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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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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

待衛玉樓醒來之時,便已經是日薄西山了。

他這一覺,居然睡了這麽久?

他皺了皺眉頭,正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如今是枕在了宮蘭儀的腿上。

“抱歉,我……”他有些不自在,連忙直起腰來。

“沒什麽。”宮蘭儀卻笑了,遺憾地收回了手,一派天真爛漫之色,“衛郎身體不適,我這個做學生的,合該如此。”

“……”

“你今日的課……”衛玉樓欲言又止。

“沒關系的。”宮蘭儀漫不經心地隨意撥弄了幾下琴弦,“我不去,他們也不會多加置喙。”

也是。

畢竟是聖人最為寵愛的皇子,國子監的人,又怎麽能輕易得罪呢。

更何況連聖人自己都縱容著他,旁人就更不會管了。

衛玉樓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的視線落在了窗外,他正欲起身離開,卻聽宮蘭儀忽而開口了。

“天色漸晚了。”宮蘭儀收回手,將手攏在袖子裏,“不若我送衛郎回府,如何?”

“不必了。”衛玉樓不假思索地便拒絕了。

畢竟今夜,他是要去寒山寺的,若是與宮蘭儀同行,怕是會不方便。

“公主府那樣遠,我順帶送您一程,這還不好麽。”宮蘭儀忽而扯住了他的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神色很是專註,“好不好嘛,衛郎。”

這位九殿下笑得天真爛漫,笑容像是蘸了糖一般,黏糊糊的,甜膩至極。

此人說話的語氣,自然也是甜絲絲的。

衛玉樓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半晌,他這才開口,“如此,便多謝九殿下了。”

罷了,麻煩點便麻煩點吧,總比被這人纏著要好。

宮蘭儀的這般小女兒情態,他可實在是吃不消。

他將袖子緩緩地往回扯,低下頭來,什麽也沒說。

不過,正當他的袖子要完全脫離宮蘭儀的魔爪時,此人卻忽而粲然一笑,而後,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衛玉樓沈默了半晌,也只得由他去了。

很快,二人相攜,登上了那華麗而古樸的車架。

宮蘭儀是帝王最為寵愛的皇子,是以出行的儀仗也很是不凡,不僅馬車上雕刻的花紋綺麗繁覆不說,隨侍的仆婢,也是跟在馬車後邊,綴了長長的一大段。

這般情景,無疑是極為惹人註目的。

衛玉樓坐在幾前,放下珠簾,選擇眼不見為凈。

馬車之中的空間很是寬敞,中間還擺了一道案幾,案幾上,則有茶水點心等物什。

而在他的身後,甚至還侍立著兩個巧笑倩兮的美婢。

而後,二女在車廂之中點燃了香爐,一個跪坐在軟墊上,慢條斯理地添香,一個則手執蒲扇,輕輕地扇風。

宮蘭儀懶洋洋地坐在他對面,坐也沒個坐相。

衛玉樓的坐姿則是極為端正的,畢竟,京中諸君,向來推崇這端正文雅的姿態。

他為自己倒了一盞茶,而後,一飲而盡。

他倒茶的姿態也是行雲流水,叫人賞心悅目。

宮蘭儀看著,只覺得自己都要看癡了。

這般風度,這般姿態……在這紅塵濁世之中,想必,也只有眼前的這個人,才能夠有如此飄渺的謫仙模樣了吧。

一舉一動之間,俱是風雅啊。

宮蘭儀托著腮,含笑望著面前的男子。

不過,有朝一日,他會將這風雅雋秀的謫仙人,困於掌心之中。

他這般想著,舔了舔猩紅的嘴唇,笑意更深了。

衛玉樓此刻倒是沒有註意太多,他剛剛飲盡杯中的茶水,而後緩緩地放下了茶盞。

相對無言。

不知為何,與這個看似天真無邪的九皇子共處一室,他總會覺得不自在。

就像是被什麽東西盯上了一般,好似到處都是怪異的視線。

九皇子能夠深受聖人的喜愛,他可不信,這人會是什麽善茬。

天家皇子,怎麽可能真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天真爛漫呢。

只是他衛玉樓不過是個身份卑微,手無實權的駙馬……他身上,又什麽東西,值得這個身份尊貴皇子去圖謀的。

興許是錯覺吧。

他閉了閉眼,也沒有多說什麽。

很快,公主府便到了。

宮蘭儀走上前來,扶著他走下馬車,而後笑瞇瞇地溫聲道:“衛郎今日身體不適,可要好生休息啊。”

“這是自然。”他嘴角一彎,面上露出了一抹溫柔的笑意來,他嘗試著扯回自己的手臂,然而,扯了扯,沒動。

他只好任由宮蘭儀扶著進了公主府。

而與此同時。

迎面走來了一位衣著華麗的女子,這個女子妝容精致,儀態端莊,此外,她身後還跟著許多侍從。

而這個女子,正是長樂公主,宮畫晩。

她步履匆匆,似乎是急著去見什麽人。

“公主。”衛玉樓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臂,這一次,宮蘭儀沒有阻止。

“駙馬?”

公主步子一頓,擰著眉頭望了過來。

待看見衛玉樓身側的九皇子,她表情忽而便和緩了下來,“九弟。”

九皇子乃是聖人如今最為寵愛的皇子,她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公主,自然不敢對此人擺什麽臉色。

更何況就算她久居深宮,關於此人的那些,殘忍的,荒唐的事跡,她亦是有所耳聞。

如此,她是絕計不敢得罪自己這個九弟的。

“五姐。”宮蘭儀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不過,卻無端令她膽寒,“我貿然拜訪,五姐不會介意吧?”

“自然不會。”公主勉強露出了一抹僵硬的笑容,“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九弟自便吧。”

一語落下,她這便提著裙擺,一路快步離開了。

宮蘭儀瞇了瞇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衛郎回去歇息吧。”他轉過頭來,又是一副天真模樣,“我也該回宮了。”

“如此。”衛玉樓頓了頓,“今日便多謝殿下了。”

“對了。”

宮蘭儀都已經轉過身去了,卻忽而像是想起了什麽,只見他步子一頓,“過段時間,宮中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朝中臣子皆要出席,衛郎可不要忘了。”

衛玉樓微微頷首。

“……”

入夜了。

昨夜吹了些風,著了涼,是以今夜他特意披了件輕薄的鬥篷在身上,如此,也好為他擋些冷風。

他系好了鬥篷,戴上了兜帽,掩蓋住了自己大半張面容,而後,這便悄然來到了寒山寺。

寺廟之中,那老和尚早早地便等在門後。

待他一叩門,這人便塞了道紙條給他,而後,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送客之意,明顯到了極致。

這老和尚都做得怎麽明顯了,衛玉樓自然也不會在這兒留下,更何況,他此時,身上還仍然有些不適。

是以,他只是不動聲色地將紙條藏在了廣袖之中,而後,便飄然而去。

回到公主府後,他點燃了燭火,小心翼翼地展開了手中的紙條。

『此事希望渺茫,不過,可以一試。』

如此,他這才將紙條放在了燭火之上,靜靜地看著他燃燒殆盡。

時至此刻,得了承平的應允,他才真正地放下心來,決心一試。

……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宮中宴飲之際。

此次的宴會乃是聖人親自舉辦的,自然是熱鬧非凡。

雖說是要君民同樂,但幾家歡喜幾家愁,這可就說不好了。

今日夜宴,他身為駙馬,需要與公主同行,是以,就算他心底,再怎麽厭惡這個公主,他也只能按下心中的厭煩之意,換了衣衫,與此人一同入宮。

宮中景色一如往昔。

宮室巍峨,朱墻深深。

只是這華麗的皇宮,又何嘗不是一道精致的囚籠呢。

都道是天家無情,興許,也正是這巍峨的宮室,吞噬了他們的人性吧。

夜色入墨,只是這兒四處都懸掛著巨大的大紅燈籠,照得此間亮如白晝。

衛玉樓面帶微笑,與公主並肩,在侍從的攙扶下,一同走下了馬車。

長樂公主並不受聖人寵愛,是以,他們二人所坐的位置都比較偏遠。

而聖人高坐於上首,隔著珠簾,他依稀可以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

聖人先是說了些國泰民安之類的場面話,而後,便是在場諸君一同舉杯,讚頌聖人的恩德。

衛玉樓隨著眾人一同,飲下了這杯中的酒。

“……”

酒過三巡。

身旁的公主借口醉酒,悄然離席,然而,衛玉樓卻註意到,此時此刻,不遠處的蘇無塵,也隨之離席了。

真是一對狗男女。

他冷眼看著,心底嗤笑。

只是,他身為一個男子,自己的“妻子”將自己的顏面與尊嚴踩在腳下不說,還如此正大光明地與他人偷情……真是莫大的恥辱。

更何況,他這個“妻子”,還毀掉了自己的仕途,毀掉了他苦心孤詣十數載的鉆營。

如今於他而言,重入仕途一事,已是希望渺茫了。

他低著頭,一杯接著一杯地,飲盡了杯中的佳釀。

這宮中的酒,剛一入口時,並不醉人,甚至還有些甜,他本以為這是普通的果酒,然而,他失算了。

他不過是多喝了兩杯,便感覺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了。

“……”

“駙馬,駙馬?”

似乎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好吵。

他皺緊了眉頭。

“……駙馬這是醉了。”

穿著淺紅色衣衫的侍婢輕聲開口,“扶駙馬爺去後殿歇息片刻,醒醒酒吧。”

“是。”

身後,兩個侍婢齊齊應聲,而後,一左一右地扶著他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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