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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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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煙

幾天後新一輪試鏡,現場的演員相比上一次數量更多了一些,與此同時,在知名度上也相應有所降低。

蘇清河新拿到的角色是中年方慧收養的女兒方佳,在故事裏,方慧一心想要方佳學習京劇,但方佳卻十分抗拒,毅然決然選擇離開了母親,遠赴外地打工,母女關系因此淡薄疏離。

這個角色相對青年的方慧一角來說,演繹難度降低許多,但若要演出差異性,卻也並不容易。

蘇清河這些天,在拍戲的間隙,反覆觀察和研究劇組各路人馬和自己母親的親子關系,試圖從中找到方佳在處理這段母女關系時的心理邏輯。

聊天都快聊廢了,但也好歹有了收獲,劇本裏對方佳的塑造多數停留在叛逆自我上,這是方慧和外人視角中的方佳,但方佳自己的視角中,她並不會認為自己的行為是叛逆。

從聊天中,她發現大部分人對母親的看法盡管各不相同,但也有共同點,那就是無論吵得多兇,情緒的底色都是委屈占據上風。

因此蘇清河決定在這一場吵架的戲份裏,將這種委屈外放出來,以此展現人物關系,而不只是停留在功能性上的吵架。

“剛剛嚇死我了,許秋月老師的壓迫感太強了,我看著她的眼睛,腦子一片空白,真是丟人。”

“今天許秋月怎麽親自上場搭戲?算了,我再給你看看別的機會。”

蘇清河看向走過來的演員和經紀人,只見演員整張臉和眼睛都泛著紅,一副懊惱的模樣。

試戲要和許秋月搭戲嗎……

“你等會可要穩住啊,記住等會站在你面前的不是許秋月,是你的養母方慧。”韓楠叮囑道。

“放心,我什麽時候怯過場。”蘇清河留意了下時間,拿出鏡子看了看自己的臉:“我覺得還差點東西,楠姐,我去趟洗手間。”

“需要幫忙嗎?”

“不用”

蘇清河拿著化妝品走進洗手間,在看見洗手臺前熟悉的人後,腳步一頓。

許秋月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漬,從鏡子裏看著蘇清河,語氣淡漠:“你現在年輕漂亮,可以是你走捷徑的資本,但捷徑走得越多,你只會離演員越遠。”

許秋月收回眼神,準備離開。

“你好自為之。”

“看來您的確不了解您的兒子,如果了解就該知道他不是一個會耽於皮相的人。”蘇清河突然開口。

許秋月停住了腳步,轉身看向蘇清河,眼神冷淡:“怎麽,你想說你對他是認真的?”

蘇清河垂眸一笑:“您對您兒子的魅力這麽沒有自信?在我眼裏,再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許秋月的目光牢牢盯著眼前人,似是想要看破這花言巧語,末了她語氣帶了些嘲諷:“是嗎?你難道對他沒有利用?”

蘇清河拿出黑色的陰影,對著鏡子修改妝容,語氣從容:“我和溫言與您和蔣導沒有什麽區別,我們之間首先是有了愛情,然後才是因為這層關系得到了這次的機會,他是我的男朋友,所以他想要幫我爭取,我要做的並不是劃分界限只為了向別人證明自己,而是要努力配得上他的努力。”

許秋月目光微怔,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正在將自己化得樸素的女人,內心的堅硬有了一絲松動,但她並未表露,仍舊維持著面上的冷淡。

“那就拭目以待了。”

她轉過身徑直離開。

等到腳步聲聽不見,鏡子前方才還不動如松的人,立即往洗手臺一靠,輕輕地呼出口氣。

*

戲臺上,一出《鎖麟囊》已經唱到尾聲,除去許溫言和李飛宇,皆是年輕新鮮的面孔,相比最初的滯澀,如今這個新成立的戲班在表演之間,已經依稀能夠看出默契。

蘇清河帶著帽子和口罩低調地向觀眾席走去,劇場後天正式開張,四味戲班即將迎來他們的處女秀。

這段時間,許溫言忙著排練,她也忙著拍戲,兩人都顧不上見面。

“清河姐!”

原本正在看彩排的朗月一眼認出了蘇清河,眼睛一亮,三兩步走過去接過蘇清河手中的東西,眼角眉梢都是驚喜。

蘇清河做了個“噓”的動作,朗月會意地放低了聲音:“你來看許老師的嗎?”

蘇清河挑了挑眉:“我就不能是來看你們的嗎?”

朗月低頭一笑,配合道:“那我太高興了。”

臺上表演步入尾聲,許溫言帶著所有人進行整出戲的覆盤。

蘇清河坐在角落裏看著舞臺上的人,分明是未著戲妝,她卻覺得這樣的許溫言光彩奪目。

“大家先休息一會。”

舞臺上的人散了開去,蘇清河看見許溫言徑直朝著自己這邊走來,她嘴角彎了彎,也不知道這人什麽時候註意到了自己。

舞臺上兩個女孩隨地一坐,看著許溫言的方向,八卦心起:“你覺不覺得今天許老師的語速比以前快了不少?”

“別說還真是,是因為那個人嗎?女朋友?”

“有可能,怎麽看著有點眼熟?”

“大概美女都是相似的吧。”

“嘖,真想象不出許老師戀愛的模樣。”

位於話題中心的兩位主角自然是對這些毫無所覺,許溫言走到蘇清河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兩人借著椅子的遮擋,自然地十指交扣。

蘇清河晃了晃兩人的手,笑道:“恭喜許老板自立門戶成功。”

“也恭喜你試鏡成功”許溫言捏了捏握住的手。

蘇清河眨了眨眼,另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臉:“你怎麽知道我帶來的一定是好消息?如果歷史重演怎麽辦?你要不要提前在地上找找洞”

許溫言將蘇清河的手握緊了些,沒有動搖:“我相信你。”

手掌上的溫度沿著血管蔓延至心臟,蘇清河看著男人過於專註的眼睛,逐漸有些心猿意馬,她扯了扯握著的手,示意許溫言將頭靠過來。

許溫言只當她是有話要說,低下頭湊近了些,帶著水果清香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她說:“許老板,我想抽煙了,怎麽辦?”

他眸光一凝,轉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女人,女人明眸流轉,紅唇微勾。

倏地,一層薄紅蔓延至他的脖頸,他手上的力度不自覺加重了一些。

半晌,他一言不發地拉著蘇清河離開了座位。

蘇清河重新戴上口罩,任憑許溫言拉著自己,穿過觀眾席,進入後臺,走進空無一人的房間。

然後砰的一聲,房間裏再次短暫歸於寂靜。

蘇清河的腰抵在桌上,兩人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清淺灼熱的呼吸輕撫過她的臉頰,她伸出手緩慢地扯下自己的口罩,擡眸看向許溫言的眼睛,原本清風一般的眼眸染上了些夏意,自上而下地輕掃過她的眼睛,最後停留在她的嘴唇上。

蘇清河眼裏的笑意更甚,她伸出手撫上男人的胸膛,由下至上慢慢挽上男人的脖頸,笑容裏多了一絲促狹:“嗯,看來許老板還沒有忘記戒煙糖的職——”

話語未盡,盡數被灼熱的呼吸吞噬入腹。

兩人已有幾天未見,此刻都有些難舍難分,一時之間空蕩蕩地化妝間裏盡數回蕩著兩人愈加粗重的呼吸聲。

連空氣裏都是令人臉紅的熱意。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門外敲門聲響起,來人清了清嗓子:“咳那個,溫言你在裏面嗎?差不多了啊”

是李飛宇。

兩人因這動靜驟然分開,蘇清河擡眸看向許溫言,喘著氣笑了起來,她伸手摸了摸男人有些發紅的眼尾,打趣道:“許老板這麽出去可不太行,人設會崩。”

許溫言兀自平覆了些呼吸,聞言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始作俑者。

蘇清河驚呼出聲,笑得更厲害了些,不等她再開口,滾燙的溫度拂過她的耳際,口罩重新被戴在了她的臉上。

“你等一等再出去。”耳邊響起男人低沈的聲音,聲音入耳,蘇清河感覺自己耳側的溫度又高了些許。

她回過神來時,化妝室的門已經重新合上了。

外面傳來李飛宇叨叨的聲音:“我這也是沒辦法,休息時間到了,我不是故意棒打鴛鴦的,但你這萬年不開花,一開這也太熱烈了,看來我對你的認知還不夠透徹。”

蘇清河低下頭笑出了聲,又重新拉下口罩,她臉上的溫度有些超載,她摸著自己的臉,打量了一下處處透著嶄新的化妝間,再等個兩天,這裏又會是另一番摸樣。

帶著好奇心,她慢悠悠地想要閑逛一圈,卻在第一面鏡子前就停下了腳步,原本以為許溫言讓她等等再出去,是因為顧忌到他們關系還沒有公開,但顯然事實並非完全如此,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陷入了沈默。

鏡子裏的她,眼睛泛著水光,臉頰紅意未退,並沒有比許溫言好多少。

“……”

她男朋友是正確的、英明的。

*

“我剛剛看見許老師和那個女生去了後臺。”

舞臺上其餘的成員圍坐一團,趁著前輩們都不在,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真的假的,那女生漂亮嗎?”

“帶著口罩,看不見臉,但很有美女氣場。”

眾人暧昧的“哦”了一聲,其中一個女生隨口開唱:

“他不再愁高山流水知音少

我不再愁對月臨風形影單

我為他齊眉舉起梁鴻案

他為我巧畫雙蛾張敞彎”

這是京劇電影《尤三姐》裏的尤三姐看見柳湘蓮作聘的寶劍後對未來甜蜜的想象。一時之間,氣氛更是熱烈,鼓掌和笑聲不斷。

這時,有眼尖的人看見了許溫言和李飛宇正在朝著這邊走來,立即使了使眼色,大家立即默契地斂了神色,但一看見一向端正,仿若不食人間煙火的許老師,脖頸間竟覆上了一層暧昧的薄紅時,眼睛裏的探尋和八卦就有些壓制不住。

一旁李飛宇看破當下的局面,又看了一眼還未察覺的許溫言,有心當個損友,於是開口唱到:“玉環傾國又傾城,孤王難舍又難離。悔恨眼對流淚眼,斷腸妻是我愛妻。雙星在上盟誓願,神靈鑒我李隆基。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有李飛宇做開頭,大家瞬間膽子大了數倍,直接笑出了聲,紛紛叫好。

不等李飛宇唱完,被調侃的當事人終於後知後覺,他瞪了一眼起哄的李飛宇,又有些不自然地撇過頭,剛剛平覆的溫度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

“許朗夫他待我百般恩愛,

喜相慶病相扶寂寞相陪。

才知道人世間有這般滋味,

也不枉到江南走這一回。”

等李飛宇唱完,另一個膽大的直接站起身,化身白素貞,連動作帶唱詞的來了一段。

許溫言看著大家興致勃勃地模樣,嘴角也帶起了一點弧度,最初的不自然消退後,他幹脆後撤了幾步,坐了下來。

蘇清河在化妝間,依稀能聽見舞臺方向傳來的曲調,也有些心癢,她看了看鏡子,紅意已經消退了不少,當下朝著舞臺走去。

等到她走到舞臺一旁,正是《白蛇傳》這一段,她看了看大家起哄的模樣,以及許溫言的眼底的無奈,一下明白這是在圍剿她家許老板呢。

她心思一轉,決定就地加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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