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小樓昨夜

這是衛玉樓不知道被囚在這兒的第幾個年歲了。

他倚在窗邊，俯瞰著底下的這座，巍峨皇城。

遙想當年，他衛玉樓也是名震八荒的大修士。

當年，他在瀲灩海與那宮氏的太祖皇帝約戰——這一戰，天地失色，日月無光，他們足足打了三百個日月。

最終，他卻還是輸在了這人天下無雙的劍法之下。

他輸了，所以，他必須履行約定，以己身護他宮氏王朝三千載興盛。

太祖皇帝為他建了這座摘星樓，將他囚於其間。

起初，太祖皇帝會時不時地來看望他，與他說一些稀奇之事，亦會為他帶來些古怪的物什。

可是後來天降異——太祖皇帝飛升了。

這次飛升來得倉促，這人只來得及與他道了個別，便飛升上界去了。

而這摘星樓，非身負大氣運者不可入。

是以後來，除了零星幾個來向他問道的小輩來過之外，便無人能夠踏足這摘星樓了。

而他上次見到人，亦不知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站在這摘星樓頂，他可以窺探王朝氣運，亦可以看見這萬家燈火。

只是這皇城再怎麽繁華，氣運再怎麽浩大，他看了幾百年，也早就厭煩了。

他斂下眼眸，一揮袖，那窗前的珠簾便合上了。

他跪坐在此間的蒲團上，而後，閉上了雙眼。

他身前是一面巨大的，華麗的墻面，而在這墻面上，則砌著密密麻麻的壁龕。

壁龕上，則是看不見盡頭的，永不熄滅的長明燈。

這昏黃的光亮照徹了長夜。

而他閉上雙眼，在心底默念著心經。

這麽多年被鎖在這摘星樓中，他早已忘卻了，當年的野心。

如今，他已是道心空明，無欲無求。

他無聲無息地睜開雙眼，一轉頭，卻看見了一個華服少年。

這少年容貌昳麗，雌雄莫辨，更兼之雪膚烏發，身量纖細……像極了那古廟之中，害人性命的艷鬼。

這少年穿著一身紅色的袍子，衣角，還繡著猙獰華麗的麒麟紋路。

少年並未束發，三千墨發垂下，四散開來，更顯得這人面容精致。

他瞇了瞇眼，良久，他笑了。

這人衣著不凡，看裝束，正是王朝的皇子。

若只是皇子，倒也不足以令他發笑。

——這人，正是太祖皇帝的轉世。

原來這麽多年來，那人不曾踏足這摘星樓，是轉世當皇子來了啊。

祖宗轉世成自己曾了不知道多少輩的曾侄子……真是稀奇。

“仙君。”

這少年走上前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我怎麽感覺，仙君似曾相識呢。”

衛玉樓又笑了，“你是我的故人，當然會覺得我似曾相識。”

故人——不是故友，而是宿敵。

他站起身來，長長的墨發披散下來，而後委頓在地。

他坐在案幾前，為那少年溫好了酒，而後，倒入盞中，“多年不見，不如坐下來，小酌一杯。”

少年坐下了。

“好奇怪呀，仙君。”少年笑嘻嘻地，用最為天真無邪的表情，說著最殘忍的話，“我一見仙君，便心生歡喜，想將仙君，囚於掌中呢。”

少年仰起頭來，一派天真爛漫的神色。

衛玉樓手一抖，差點便要將那酒倒在案幾上。

他“呵”了一聲，重重地放下酒盞，“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他望著這張熟悉而稚氣的面容，心下微微冷笑。

不愧是同一個人，連心裏的想法，都一模一樣——都是這樣地骯臟，這樣地殘忍。

他想起了一些不那麽愉快的往事，於是一拂袖，背對著少年，“……你走吧。”

“仙君這麽快就厭煩我了？”少年有些委屈，遺憾道：“我還想與仙君多說幾句呢。”

“不過仙君不願，我便也不打擾仙君清修了。”

少年一擡眼，又是一副天真爛漫的笑靨，“但我終有一日，會將仙君囚於掌中的！”

衛玉樓聽了這話，心下不虞，他於是冷淡道：“你能做到再說吧。”

如此看來，他以後的日子，是要不得安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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