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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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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妝

散場後,許溫言送走父母、舅舅和外祖父,想要再和老師聊聊,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提前離開。他神色微斂,向著後臺走去。

蘇清河站在後臺門口,看見許溫言掀開幕簾走了進來,她目光一凝,此刻的許溫言還穿著方才的戲裝,除去走路的姿勢略微違和之外,任誰來看,都要恍惚幾分。

如果說隔著觀眾席,沖擊著眼球的是那身華麗璀璨的行頭。那麽一旦拉進了距離,和秀麗無雙的容顏相比,那身華麗的行頭也要遜色幾分。

她心思轉動,三兩步走了上去,趁著許溫言不察,將他拉進了無人的試衣間,手上一推,將人抵在了墻壁上,她用力踮起腳尖,學著古裝戲裏風流公子哥的作風,輕輕挑起男人的下巴,語氣故作輕佻:“喲,這是哪家美人啊?”

許溫言垂眸看向蘇清河,眼神清冷中又帶著繾綣:“你說呢?”

京劇的妝容是濃墨重彩的,青衣更甚,蘇清河看著這雙昳麗的眼睛,只覺得它的美更甚晚霞,當這雙漂亮的眼睛裏露出這樣的眼神後,猶如美而不俗的藍田玉牡丹,讓人心驚,讓人心存貪念將其摘下。

她湊得更近了些,彎唇一笑:“哦,原來是我家的。”

說罷,她挽住美人的脖頸向下一拉:“那還不讓我一親芳——”

“唔”

最後一個字沒能來得及出口,便被另一雙唇悉數堵在了唇裏,還不及回應,溫熱的舌尖已經撬開她的齒關闖了進來,肆意親吻著她的每一處。隨即,她不甘示弱地緊隨而上,與之共舞。

戲妝本就比一般的妝容厚重,兩人親到最後,蘇清河感覺自己的臉上唇上都被染上了一層粉底和油彩,她喘著氣笑道:“我這是不是連補妝的化妝品都省了。”

許溫言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但餘光又忍不住看向蘇清河,看著對方臉上的多彩的印子,沒忍住笑出了聲。

兩人對著笑著,又不自覺湊上去親了親,蘇清河眉眼裏都是笑意,她邊親邊伸出手拔下許溫言頭上還未卸下的釵環,輕聲道:“許老板,我來給你卸妝好不好?”

許溫言低頭又親了一下,低聲道:“好”

後臺卸妝的,換衣服的,收拾道具的忙成一團。韓楠一腦門官司地四處穿梭,找著不知道跑哪裏去了的倒黴閨女。

等她就快要找了一個遍時,熟悉的羊角辮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裏,她三兩步走上去:“丫丫,你亂跑什麽?”

“韓楠?”

藏在回憶深處的聲音驟然響起,韓楠一楞擡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她這才發現丫丫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既熟悉又充斥著陌生。

“邱琪?”

兩人看著彼此,時光無疑都在他們身上留下了陌生的痕跡,讓曾經親密的二人只剩下了無言。

“媽媽!”丫丫開心地迎了上去,打破了這股無言的沈默。

韓楠回過神來,抱住跑過來的女兒,再度看向邱琪,臉上帶上了禮貌的笑容:“好久不見,你怎麽在這裏。”

邱琪低頭看著丫丫,神情一怔,隨即眼神有些黯然,但再度擡眼時已經沒有了過多的情緒:“我是四味戲班的經紀人。”

“哦,我是蘇清河的經紀人。”

邱琪點頭:“好巧。”

韓楠笑了笑:“是挺巧的”

隨後,兩人又陷入一陣沈默,韓楠指了指別處:“你先忙,我還要去找清河。”

“好”邱琪點頭,但在韓楠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又忍不住再度開口:“你現在過得這麽好,看來你選擇離開我,是正確的。”

韓楠停住腳步,使勁捏了捏女兒的衣服,語氣輕松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誰說不是呢。”

說完,她加快了腳下的速度,離開了這裏。

等到腳步聲遠去,邱琪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隨後又無力地松開。

蘇清河拉著許溫言急速地奔向化妝臺,她此刻臉上的罪證過於明顯,雖然她臉皮一向有點厚度,但也不想被人逮住一通打趣。

但他倆這才剛出化妝間,就與韓楠撞了個正著,蘇清河咳嗽了幾聲,有意遮了遮自己染上彩妝的臉,卻不想韓楠壓根沒看她,只匆匆打了個招呼:“我和丫丫去車上等你。”

然後便向著外面走去。

蘇清河眨了眨眼,放下了自己的手,狐疑地看著韓楠的背影,呢喃道:“楠姐這反應,有點不尋常啊。”

“怎麽了?”許溫言看著蘇清河一直看著門外不動彈,問道。

“沒什麽,走走走,卸妝去。”蘇清河搖了搖頭,一時沒有頭緒,索性也懶得再猜。

**

晚上的四味館,大家情緒都因著表演亢奮不已,只是苦於隔日還有表演,無法暢快飲酒,只能以果汁代替。

“來來來,再敬大家一杯,祝大家明天演出順利,我明天還有早戲,先撤了。”

蘇清河說著,將一杯果汁一飲而盡。

“那我們就不留你了,我們就派我們臺柱子去送送你,夠誠意吧?”李飛宇煞有其事道。

這時,餘依插嘴道:“師兄還用得著你來派。”

“哈哈哈哈”

其他人笑成一團,蘇清河將旁邊的人一拉,瞪了瞪眼:“去去去,就會欺負我們家許老板。”

許溫言撇過頭,眼裏也帶了些笑意。

兩人牽著手走出四味館,韓楠和蕓豆已經提前等在了車門口,大庭廣眾下,她也不好太過放肆,只能偷著捏了捏對方的手,以表達不舍的情緒。

“我走了啊,明天表演加油!”

許溫言“嗯”了一聲,卻沒有松手的動作,而是蹙起了眉。

蘇清河有些疑惑:“怎麽了”

她臉上有東西?

但她現在帶著帽子和口罩,就剩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能看見什麽?

你上眼皮沾了點東西。”許溫言指了指自己的眼皮同樣的位置。

“嗯?哪裏?”蘇清河擡起手擦了擦。

“這裏”

許溫言將女人的手握住,借著身高優勢將人牢牢擋在陰影裏,俯身輕吻了上去,一觸即走。

蘇清河下意識閉上眼,心間好似被羽毛輕輕刮過,心臟都停了一拍。

“後天,我去看你。”

等到蘇清河回過神,男人已經轉身離去,她瞪著眼睛看著男人的背影,半晌又摸了摸右眼角遺留的溫度,低頭笑了起來。

真是不得了,平時顯山不漏水,乍然來一下,還真讓她該死的心動,她家許老板這學習能力真是不可小覷。

也就是蘇清河此刻心神蕩漾,要是擱平常,她一定能夠發現撩人的人走路姿勢都快要同手同腳。

“ 你再多晚來一會,我明天的早飯都不用吃了。”韓楠有些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將最新的劇本飛頁電子版發了過去:

“喏,明天的劇本。”

蘇清河把帽子口罩摘掉放在一邊,聞言一笑,別有意味道:“剛才飯桌上,我發現邱琪總是看你,就是他們新招的那個經紀人,說不定你的第二春已經在路上了喲。”

韓楠動作一頓,隨即語氣平淡道:“那不是什麽第二春,那是入了墳墓的青春。”

蘇清河:“?!”

她往小沙發上擠了擠,忍不住八卦:“啥意思?他是你舊情人”

韓楠看了一眼旁邊已經睡熟的女兒,“嗯”了一聲:“初戀。”

“北京這麽大,你們還能相遇,看來你們緣分未盡啊。”

韓楠覷了一眼八卦的人,不鹹不淡道:“什麽未盡,說不定人家孩子比丫丫還大。”

“是嗎?我看他今晚的表現……”蘇清河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覺得不像,欸要不要我幫你打探打探?”

韓楠受不了地把賴在肩膀上的人一推:“都多久的事了,你可別做多餘的事。”

蘇清河哎呦了一聲,順著力道躺下,看著車頂:“ 好好好,那咱們就看著,看看你倆的緣分究竟還有沒有。”

**

四味戲班的新劇目借著首場演出的熱度小小熱了一陣,有些人是出於好奇,有些人是出於唱衰和挑刺,在這些因素影響下,前兩周的表演幾乎座無虛席。

但因為京劇圈的固定受眾就這麽些,還有相當一部分不見得多認同這樣的改變,因此當時間來到第三周時,場內的滿座率只剩下一半不到。

蘇清河被鬧鐘叫醒的第一時間,迷迷糊糊地拿過一旁的手機點開某麥,看著今天晚上一片綠色,她翻了個身平躺看著天花板,打心眼裏嘆了口氣。

這種萎靡直接體現在了她吊嗓的力度,然後通過這種異常傳遞給了電話另一半的許溫言。

“累了?”

“還好”蘇清河有氣無力道,她停頓了一會,又斟酌道:“我今晚下戲早,下班了去找你。”

“沒關系,我後天休息,我來找你。”

蘇清河心裏一陣暖意,知道許老板這是擔心她太累,劇組已經臨近殺青,她最近的通告表幾乎從早排到晚,這段時間多是對方抽空來劇組。

但這一趟她不跑,心裏不安心,於是堅持道:“我這好不容易有點空閑,當然要多做幾件事情,我去你那還能找找方佳的感覺。”

許溫言聞言便不再堅持:“好,我知道了。”

等到今天最後一場戲結束,時間已經到了七點,蘇清河給團隊每個人都買了一張票,一行人緊趕慢趕也遲到了五分鐘。

現場的位置比早上多了一些,但依舊有些空蕩。即便如此,臺上的表演卻依然精彩,且相比首場又多了一些設計,足見用心。

等到了謝幕,蘇清河提前離席去了後臺,韓楠則借故有事,和蕓豆、劉師傅先行離開。

許溫言完成謝幕,回到後臺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蘇清河拿著一束花,笑得明媚。

“許老板,恭喜又一次演出成功!”

許溫言接過捧花,嘴角微揚。

周圍響起一片起哄聲:“清河姐,見者應該有份啊,都這麽多次了,怎麽還沒有我們的份”

蘇清河舉起手指做了個噓的動作,等安靜下來後道:“見者有份,等著,在路上了。”

“好耶,謝謝師娘”10後老幺出口就換了稱呼,末了還給了個飛吻。

蘇清河清了清嗓子,有些臉熱,但也沒反駁。倒是許溫言不動聲色地擋了一擋,溫聲招呼:“去卸妝吧”

大家紛紛笑鬧著紛紛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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