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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K正式開始,喬雨想要先表演,蘇清河聳了聳肩,示意她開始。

“謝君子恩義廣,殷勤送我到錢塘”

這是一段西皮流水,唱得是許仙與白娘子初遇在斷橋,許仙送白娘子回家的場景。

劉穎馨認真聽著,時不時轉頭和許溫言說著話:“她的聲音很規整但是對於白娘子來說,少了點靈動”

許溫言點頭,這也是他的判斷。

喬雨表演結束後,在一旁坐了下來,她看向劉穎馨,卻看不出對方的態度,因此心裏惴惴不安,視線全部集中在蘇清河的表演上,想要看出一個答案來。

公平起見,兩人表演內容為同一折戲。

聲樂起奏,蘇清河卻揮了揮手示意暫停,她看向許溫言:“這折戲怎麽能少了許仙,許老師不知道能否來搭個戲?”

許溫言有些意外,繼而古井無波的眼眸裏帶了點暖色,他點頭:“好。”

喬雨一見,站起了身,面色有些著急:“這不公平。”

蘇清河面露疑惑:“規則是完成這一折戲,但是並沒有說不能找人搭戲。”

“可是——”,喬雨看向劉穎馨,希望對方能夠說話。

劉穎馨思考些許,說道:“清河說的有理,京劇的每一出戲都離不開合作,如何能夠最大化增加表演的完成度也是一項考核指標,並不違反規則。”

喬雨的臉色頓時更加難堪,她怔楞著坐下,緊咬下唇,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管弦樂再次響起,清甜脆亮的聲音從蘇清河的嘴裏緩緩逸出,白素貞的委婉邀請藏匿在字字句句間,如羽毛輕輕觸摸著觀者的耳垂。

“君子明日一定來的(滴)”

“明日一定奉訪,小姐慢走”

不同於青衣戲需要妝容輔助,素顏的許溫言唱起小生戲來似渾然天成,一舉一動皆是許仙的溫潤和文人氣質,令蘇清河一時有些恍惚。

動作和步伐在這段時間的小課中,她早已刻在了心裏,無論是演戲還是唱戲,她所缺的一直是對角色本身的信念。

但是這一刻,她看著眼前的許仙,心緒漸漸與白素貞合二為一,再開口的唱腔中就不再只是技巧,她真切實意地在當下感受到白素貞的心跳,代替著白素貞說著對許仙的邀請和期待。

原來入戲是這般感覺。

*

夜風微涼,路燈透過重歸繁盛的樹枝灑下一片斑駁。

劉穎馨看了看側面拉長了的身影,出其不意開口:“你喜歡蘇清河?”

許溫言腳步一頓,但是並不猶疑:“嗯。”

劉穎馨點點頭,欣慰道:“挺好的,這樣就對了,除了戲咱們總得還要有生活,你眼光不錯,我看那姑娘是個有靈氣的,知道表演不光靠技巧還需要動腦子。”

許溫言目光微柔,溫聲道:“嗯,她很優秀。”

與此同時,在一片黑暗中,練習室的燈光獨樹一幟地給予著光明。蘇清河拿著酒重新推門而入,屋內喬雨依舊不聲不響地垂著頭坐在階梯上。

她將一罐酒遞給喬雨:“喝點?”

喬雨拿過酒,一把拉開拉環,悶聲灌入,但又因不習慣而猛烈地咳嗽起來。

“喝不了就慢點”

喬雨平覆呼吸,聲音有些嘶啞:“你是不是很得意,從以前到現在,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別人就看不見我。”

蘇清河自嘲地笑了一聲:“我得意什麽,咱倆現在也就半斤八兩,大哥別笑二哥。”

喬雨別開眼,語氣冷硬:“你說把精力放在每一場表演上,我聽你的了,但是你為什麽又要來攪局?”

蘇清河看著喬雨通紅的雙眼,裏面所含有的是切實的怨憎,她有些無奈,拉開拉環喝了一口酒才開口:“我讓你把精力放在表演上是我好心提醒你,但是那不代表我有義務讓著你,再說了,你這才剛剛加入小班,就想獲得導師的青睞,是不是有點操之過急了?”

喬雨冷哼一聲:“我是比不上你,你多會哄男人啊,我還以為許老師不一樣,但是現在看來也不過俗人一個。”

蘇清河笑了一聲:“那你可就錯了,他還真和俗人不一樣,怎麽,今天的加賽還不能讓你明白你的問題出在哪裏嗎?還是只是不願意承認?”

喬雨轉過頭看向蘇清河,明顯有些意外:“稀奇,第一次見你對男人有不一樣的評價。”

蘇清河放下酒,從煙盒裏拿出一支煙,點燃後深吸了一口,她看著裊裊的煙霧,語氣依舊漫不經心:“嗯,是挺稀奇的。”頓了頓,她又道:“電影角色能不能演,其實我並不在意,只是楠姐為此進行了付出,我就沒有理由為了自己躺平,何況,許老板也不費辛苦地花時間花心力的教,怎麽樣也不能讓他白費時間吧。”

喬雨不語,只是低垂著眼眸看著不遠處的地面。

蘇清河也不在意,繼續說道:“不過說實話,電影角色和這個綜藝究竟關系深入到什麽地步,這點我倆這個咖位的都不得而知,指不定最後是竹籃打水,退一步說真的有關系,那現在也還是勝負未定呢,我們現階段的敵人是別的組,劉老師也說了,一臺戲的成功離不開每個人的配合,最佳的方式是合作共贏。”

喬雨捏著罐子的力度緊了緊,依舊沒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蘇清河將快要燃燒殆盡的煙頭摁滅,將其和空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隨即走向大門:“行了,言盡至此,你好好想想,眼光放長遠點吧,走了。”

等到一切聲音消失,喬雨這才終於擡起頭,她重新開了一罐酒,一口又一口地喝著,一滴淚從她的眼睛裏緩緩落下,但是很快被她擡手擦去,她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頭埋在了雙膝間,低低的啜泣聲響起。

蘇清河回到酒店,韓楠和蕓豆已經將行李拿了下來。

“終於來了,要不是明天有活動,我真不願意讓劉師傅開夜車。”

“我這也是為了我們團隊榮譽著想嘛,要不然怎麽拿第一,不拿第一怎麽獲得許老板青睞,不獲得青睞,你的電影角色怎麽辦?”

蘇清河攤手,細數自己的合理性。

韓楠啞口無言,拿起行李走在前面:“走吧,別啰嗦了。”

蘇清河邊走著,邊看向電梯的方向,這個點了,許溫言應該改期到明天了,她嘆了口氣,看來這次又沒法讓人蹭到車了。

她遺憾地移開視線,就在這時,電梯門打開,一位穿著黑色機車服的男人走了出來,蘇清河移開一半的視線立即轉了回來。

她驚喜道:“許老板,今天也走?搭你一程?”

許溫言舉了舉手上的頭盔,淡聲道:“我騎車。”

“騎車?”蘇清河看了看許溫言的手,疑惑道:“那你行李呢?”

“我明天這邊還有事,沒有退房”許溫言解釋道。

蘇清河“哦”了一聲,看著頭盔,眼睛有些發直,她向來不是個思前慮後的人,她上前一步,指了指頭盔,笑得諂媚:“許老板,那你能載我一程嗎?我饞你的坐騎,能帶我解解饞?就當獎勵我進步?”

許溫言順著蘇清河的視線看了看手上的頭盔,思慮了幾分鐘,他將手中的頭盔遞給蘇清河,轉身走向電梯:“等我。”

在蘇清河看不見的地方,許溫言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

“幹嘛呢,怎麽還不出來?”走出門的韓楠又走了回來。

蘇清河哈哈笑了幾聲,牽住韓楠的胳膊,韓楠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不說每回,至少絕大多數的時候,蘇清河撒嬌準沒有好事。

果不其然,蘇清河熟練地晃了晃韓楠的胳膊,語氣討好道:“楠姐,你們先走吧,我坐許老板的車回去。”

韓楠狐疑地看著蘇清河。

這時,許溫言去而覆返,手中拿著另一個頭盔和新的護具。

韓楠一看,眉毛蹙得更厲害,她湊到蘇清河的耳邊,語氣嚴肅:“騎重型機車?你可別讓我一睜眼看見你因飆車上社會新聞。”

蘇清河捂了捂耳朵,勸道:“你不放心我,還不放心許老板嗎?他那麽穩重的人,誰出事故那都不能是他,放心了,我就坐一回,好不好?”

韓楠沒有辦法,走到許溫言的身邊,誠懇道:“許老師,不是我不相信您,但是清河畢竟是藝人,我作為經紀人還是需要確保她的安全,我可以交給您嗎?”

許溫言頷首,看了一眼蘇清河:“放心。”

韓楠點頭,這才應下,離開前她狠狠捏了一把蘇清河,讓蘇清河臉都皺在了一起:“安全第一!”

蘇清河吃痛地搓了搓手臂:“知道了。”

等到許溫言去拿車的時間裏,蘇清河好奇地打量著手中的頭盔,頭盔以米白色為主色,邊緣和內裏則是與條紋同個色系的亮黃色,看起來倒是十足青春洋溢。

哪哪都不像是許溫言會喜歡的風格。

她又仔仔細細看了看內裏,絲毫不見被使用過的痕跡。

這時,一陣轟鳴聲由遠而近,最終停在了她的身前,蘇清河舉了舉手中的頭盔,玩笑話脫口而出:“許老板,你出門還帶兩個頭盔呢,不會是專門為我準備的吧?”

許溫言移開視線,並不接話,語氣依舊淡淡:“戴好,上車。”

蘇清河嘖了一聲,利落地給自己戴上了頭盔,聲音隔著一層,有些悶悶但依舊抵擋不住聲音裏的那點調侃之意:“還是說,許老板金屋藏了嬌?”

“習慣了。”許溫言似是忍無可忍,終於出聲解了惑。

悶悶的笑聲響起,蘇清河整理好頭盔,擡眼看向車上的男人,男人的頭盔是純黑色,整體的體積要稍大於她,這讓平時看起來只是清清冷冷的人多了一份冷硬。但是一想到,這份冷硬剛剛成功被她鑿出一絲裂痕,她就頗覺有成就感。

只是這份得意持續得相當短暫,當她長腿一躍成功坐上後座時,她看著男人近在咫尺勁瘦的腰,嘴角的笑容多了一絲僵硬。

要是擱在今天之前,她定然毫不猶豫地抱上去,能給自己謀福利的時候,她向來會把握時機。但是既然她已經將對方納入了朋友的範疇,那麽再耍流氓就委實不是她的風格。

她雙手比劃著,試圖給自己找一個合適而又不冒犯的位置。

“抱穩”

前方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打斷了她此刻正在進行中的絞盡腦汁。

她擡頭看了對方一眼,不知為何,她從這背影中看出了一絲不容拒絕,不知道有沒有,但她就當有了。

於是下一秒,她環住雙手,心安理得地抱住了眼前勁瘦一看手感就很好的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在她抱上去的那一瞬間,她覺得對方的身體似乎緊繃了一瞬,但在她還未有更多的機會感受時,這點異樣又迅速消失無蹤。

許溫言側過頭,用餘光看了一眼身後的女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是末了只提醒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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