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原樣

關燈
原樣

蘇清河感覺自己的思緒再次歸於混沌,難道許溫言真的喜歡她嗎?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以後他們要怎麽相處?

不,不行,蘇清河下意識地抗拒。

許溫言不能喜歡她,喜歡了她,他們就沒有以後了。

但。

蘇清河的睫毛顫了顫,她不想。

她此刻控制不住下墜的心,明確地告訴她,她並不想從此讓這個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裏。

抱著自己的人,開始有了些細微的動靜,蘇清河立刻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背後的溫熱撤離了些許,她感受到許溫言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繼而是臉上。

想必許老板自己也需要點時間消化吧,蘇清河忍不住在心裏輕笑一聲,以她對許溫言的了解,這應該稱得上是對方生活裏的重大意外,說不定還能給對方心裏留下醉酒的陰影,或許不用她在這裏糾結以後,許溫言自己便會主動退出她的世界。



一股溫熱輕輕地落在她的額頭上,一觸即分,卻也足以瞬間驅散蘇清河腦中的一切思緒。心中最不願意面對的那個答案,已是如此清晰,讓她避無可避。

她的眼睛閉得更緊了些。

直到,身後的溫暖徹底撤離,衛生間響起洗浴的聲音。蘇清河才終於讓自己的眼睛重見天日。

她一秒也不敢耽誤,立即四處找著自己的衣服,發現衣物已經被疊放整齊放在床頭,她頓了一秒,開始快速給自己穿上衣服。

等到她收拾好自己,準備拿上包離開時,衛生間的聲音也驟然停了下來,門鎖轉動,開門聲響起。





蘇清河捏緊了手中的包帶,心跳如雷,腦中迅速組織著話術。

“怎麽不多睡一會?”男人一貫清冷的聲音多了一絲溫柔。

“不用了。”蘇清河強作鎮定。

“我……有話想對你說”許溫言難得也露出了些緊張的情緒,他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的人,語氣鄭重:“我——”

“許老板,昨晚的事情不用太介意,大家都是成年人,喝多了越了界是很正常的事情,我不會放在心上,你也千萬別放在心上,以後咱們還是朋友。”

蘇清河搶先打斷道,一席話說得相當順暢,十足像個風流成性的渣女,雖然某種程度上,她也的確是。

一席話說出來,她反而入了戲,從方才的緊繃中松弛了下來,甚至還對著許溫言露出了笑容:“我下午還有點事,先走了啊,改天再約。”

說完,她不敢再看許溫言,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偷進房間的那道陽光趕去了下一場,也帶走了男人身上的那點暖色,許溫言站在原地,看著不帶猶豫關閉上的房門,心也沈沈地墜落下去。

商務車上,蘇清河帶著墨鏡,一言不發地靠在窗戶上。

韓楠正說著接下來的行程安排,她見蘇清河異常安靜,停下打量了一下氣場有些萎靡的人,問道:“你怎麽了?昨晚你和許老師提前離場後做什麽了?”

“沒有,我們什麽也沒做”蘇清河原本閉目養神的眼睛立即睜開,然後又欲蓋彌彰地笑了笑:“我們能做什麽啊。”

韓楠古怪地看著蘇清河,覺得對方的反應有點反常,但是她一時又想不出這兩人能有什麽超出認知的事情,於是只道:“累了回家趕緊休息,養養精神,明天要上鏡的。”

“知道了,我現在就睡會兒。”蘇清河說著又靠了回去,重新閉上了眼睛,但是依舊沒有摘下墨鏡。

她現在根本一點睡意都沒有。

在對許溫言可能喜歡她的恐慌過去之後,她對兩人發生關系這件事情的難以置信,又占據了她的思緒。

很少有人知道,她抗拒兩性關系,因此也難以與人走到發生親密關系這一步。

這也是她與淩展沒能走到最後的誘因。

她回想著昨晚的種種,每一絲觸感和氣味都清晰如昨,讓她每想起一次,都會心如擂鼓,而無論從哪個角落裏尋找,她都並無一絲心理上的不適,很顯然,她並不抵觸。

蘇清河睜開眼看向窗外,窗外的景色經過墨鏡的過濾,一片灰蒙蒙。

所以,她是喜歡他嗎?

蘇清河叩問自己的內心,卻也一時琢磨不透。又或者,她的抗拒是心理上的,但並不是身體上的?

那可真是有其父母必有其女。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想再去細想這個問題,無論如何,她和許溫言都不會也不能更進一步,她不想傷害對方。

嗡~

手機連番震動起來,蘇清河摘下墨鏡,點開手機,信息是來自林夏。

林夏夏:今年生日打算怎麽過啊?老樣子?

生日?

蘇清河點開日歷,恍然兩天後是她生日,她差點忘記,今年是閏年,她今年的生日是6月17日.

即使年年不同,但也有人幫她記得,大概是每年生日裏,她為數不多覺得有意義的地方。

蘇:嗯,老樣子。

在這個圈子裏,生日的本意並不是慶祝生日,而是一個social的契機,當然對於她來說,social也不是重點,重點是玩樂。

她打開微星好友列表,隨意勾選了一些狐朋狗友,群發了一條生日邀請。很快她的手機消息紛至沓來,響應非常積極。

她逐個回應完信息,看向韓楠:“楠姐,今年生日,和以前一樣,你幫我定個包廂吧。”

韓楠比了個ok的手勢。

安排好日程,蘇清河又摁開手機,手機頁面上還停留在好友列表的“三兩好友”分組,她看著半張臉譜的頭像發楞。

她點開頭像,卻沒有下一步動作,最後幹脆重新鎖了屏。

屋內,白熾燈照耀著客廳的每一處角落,敬職敬業,但過於直接單調的白光照映在灰色系的家居上,讓屋內看起來更加空曠和寂寥。

許溫言獨自坐在吧臺前,他的面前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酒,旁邊放置著調酒常用的工具,另一邊的各式杯子裏盛滿著顏色各異的液體,看著像是調酒的半成品。

他右手微擡,淡藍色的液體緩緩從搖酒壺中流入一個圓形的玻璃瓶中,隨著液體的註入,透明的玻璃球逐漸染上了淡藍色。

然後他逐一拿過不同顏色的滴管,將其中的液體分別註入玻璃球,為了保證軌道的分毫不差,他將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手上的動作。

一道,兩道,三道……

很快天藍色與白色的間隙中,一道七色彩虹逐漸成型。

許溫言放下滴管,微蹙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他拿過一旁的圓塔型底座,與玻璃球杯合上。將其翻轉過來,那道彩虹隨著動作在天空中輕微浮動,但形狀卻非常穩固,乍看就是一個彩虹主題的水晶球。

隨後,他將水晶球裝入禮品盒,最後放進了早已準備好的禮品袋中。

等到一切完成,他看向一旁的手機屏幕,置頂的聊天框依舊保持著安靜,不曾有信息送達。

他眼眸微暗,拇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的水彩頭像,唇角的弧度帶了些自嘲和苦澀。

他好像還是搞砸了……

隔日,後臺化妝間,沒有專屬化妝間的藝人坐滿了每一個位置,等待著化妝師給自己上妝。

蘇清河走著神,機械地按照化妝師的要求動作,視線時不時插空看向自己的手機。

等到妝容完成,她拿過手機,打開了鎖屏,屏幕上是和許溫言的聊天框。

上面的聊天內容停留在上午,許溫言問她在做什麽,她答在錄制,聊天便斷在了這裏。她沒有像以往那樣,不停地用信息轟炸著對方。

長此以往下去,她知道兩人將會逐漸疏遠,直到在某一天徹底退出彼此的生活。如果她不能對許溫言的感情有正向的反饋,她就應當如此。

但是。

為什麽就不能折中保持原樣呢?畢竟許溫言喜歡她,只是她的猜測,對方從未將喜歡說出口。

也許對方根本不喜歡她,那晚只是氣氛和酒精作祟。

她承認,她有私心,她既不想向前走,也不願向後退,所以只能竭盡所能地為自己找到合適的理由。

這樣僥幸心理的驅使下,蘇清河再度打開手機屏幕,開始打字,一鼓作氣點了發送,似乎只要這樣,一切便都能回到原位。

劇院後臺,許溫言妝容已經完成,梳化師還在忙著上一位的最後收尾,他看著自己的手機,半晌,終於起身,走到了儲物櫃前,他需要收心準備即將開始的表演。

在放進去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屏幕,依舊漆黑一片,沒有任何信息。

他閉了閉眼,準備鎖門,就在這時,黑暗的儲物櫃乍然被照亮,他暗淡的眼眸有了一絲光澤,立即擡手拿過手機。只見屏幕上靜靜躺著一條新的消息:

四月:許老板,明天我生日局,來玩嗎?

緊繃了兩天的心,終於在此刻松弛了下來。男人纖長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移動。

許溫言:好

蘇清河的生日,地點最終選在了一個小型的酒吧,她斥巨資將整個酒吧包了下來,無論是想要喝酒,還是想要蹦迪亦或是組牌局,都能找到相應的區域。

到了晚上七點,邀請的人陸陸續續到了場地。

林夏端著酒杯站在一旁,連聲讚嘆:“一年不見,各位帥哥們又更好看了,藝人就是會保養。”

“是嗎?那我呢?”江渺湊到林夏耳邊說道。

林夏覷了一眼人,作勢打量了一番,連連搖頭:“兩個月不見,你滄桑了不少啊,看來這就是藝人和素人的區別。”

江渺難以置信地拿出手機,對著自己照了照,看向一旁從方才就有些心不在焉的人:“清河,你說!我真的滄桑了嗎?”

蘇清河敷衍地看了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嗯,符合你的年齡。”

“我——,你在等誰?”江渺終於發覺了蘇清河的異樣,也隨著視線看向門口,隨即眼裏閃過一絲了然,“哦”了一聲道:“在等許老師吧?餵,你這回有點不妙啊。”

蘇清河猶如驚弓之鳥,立即轉過了頭,語氣也加重了些:“誰說的,我看你才是不妙了吧。”

江渺嘖了一聲,閑散地看著不遠處正在吃東西的林夏,低聲道:“確實有點不妙。”

“欸,壽星,來一局,楞在那幹嘛。”有人朝著這邊喊了一聲。

蘇清河收斂了思緒,走了過去:“來了,我這不是怕你們輸嗎。”

游戲一局過半,嘈雜之中,沈重的玻璃門被推開,有些沈悶的聲音響起,但又立即被掩蓋在酒紅燈綠中。

在場的人只有蘇清河立即看向了聲音的方向,但是下一秒她又移開了視線,強行讓自己投入到此刻的游戲中。

熟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分明輕微得足以忽略不計,但不知為何,她卻覺得這一步一步都好似踏在自己的心尖上,仿佛周圍的喧鬧自動按下了靜音鍵,唯有這點輕微清晰入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