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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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大雨
這回月考葉卓總算回到巔峰，連走路都硬氣幾分，一天到晚杵在教室門口看成績單。
以前不覺得第一有什麽特別的，真是失去過才懂得珍惜呀。
看著班上前幾名全是自己熟悉的人，她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視線開始無意識地從下往上開始觀摩起成績單來。
當她捕捉到一個名字時，突然眼皮一跳，記憶深處這人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葉卓半瞇起眼來，暗自思忖：李瑞衡沒有謙虛，他是真成績不好啊。
可他……明明看上去很像理科戰神。
咳，上帝還是公平的，給了他一張好看的臉，在學習能力方面會欠缺些吧。
畢竟這個世界上像她一樣文武雙全並且貌美如花的人已經不多了。
臨近上課，葉卓回到位置，略帶心虛地往斜後方瞥了一眼。
李瑞衡果然在學習，他也永遠在學習。
……
看到自己成績的那一刻，其實他心裏沒太大波動，早已預料般，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倒數第三。
市裏跟鎮上的教育資源還是有差別的，不能完全怪他，李瑞衡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許是這樣的安慰太過渺小，他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拿出下一節課所需要的講義和試卷。
李瑞衡之前在小縣城上學，成績最多排中等偏上，現在來了一中，如潮水般的壓力快要將他溺死，也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高手如雲，有些差距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
他無數次感謝父母讓他享受到優質的生活及教育資源，但目前自己真的無以回報。
望一眼窗外，今天又是下雨天，李瑞衡沒由來地內心煩躁，還有一節課下課，明天會放假，他竟一點不想回家休息。
-
明隨莊家中有事，下午就沒來上學，所以今天葉卓自己單獨回家。
現在正上著課，她的心思早已飛到十萬八千裏遠，有點躁動的雙腿出賣了她的焦灼。
“希望不要下雨希望不要下雨。”葉卓閉眼默念，雙手貼合腦門祈禱。
是的，今天她忘記帶傘了。
這些天天氣格外令人琢磨不透，哪怕早上晴空萬裏，也沒人保證下一刻不會傾盆大雨。
鈴聲一響，葉卓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書包往門外沖，眼看還是連綿雨滴的天氣不一會開始變臉，像是成心想跟她作對似的，豆大雨珠驀然往地上用力砸著。
葉卓攏緊外套，止步不前，眼看無數人撐傘的身影逐漸消失視線中，有一刻無助和淒蒼襲來。
還真應了這幅景。
她實在沒轍，只好躲在有遮擋的走廊上，等雨勢變小再回家。
葉卓身上沒錢也沒通訊設備，已經餓得蹲下來，風雨聲接連不斷，惹得她腦袋發昏。
她只有一個念頭：完蛋，明天要感冒了。
人越是在這種無能為力的地步越脆弱，葉卓也不例外，各種各樣的後悔厭煩情緒充斥她的大腦，快要摧毀她的理智，恨不得直接冒雨沖回家。
但她現在沒力氣那麽做，也不想被人當作傻瓜。
她雙手抱著大腿蹲在角落，劉海有部分濕掉，眼也不眨地就這樣盯著外面，好不可憐。
“是葉卓嗎？”
葉卓好像聽見了救星的聲音，對方帶幾分試探。
她想立刻回應對方，奈何蹲得太久小腿有些酸麻，差點兒打了個踉蹌，“是我。”
葉卓回頭一看發現是李瑞衡。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狼狽，為了避免尷尬，主動挑起話題，“你怎麽還在學校？”
順勢，她瞥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昏沈沈，很暗。
她不覺得沒人不期待放假。
李瑞衡很是坦然，主動告知：“我去問老師一些題目了。”
他手裏還舉著一份文件夾，在空中揚了揚。
葉卓被他的手晃得有些失神，腦袋中回憶起下午看到的成績表，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用功啊。”她笑得有些幹巴巴。
李瑞衡被她欲言又止、怕戳到自己傷心事的古靈表情逗笑。
對方只要站在這裏，就能撫平他一天下來被試卷支配的郁悶。
“你也還沒回家嗎？”李瑞衡問。
葉卓兩手一攤，“我沒帶傘呀。”
她的語氣很無語。
“所以你現在在這……”
“等雨停。”
好吧，李瑞衡沒話可說，不管從當下情況，還是遵循內心，他覺得此刻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天色漸暗，烏雲凝聚，對面人的面容快要不能清晰看見，頰邊線條輪廓陰影加深。
吹來的風寒冷，掀起裸露在外皮膚上的雞皮疙瘩，李瑞衡註意到葉卓輕輕摸了下雙臂。
葉卓還想繼續等待，饒是一向機靈的她，身臨困境時腦回路也不太能跟得上，絲毫沒有要向眼前人求助的意味。
突然，她視線中出現一把傘，還有一條被包裹在衣袖下精瘦的手臂。
葉卓擡眸，視線不太清明，甚至看不透李瑞衡的表情。
“你用我的傘吧！”他說。
葉卓遲疑了會，還是沒好意思拿上。
對方猜到她的顧慮，解釋：“我在教室裏還有把傘，可以等會上去拿，你趕緊回家吧。”
其實他還想說的是，回家後多喝熱水，吃點感冒靈預防一下，千萬別感冒了。
但沒說出口。
葉卓楞怔，然後雙手接過傘，才反應過來一般，連聲說謝謝。
“等周一我把傘還給你。”
“實在是太感謝了，你真是個大好人。”
無緣無故被發了好人卡的李瑞衡輕輕一笑，讓她趕緊回家，註意安全。
葉卓打開他那把黑色雨傘，撐在頭上，她整個人站在雨下，向李瑞衡擺擺手：“你回家也小心一點！”
然後就離開了。
她在雨中小心地走路，每一步都很用力，像只快要歪扭摔倒的企鵝，其朦朧的身影映在李瑞衡腦海中揮散不去。
……
重新折返教室的李瑞衡打開後面一盞燈，然後蹲在自己座位中尋找另一把傘。
他沒撒謊，身邊的確還有傘，只不過沒那麽好用，松松垮垮看上去很容易散架，所以才又帶了把新傘來學校，可是已經給葉卓了。
李瑞衡倒沒別的想法，只希望等會回家這把老舊的雨傘能夠給力些。
不過吧，老天總是喜歡開玩笑。
外面雨勢磅礴，越來越大，連聲音都充滿震撼。
李瑞衡戴著外套上的帽子也無法幸免頭發濕透的事實。
剛剛他才小跑到半路，這把沾著泥淖與臟漬的傘就“光榮下崗”，在李瑞衡的頭頂“宣布罷工”，害得聚集起的雨水淋落他一身。
周邊又沒有可以擋雨的地方，李瑞衡只好忍受冰冷，拖著落湯雞的身子快跑回家。
他還算是個負責細心的人，將書包拿下護在胸前，沒讓裏頭的書沾染一滴雨水。
這時天氣已經很晚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亮著近光燈的車輛馳騁，氛圍感低至零點。
李瑞衡抱著書包在雨裏狂奔的樣子有點滑稽，途中他不可控制地差點滑倒幾次，看上去有點傻傻的。
陳汐知道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可現在李瑞衡還沒回來，她又聯系不上兒子，只能焦急等待。
在她把鍋裏的紅糖姜湯又熱一遍時，門鈴響起。
陳汐趕緊去開門，一眼就看到李瑞衡落湯雞的模樣，驚呼一聲，“怎麽淋成這樣？”
“你不是帶了傘去嗎？”
李瑞衡的嘴唇有些發白，不知是被雨水泡的，還是凍的。
“傘借給同學了？”
陳汐還是心疼，“下次你應該問別人借個手機，打電話給媽媽，讓媽媽來接你。”
“嗯，知道了。”
頭頂的雨水沿順他耳廓、脖頸，流進衣領裏，皮膚瞬間顫栗，一時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冰涼。
他的頭始終垂著，乖巧地任陳汐脫下濕衣服，還被餵了一碗熱姜湯。
“趕緊去洗澡，我給你開一下空調，可別感冒了。”
陳汐忙得腳不沾地，本來她和丈夫說好帶兒子出去吃晚飯，這下也不敢折騰了，立馬去廚房做菜，並且給李銘海打了個電話，讓他帶點藥片回來。
“衡衡，別洗太久，當心著涼，等會直接回床上躺著。”
她還是不放心，又踱步到李瑞衡房間門口提醒了聲。
洗過澡後，李瑞衡聽話地躺去床上，晚飯也是爸媽送進來的，安安心心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他發現……
自己果然起不了床了。
“咳咳！”
李瑞衡臉漲通紅，無力地將手背垂在額頭，他想要喊人求助，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似針尖滾動亂刺。
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何時被他踢掉，一瞬間冷熱雙重狙擊給這副身體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瑞衡強撐不適，努力睜大雙眼，摸索到床頭的手機，撥去一個電話。
“滴滴”
“餵”
“媽，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
醫院裏，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但李瑞衡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男生戴上口罩和帽子，靠在椅背上，左手被靜脈輸液，有幾分病弱美人的氣質。
陳汐跟李銘海一左一右守在他身邊。
這是第二瓶水，可能藥效已經起來，李瑞衡只覺得喉嚨發苦，手背怪脹疼的，只希望能夠趕緊退燒。
這場病來得不意外，他甚至慶幸，還好昨天遇見葉卓給她一把傘，不然今天輸液的可能就是她。
相比之下，李瑞衡覺得還是由自己來承擔這個結果較好。
下過好幾場大雨，天氣終於放晴，太陽躲在雲層後面，不小心露出一些金燦燦的光，在空氣中形成七彩夢幻的光圈。
要是有彩虹就好了。
葉卓睡到九點鐘起來吃早餐，舒梅給她剝了兩個白嫩嫩的雞蛋放在盤中，碗裏是剛盛出的皮蛋瘦肉粥，冒著白煙，濃稠醇香，光是看看就令人食欲大開。
“雞蛋要沾點醬油不？”舒梅在廚房問她。
葉卓搖頭，嘟起嘴巴吹涼調羹上的粥，然後一口接著一口吃掉，米粥熬得軟爛，幾乎不用嚼就全部化在口腔裏。
她吃完早飯回到房間，點開□□沒看見任何消息發來，於是失望地嘆了口氣，不禁內心產生一陣猜測。
昨晚葉卓一到家就給李瑞衡報了平安，順便問他有沒有到家，一連好幾個小時過去，聊天界面底端還是她發的那條。
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她開始胡亂猜測，想著再給對方發條信息。
【請問你到家了嘛？】
這回沒過多長時間，李瑞衡終於回覆。
【對不起，昨天我沒怎麽看手機，剛剛才睡醒。到家了到家了，謝謝你的關心。】
【太對不起了，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讓你擔心了。】
【不好意思。】
葉卓被這一連串的道歉沖昏頭腦，emmm，也大可不必如此吧。
【我才要謝謝你的傘，等明天上學還給你。】
對方回：【好的沒事。】
兩人的第二次聊天就此結束。
李瑞衡坐在沙發上松喘了口氣，摸摸額頭不存在的汗，感覺比做了三張卷子還累。
不是說他跟葉卓聊天有負擔，而是他實在緊張，怕給人家落得個不好的印象，李瑞衡骨子裏還是自卑，也格外有自尊心。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意的人正幫他整理重點，算是作為借傘的回報。
將有一個巨大的驚喜砸向李瑞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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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覺得第一有什麽特別的，真是失去過才懂得珍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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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捕捉到一個名字時，突然眼皮一跳，記憶深處這人好像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
葉卓半瞇起眼來，暗自思忖：李瑞衡沒有謙虛，他是真成績不好啊。
可他……明明看上去很像理科戰神。
咳，上帝還是公平的，給了他一張好看的臉，在學習能力方面會欠缺些吧。
畢竟這個世界上像她一樣文武雙全並且貌美如花的人已經不多了。
臨近上課，葉卓回到位置，略帶心虛地往斜後方瞥了一眼。
李瑞衡果然在學習，他也永遠在學習。
……
看到自己成績的那一刻，其實他心裏沒太大波動，早已預料般，坦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倒數第三。
市裏跟鎮上的教育資源還是有差別的，不能完全怪他，李瑞衡只能這樣安慰自己，許是這樣的安慰太過渺小，他還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認命地拿出下一節課所需要的講義和試卷。
李瑞衡之前在小縣城上學，成績最多排中等偏上，現在來了一中，如潮水般的壓力快要將他溺死，也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高手如雲，有些差距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彌補。
他無數次感謝父母讓他享受到優質的生活及教育資源，但目前自己真的無以回報。
望一眼窗外，今天又是下雨天，李瑞衡沒由來地內心煩躁，還有一節課下課，明天會放假，他竟一點不想回家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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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隨莊家中有事，下午就沒來上學，所以今天葉卓自己單獨回家。
現在正上著課，她的心思早已飛到十萬八千裏遠，有點躁動的雙腿出賣了她的焦灼。
“希望不要下雨希望不要下雨。”葉卓閉眼默念，雙手貼合腦門祈禱。
是的，今天她忘記帶傘了。
這些天天氣格外令人琢磨不透，哪怕早上晴空萬裏，也沒人保證下一刻不會傾盆大雨。
鈴聲一響，葉卓以最快的速度拿起書包往門外沖，眼看還是連綿雨滴的天氣不一會開始變臉，像是成心想跟她作對似的，豆大雨珠驀然往地上用力砸著。
葉卓攏緊外套，止步不前，眼看無數人撐傘的身影逐漸消失視線中，有一刻無助和淒蒼襲來。
還真應了這幅景。
她實在沒轍，只好躲在有遮擋的走廊上，等雨勢變小再回家。
葉卓身上沒錢也沒通訊設備，已經餓得蹲下來，風雨聲接連不斷，惹得她腦袋發昏。
她只有一個念頭：完蛋，明天要感冒了。
人越是在這種無能為力的地步越脆弱，葉卓也不例外，各種各樣的後悔厭煩情緒充斥她的大腦，快要摧毀她的理智，恨不得直接冒雨沖回家。
但她現在沒力氣那麽做，也不想被人當作傻瓜。
她雙手抱著大腿蹲在角落，劉海有部分濕掉，眼也不眨地就這樣盯著外面，好不可憐。
“是葉卓嗎？”
葉卓好像聽見了救星的聲音，對方帶幾分試探。
她想立刻回應對方，奈何蹲得太久小腿有些酸麻，差點兒打了個踉蹌，“是我。”
葉卓回頭一看發現是李瑞衡。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有些狼狽，為了避免尷尬，主動挑起話題，“你怎麽還在學校？”
順勢，她瞥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昏沈沈，很暗。
她不覺得沒人不期待放假。
李瑞衡很是坦然，主動告知：“我去問老師一些題目了。”
他手裏還舉著一份文件夾，在空中揚了揚。
葉卓被他的手晃得有些失神，腦袋中回憶起下午看到的成績表，竟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用功啊。”她笑得有些幹巴巴。
李瑞衡被她欲言又止、怕戳到自己傷心事的古靈表情逗笑。
對方只要站在這裏，就能撫平他一天下來被試卷支配的郁悶。
“你也還沒回家嗎？”李瑞衡問。
葉卓兩手一攤，“我沒帶傘呀。”
她的語氣很無語。
“所以你現在在這……”
“等雨停。”
好吧，李瑞衡沒話可說，不管從當下情況，還是遵循內心，他覺得此刻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天色漸暗，烏雲凝聚，對面人的面容快要不能清晰看見，頰邊線條輪廓陰影加深。
吹來的風寒冷，掀起裸露在外皮膚上的雞皮疙瘩，李瑞衡註意到葉卓輕輕摸了下雙臂。
葉卓還想繼續等待，饒是一向機靈的她，身臨困境時腦回路也不太能跟得上，絲毫沒有要向眼前人求助的意味。
突然，她視線中出現一把傘，還有一條被包裹在衣袖下精瘦的手臂。
葉卓擡眸，視線不太清明，甚至看不透李瑞衡的表情。
“你用我的傘吧！”他說。
葉卓遲疑了會，還是沒好意思拿上。
對方猜到她的顧慮，解釋：“我在教室裏還有把傘，可以等會上去拿，你趕緊回家吧。”
其實他還想說的是，回家後多喝熱水，吃點感冒靈預防一下，千萬別感冒了。
但沒說出口。
葉卓楞怔，然後雙手接過傘，才反應過來一般，連聲說謝謝。
“等周一我把傘還給你。”
“實在是太感謝了，你真是個大好人。”
無緣無故被發了好人卡的李瑞衡輕輕一笑，讓她趕緊回家，註意安全。
葉卓打開他那把黑色雨傘，撐在頭上，她整個人站在雨下，向李瑞衡擺擺手：“你回家也小心一點！”
然後就離開了。
她在雨中小心地走路，每一步都很用力，像只快要歪扭摔倒的企鵝，其朦朧的身影映在李瑞衡腦海中揮散不去。
……
重新折返教室的李瑞衡打開後面一盞燈，然後蹲在自己座位中尋找另一把傘。
他沒撒謊，身邊的確還有傘，只不過沒那麽好用，松松垮垮看上去很容易散架，所以才又帶了把新傘來學校，可是已經給葉卓了。
李瑞衡倒沒別的想法，只希望等會回家這把老舊的雨傘能夠給力些。
不過吧，老天總是喜歡開玩笑。
外面雨勢磅礴，越來越大，連聲音都充滿震撼。
李瑞衡戴著外套上的帽子也無法幸免頭發濕透的事實。
剛剛他才小跑到半路，這把沾著泥淖與臟漬的傘就“光榮下崗”，在李瑞衡的頭頂“宣布罷工”，害得聚集起的雨水淋落他一身。
周邊又沒有可以擋雨的地方，李瑞衡只好忍受冰冷，拖著落湯雞的身子快跑回家。
他還算是個負責細心的人，將書包拿下護在胸前，沒讓裏頭的書沾染一滴雨水。
這時天氣已經很晚了，路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亮著近光燈的車輛馳騁，氛圍感低至零點。
李瑞衡抱著書包在雨裏狂奔的樣子有點滑稽，途中他不可控制地差點滑倒幾次，看上去有點傻傻的。
陳汐知道今天晚上沒有晚自習，可現在李瑞衡還沒回來，她又聯系不上兒子，只能焦急等待。
在她把鍋裏的紅糖姜湯又熱一遍時，門鈴響起。
陳汐趕緊去開門，一眼就看到李瑞衡落湯雞的模樣，驚呼一聲，“怎麽淋成這樣？”
“你不是帶了傘去嗎？”
李瑞衡的嘴唇有些發白，不知是被雨水泡的，還是凍的。
“傘借給同學了？”
陳汐還是心疼，“下次你應該問別人借個手機，打電話給媽媽，讓媽媽來接你。”
“嗯，知道了。”
頭頂的雨水沿順他耳廓、脖頸，流進衣領裏，皮膚瞬間顫栗，一時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冰涼。
他的頭始終垂著，乖巧地任陳汐脫下濕衣服，還被餵了一碗熱姜湯。
“趕緊去洗澡，我給你開一下空調，可別感冒了。”
陳汐忙得腳不沾地，本來她和丈夫說好帶兒子出去吃晚飯，這下也不敢折騰了，立馬去廚房做菜，並且給李銘海打了個電話，讓他帶點藥片回來。
“衡衡，別洗太久，當心著涼，等會直接回床上躺著。”
她還是不放心，又踱步到李瑞衡房間門口提醒了聲。
洗過澡後，李瑞衡聽話地躺去床上，晚飯也是爸媽送進來的，安安心心睡了一晚上，第二天他發現……
自己果然起不了床了。
“咳咳！”
李瑞衡臉漲通紅，無力地將手背垂在額頭，他想要喊人求助，喉嚨卻發不出一點聲音，似針尖滾動亂刺。
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何時被他踢掉，一瞬間冷熱雙重狙擊給這副身體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瑞衡強撐不適，努力睜大雙眼，摸索到床頭的手機，撥去一個電話。
“滴滴”
“餵”
“媽，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
醫院裏，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刺鼻，但李瑞衡已經管不了那麽多，男生戴上口罩和帽子，靠在椅背上，左手被靜脈輸液，有幾分病弱美人的氣質。
陳汐跟李銘海一左一右守在他身邊。
這是第二瓶水，可能藥效已經起來，李瑞衡只覺得喉嚨發苦，手背怪脹疼的，只希望能夠趕緊退燒。
這場病來得不意外，他甚至慶幸，還好昨天遇見葉卓給她一把傘，不然今天輸液的可能就是她。
相比之下，李瑞衡覺得還是由自己來承擔這個結果較好。
下過好幾場大雨，天氣終於放晴，太陽躲在雲層後面，不小心露出一些金燦燦的光，在空氣中形成七彩夢幻的光圈。
要是有彩虹就好了。
葉卓睡到九點鐘起來吃早餐，舒梅給她剝了兩個白嫩嫩的雞蛋放在盤中，碗裏是剛盛出的皮蛋瘦肉粥，冒著白煙，濃稠醇香，光是看看就令人食欲大開。
“雞蛋要沾點醬油不？”舒梅在廚房問她。
葉卓搖頭，嘟起嘴巴吹涼調羹上的粥，然後一口接著一口吃掉，米粥熬得軟爛，幾乎不用嚼就全部化在口腔裏。
她吃完早飯回到房間，點開□□沒看見任何消息發來，於是失望地嘆了口氣，不禁內心產生一陣猜測。
昨晚葉卓一到家就給李瑞衡報了平安，順便問他有沒有到家，一連好幾個小時過去，聊天界面底端還是她發的那條。
不會真出什麽事了吧。
她開始胡亂猜測，想著再給對方發條信息。
【請問你到家了嘛？】
這回沒過多長時間，李瑞衡終於回覆。
【對不起，昨天我沒怎麽看手機，剛剛才睡醒。到家了到家了，謝謝你的關心。】
【太對不起了，我不是故意不回你信息的，讓你擔心了。】
【不好意思。】
葉卓被這一連串的道歉沖昏頭腦，emmm，也大可不必如此吧。
【我才要謝謝你的傘，等明天上學還給你。】
對方回：【好的沒事。】
兩人的第二次聊天就此結束。
李瑞衡坐在沙發上松喘了口氣，摸摸額頭不存在的汗，感覺比做了三張卷子還累。
不是說他跟葉卓聊天有負擔，而是他實在緊張，怕給人家落得個不好的印象，李瑞衡骨子裏還是自卑，也格外有自尊心。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意的人正幫他整理重點，算是作為借傘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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