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

關燈
修羅場

攝影機就位,方才的流程又大差不差地來了一遍,導演這才發布新的指令,這期的錄制內容是選手們挨個在各個部門輪班體驗一輪。

蘇清河第一個輪班的位置是梳化,第二個是妝造,但是無論哪個環節,蔣安都雷打不動地在休息時間準時給她送零食和水,美名其曰福利。

“老師,您看這樣對嗎?”蘇清河用力拉緊布帶子,讓模特的眼角吊起成為丹鳳眼的形狀。

戎妝老師上手微調了一下布帶,肯定道:“對,你的手很巧,只是這個人物需要它更松一些,每個角色的松緊要求會相應有差異。”

“好,我知道了”蘇清河看得認真,心生感慨,不得不說京劇的每個環節都稱得上是一門藝術。

戎妝老師看向一旁站著的蔣安,打趣道:“要不要中場休息一下,我看小夥子等急了。”

蔣安一聽立即揮了揮手。

蘇清河嘆了口氣,沒有擡眼:“不用,老師”,她指了指一旁的粘液:“這個是用來刮發片的嗎?”

“對,我教你。這是榆樹皮中的粘液”戎妝老師拿起已經搓軟的發片放進粘液裏揉搓,使其充分結合,隨後拿起篦子遞給蘇清河。

“用這個將頭發梳順”

……

“cut,這場可以了啊,先休息。”

編導剛一開口,蔣安立即將手中的水和零食遞了過去,周圍人跟著起哄。

當著這麽多人面,蘇清河也沒法拂了對方的面子,只能意思意思收下放在了一邊,心裏卻是有點惱火。

她低聲斥道:“蔣安,你適可而止!”

蔣安倒是一副心滿意足地模樣:“你繼續你繼續,我不打擾你了,我等會再來。”

蘇清河:“……”

“清河姐!”蔣安前腳離開,餘依後腳進了妝發室。

蘇清河一喜:“等會驗收,你是我的模特?”

餘依笑得燦爛點點頭。

蘇清河看著餘依的笑臉,又想到她對蔣安的情愫,心生一計。

“依依!過來”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看桌上的零食,有意說得模糊:“喏,蔣安給準備的福利,記得吃。”

餘依果然眼睛亮了亮,從中拿出一塊巧克力,眼裏的甜意藏不住:“他還真是見外。”

“許老板那還沒結束呢?”從攝影機暫停,她就有意無意尋找著許溫言的蹤跡,但是卻沒見著人影。

“哦,我師兄他被纏著解疑答惑呢”說著,餘依又別有意味暗示道:“我師兄雖然鐵樹一顆,但是前赴後繼的人那是一點也不少呢。”



蘇清河心中警鈴大作,雖然作完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麽好警鈴大作的,但還是有些咯噔,幹脆問出了口:“他在哪?”

“他在練習——”

“竹竿兒!你怎麽亂拿人東西呢!”蔣安的聲音跟隨大踏步的腳步聲一起襲來,一陣風似的將餘依手上拆開一半的巧克力拿了回來。

“這是我給清——”蘇清河冷眼看向蔣安,生生讓對方把後面的話憋了回去:“總之你不能吃!”

蔣安氣呼呼地瞪著餘依。

餘依呆楞了一瞬,看向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一眼蔣安,隨後看了一眼蘇清河,頓時明白了什麽,她眼睛開始不受控的泛上紅意,很是委屈,在更多不受控的情緒蔓延上來之前,她一把推開了蔣安,因為身高和180的蔣安不相上下,所以硬是讓蔣安後退了好幾步:“竹竿兒!你幹嘛?!長得都這麽man了,行為還這麽粗魯,以後誰敢娶你啊!”

“要你管!”餘依喊完一句,大步離開了妝發室。

“有病”蔣安一臉莫名,又想起蘇清河還在旁邊,於是立即收拾了表情,解釋道:“我不知道她怎麽了。”

蘇清河一言難盡地看著蔣安,末了一句話也沒說,朝著餘依的方向追了過去。

等出了門,餘依終於停了下來,坐在了階梯上,蘇清河見狀坐在了另一邊,內心有點愧疚,她不該讓餘依心生誤會的:“那個依依,對不起啊,我沒想到……”

“不關你的事,被喜歡的人又沒有錯。”餘依擦了擦眼淚,語氣還有些哽咽:“要怪就怪我自己,自作多情了,也是,我這麽高個子,哪個男生會喜歡啊。”

“誰說的?敢於喜歡別人的人也沒錯”蘇清河打斷道:“再說了,男人越高越有優越感,怎麽,咱們女人高就是缺點了,這是悖論,是蔣安不懂欣賞。”

餘依淚眼朦朧地看向蘇清河:“真的嗎?”

蘇清河點點頭:“真的,也許是因為你的視線總在一個人身上,所以沒發現那些看向你的目光呢。”

餘依使勁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想起往事:“我和蔣安從小一起長大,其實他對我挺好的,讀書的時候,我學習差,他幫我補習,即使臉上不耐煩,也從來沒有放棄過。我父母離婚前天天吵架,有時候吵煩了,就顧不上我了。”

餘依垂下眼眸,陷入回憶:“那時候,我們倆都還只是初中生,他一臉嚴肅,小大人般的站在我爸面前,指著他鼻子教育”似是想起蔣安那時的模樣,她嘴角彎了彎:“我就覺得他對我真好啊,總是在我需要他的時候在我身邊。我以為我在他心裏是特別的……”

餘依深吸了一口氣,自嘲道:“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現在想想也不是突然這樣的,早在大學的時候,我們倆就老也見不上一面了,只是我不願意面對。”

“或許你——”蘇清河想說或許蔣安是喜歡不自知,也許她可以冷一冷試探對方的反應,但是話說了一半,她又吞了回去,擔心自己的自作主張再次讓餘依傷心。

練習室裏,許溫言被女學員層層包圍,他一邊解答著問題,一邊餘光時不時地瞟向屋外,但卻遲遲沒有見到意料之中應該出現的人。

他愈發心不在焉。

“許老師?許老師?”提問的學生見許溫言遲遲沒有接話,有些遲疑。

“抱歉,我先離開一下。”許溫言點了下頭,穿越人群,徑直向妝發室走去。

到了化妝室,屋內卻依舊沒有熟悉的身影,只有正在和化妝老師溝通臺本的工作人員。他轉身欲離開,餘光卻看見了桌上遺留的零食,目光一頓。

“許老師來找你弟弟啊,你弟弟忙著追女孩去啦,喏,全是買給蘇老師的。”一旁的戎妝老師隨口說了句。

許溫言沒有回應,目光怔怔地盯著桌上的零食,周身的氣場都黯了些許。

她和蔣安……

“哎哥,你看什麽呢?我剛出去找你沒找到。”蔣安的聲音驟然將許溫言從滯悶的環境裏強行拉出。

他有些遲鈍地回過頭看向站在面前的弟弟,他的身邊沒有蘇清河。

“沒什麽,你找我有事?”許溫言找回了自己正常的語調。

蔣安眉眼耷拉吐苦水:“我剛剛好像惹到竹竿兒了,我就是嘴比腦子快,一著急就口不擇言了,怎麽辦啊,哥?”

許溫言微妙地看著蔣安,遲遲沒有接話。

蔣安摸了摸自己的臉,急到:“哥,你看著我不說話幹嘛啊?怎麽辦啊你說?”

“你喜歡餘依嗎?”許溫言盯著蔣安的眼睛,直白問道。

“哈?我怎麽可能喜歡她”蔣安一臉驚訝,似乎不明白這問題從何而來。

“既然如此,就不要給她錯覺,這是把雙刃劍。”許溫言移開視線看向門外,語氣淡漠。

“我——”

蔣安對自家哥哥簡潔的話,有些似懂非懂,他和餘依從小到大都是這麽相處的,怎麽現在就成了錯覺和雙刃劍了?

但是哥哥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他點點頭:“哦。”

許溫言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離開了妝發室,朝著電梯的方向走去。

此時已是下午,烈日漸漸褪去熱度,只留有絢麗的舞裙,許溫言看向窗外,直覺他想要見的人就在樓下。

就像為了佐證他的猜想,隨著電梯“叮”的一聲示意,蘇清河挽著餘依出現在了打開的電梯裏。

“師哥?你要出門?”餘依率先看見了許溫言,有些驚訝。

許溫言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餘依的狀態,知道她已經平覆了心情,眼神略微緩和,也不欲再提方才之事,只道:“我去給大家買點喝的。”

說完,像是終於發現餘依身旁還有一人似的,看向蘇清河。

答疑解惑不夠,還要附贈禮物?

蘇清河見許溫言的視線終於移到她的身上,她卻像賭氣似的,撇開眼,語氣也無意識的多了一份陰陽怪氣:“許老師真是個好老師啊,別算我的,我有喝的。”

說完就欲擡腳離開。

許溫言看著女人漫不經心的眼眸,欲言又止,半晌,低聲道:“既然沒那個意思,就不要游移不定。”



游移不定的是她?

蘇清河心裏的那點焦躁因為這句話又膨脹了一倍,她本能地不想去琢磨這股焦躁的來源,隨口道:“我樂意,許老板也隨意,走了。”

許溫言看著蘇清河離開的背影,目光深深,看不真切。

餘依看了看蘇清河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師哥降低了一個度的氣場,頓時覺得自己發現了一件了不得的秘密。

她這鐵樹般的師哥,好像真的有開花的跡象!

這個發現讓她失戀的苦悶都一時拋在了腦後。

“餘依”,這時,一個看著斯斯文文的男生走過來,打斷了餘依的頭腦八卦會議,她擡眼看去,是李希,劇院的月琴師。

李希走到身前,發現許溫言也在,禮貌打招呼:“許老師。”

許溫言看著李希手中的保鮮盒,眼神了然:“嗯,你們聊,我先走了。”

許溫言下了樓,擡手揉了揉眉心。

他好像又搞砸了。

蔣安在化妝室,左等右等始終不見人回來,心裏越發沒底,好不容易等到蘇清河,他向後望了望,卻沒見餘依的身影,他遲疑問道:“清河,餘依……她沒和你一起回來啊?”

蘇清河擡眼看了蔣安一眼,越看越不爽,胡謅道:“哦,剛才有個帥哥找她來著,帥哥在懷,什麽氣都得消,你放心啊。”

帥哥?

蔣安半信半疑,想著還是需要找到人面對面道歉,咬了咬牙走出了化妝室,沒走幾步,他就看見了想要找的人。

然而還不等上前,他腳步一頓,餘依的身邊有個他不熟悉的男人。

男人目光灼灼地看著餘依,眼裏是不加掩飾的溫柔,他將手裏的保鮮盒打開遞給餘依,餘依楞了一瞬,似是有些猶豫,但是最後還是接過了保鮮盒,笑著道了謝。

那是誰啊?

竹竿兒怎麽隨便接別人送的吃的?

說什麽呢,笑得那麽開心?

蔣安覺得自己心裏突然好似被蜜蜂築了窩,刺刺麻麻的痛感逐漸蔓延,還伴隨著空間的積壓而生出一股悶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