幹凈皮膚的顏色。可新長出來的嫩皮依舊帶著焦黃,仿佛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他同樣也厭惡煙草的氣息,同行人的酒氣、汗臭與醋泡大蒜的味道。他也討厭從超市買來的廉價洗滌劑,有著刺鼻的化學試劑味。可他不得不使用它們,親手搓洗自己的衣服,到每天早上重新被洗滌劑的味道包裹。有時候他真的很累,只要向後倒,仰在椅子上都能睡著。有一次,他在廚房裏煮粥,他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搭在椅背上,頭一沈,直接昏睡了過去。直到燃氣竈的報警器警鈴大作,他才猛然從一屋子糊味中清醒過來。晚飯就這麽作廢了,唯一的鍋也泡在了洗碗池裏。他裹在黴味的被子裏,做著一個人闖迷宮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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