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存善心賈珍喜逢秦可卿 (11)

關燈
總窩在家裏,你且去吧。松兒和媽我會替你照顧好。”

那薛蟠無法,只得去了。

薛寶釵又見夏家產業中本有茶葉行當,於是寫信給薛蝌,叫他花些時間摸清楚茶葉生意的門路,將來必有用處。

勘勘又是一年忙到年尾,總算把所有貨物都準備妥當,只剩下運送事宜。那負責運送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冷面二哥柳湘蓮。柳湘蓮武藝高強,車隊沿途有他護送,自然穩妥。

車隊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幾天後,柳湘蓮派快馬來回報,路上遇到暴雨,馬兒受驚狂奔。安撫下來一看,其他倒沒什麽,瓷器碎了大半。

賈蓉一聽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一疊聲叫人召窯廠的負責人再去燒制一批瓷器出來,又怕誤了跟瓦剌約定的時辰。寶釵道:“不必急成那樣。莫若先寫信給三姑娘,叫她去跟可汗說說,多給些時日不是難事。只是有一樣,瓷器始終都禁不起顛簸,這次遇到暴雨,下次遇到山洪如何呢?倒是要想個法子,才能一勞永逸。”

賈蓉道:“已經叫人做了木頭架子固定,中間多多地塞稻草。以往都是這樣的,沒想到這次還是碎了。”

寶釵不言語,心中想到,這木頭架子和稻草本是無用之物,與貨物一起,多了太占地方,少了沒用處,實在不算是好辦法。她一時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聽見策兒在後院大喊:“娘親陪策兒玩。”。寶釵微微一笑,朝後院走去。

策兒正在草地淘蟋蟀,只聽見蟋蟀的叫聲霍霍作響,卻難覓蹤跡。賈策好不容易找到一只,結果蟋蟀一蹦,蹦到草叢中又沒影了。他氣鼓鼓地說:“娘親,快幫我呀。今兒孩兒非要抓到這個小東西不可!”

寶釵看著好笑:“發蒙的年紀了,還是這麽淘氣。今兒有沒有背《千字文》呢?”

策兒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哭喪著臉說:“娘親,昨兒才背完《三字經》,總得讓人歇歇吧。”

寶釵笑著說:“好,好,今兒讓你歇一天,明兒再接著背。”

賈策在草地上活奔亂跳,薛寶釵卻被一塊石頭看住了。原來那塊石頭也是近日賈策淘氣扔在那草地上的。石頭壓著青草,可那些青草並沒有被活活壓死,而是拼命從石頭底下探出頭來,吸收陽光和雨水。短短幾天功夫,那石頭竟被幾棵小草給頂開了幾分。薛寶釵看到心中觸動,想到如果能以活的植株在瓷器之間相隔,豈不是能保瓷器不至相互碰撞?但活的植株總離不開泥土,終歸不妥。

到了吃飯時間,賈蓉薛寶釵夫妻兩還是愁眉苦臉,草草地扒了幾口了事。賈策漸漸地懂了一點事,見到桌上有一盤油鹽炒豆芽,想著娘親素來愛吃,便用筷子夾起來送到薛寶釵的碗裏。那賈策只是個稚童,剛剛學會使筷子,如何夾地穩,啪地一聲灑了一桌子。

賈蓉忍不住訓斥了幾句。薛寶釵看著那些豆芽,心中一亮,大聲說:“我想到好主意了!在稻草裏鋪滿黃豆,再命人灑上水,這黃豆得了水會發芽,形成支撐,這樣就算馬車顛簸,也不怕碰撞了。”

賈蓉也眼睛一亮,驚喜地說:“這主意很是,我咋想不到這個呢。如此,那些大花瓶之類的可用黃豆,小碟子小碗用綠豆更妙。”

寶釵笑道:“夫君考慮得很周到。”

柳湘蓮依計將這批貨物運送到了瓦剌,瓷器完好無缺。卸貨的時候,那瓦剌商人見盤子之間長出小苗來,都好奇不已。

探春派出沈蠡來辦理交接,沈蠡一見,嘖嘖稱奇,深感佩服。因那瓦剌一向缺少新鮮蔬菜,沈蠡便命人將豆芽撿那鮮嫩的收了一些,叫廚子炒了給探春送去。

探春見到家鄉的蔬菜,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對脫脫不花說:“還記得未出閣的時候,一次嘴饞,還打發丫頭拿五百錢叫小廚房炒了一盤油鹽炒枸杞芽。那味道至今還記得。如今離家萬裏,這會子只怕五百兩也沒處買去。”

脫脫不花說:“這值什麽?閼氏既喜歡,下次就叫商隊多帶一點就是。”於是這油鹽炒豆芽,因為王庭的閼氏喜歡吃,整個瓦剌上下於是跟著風靡起來,成了一道名菜。那邊境村民中有那腦筋活絡之人,販了大量豆子來瓦剌發賣豆芽,竟因此發了大財。

那薛寶釵利用黃豆解決了瓷器碎裂問題,又在考慮新的問題。運送的物品中,絲綢與茶葉的利潤是最穩定的,運送也方便。最麻煩的是瓷器,因為有易碎的風險,因此利潤風險都最大,就連運送的成本也是最大的。

薛寶釵冥思苦想也沒想出更好的主意。一日天降大雨,賈策來給寶釵請安,竟沒有披雨具,淋得跟落湯雞一般。薛寶釵又是氣又是心疼,把跟著賈策的丫頭罵了一遍。賈策道:“娘親不要罵她們,是策兒不肯穿雨具的。”

寶釵道:“這可奇了,下這麽大雨,為什麽不穿呢?是不是娘親給你置的雨具你不喜歡?”

賈策道:“並不是,就是因為那套雨具太精美了,策兒怕弄壞了,總舍不得用。”

薛寶釵又氣又好笑:“你怎麽小小年紀,倒有這買櫝還珠的怪毛病。”

賈策問道:“娘親,什麽叫‘買櫝還珠’呀?”

薛寶釵叫人給賈策擦幹身子,抱他坐下來,說道:“‘買櫝還珠’是一個故事。講的是古代楚國有個商人,有一顆價值連城的珍珠想要出售。這個商人做了一個綴滿寶石的盒子,把珍珠放在裏頭。有一個鄭國人看到了,把盒子買下來,仍將珍珠還給了這個楚國人。”

賈策笑道:“娘親的意思是說,那雨具是盒子,策兒才是那顆珍珠對嗎?”

薛寶釵點著賈策的鼻子道:“聰明。以後可不要做這樣的事了。東西再好也不值什麽,哪有我的策兒身體重要?”

賈策吐了吐舌頭說:“知道啦娘親,策兒再也不‘買櫝還珠’了。”

薛寶釵將賈策抱在懷裏,摩挲著他的頭,心中滿滿的幸福。

買櫝還珠?薛寶釵突然想到,他們也可以借用這個古代楚國商人的法子。

她馬上去找賈蓉商議,賈蓉一聽拍案叫絕,立刻著人去辦。賈蓉叫人挑了一些紋理漂亮的木材,按照中原時興的花樣,請木匠師傅雕刻出各種寓意吉祥的花鳥獸蟲,做成精致的木匣。那些木匣大小不一,大的能裝下比肩的花瓶,小的能放一打碟子。

匣子的間隙,統統用品相不佳的碎末茶葉填充。那些上等茶,可以高價賣給貴族。這些填充的碎茶,則賤價處理,能賣幾個錢算幾個錢,也給那些吃不起茶的平民嘗個味。

這批貨一運到瓦剌,那些商人直呼大開眼界。那匣子竟比瓷器還受歡迎,不久就發展成了最搶手的貨品。瓦剌女子出嫁時,若是嫁妝裏有一件這樣的匣子,別的姑娘們都會艷羨不已。

而那些碎茶葉卻經歷了一些波折,只因有個夥計動身的時候去了茅房,沒聽到柳湘蓮訓話,不知道匣子裏裝的不是綠豆而是茶葉。因此他還按照上回的吩咐,一路定時定量噴水。到瓦剌一看,那一車的茶葉全都發黴了。

柳湘蓮一見那些茶都變了顏色,變得黑糊糊的,只好全部將其倒掉。有個牧民正巧經過,見那經過發酵的茶葉散發出一股奇異的香氣。一時好奇,就拿了一點回去,沒事就拿出來聞聞。

此人妻子煮馬奶的時候,那才三歲的兒子頑皮,見爹爹把那黑糊糊的茶塊當寶貝一般,趁著大人不註意一把扔進了奶鍋裏。這一煮香飄四溢,整個帳篷裏都充滿了這味道。這個牧民大著膽子嘗了一口,既沒有茶的苦澀,也沒有馬奶的膻腥,反倒口感爽滑,濃香醇厚,好喝極了。

那些牧民因飲食單一,常吃的都是牛羊等膻腥之物,容易消化不良,屢屢腹痛。這茶塊加馬奶煮出來的飲料最是消食解膩,喝過後,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牧民如獲至寶,將此法推廣開來。從此,奶茶成為了草原游牧之家必備之物。

☆、空谷幽蘭木石歸隱

上回說到薛寶釵妙計解決了貿易運輸上的難題,更因一個夥計失誤無意發現了茶葉發酵之法。後薛蝌潛心研究,通過控制發酵程度,做出了烏龍茶、紅茶、黑茶等品種,風靡中原外邦,這裏不再細贅。

如今且說林黛玉已經到了出閣的年齡,因賈母臨死保媒,那林家又添了男丁,林如海與賈敏遂同意了黛玉與寶玉的婚事。林黛玉嘴上不說,心裏對這位銜玉而生的表哥一直都是另眼相待的。如今既定了婚約,也是趁心如意,再無他話。

一日,黛玉晚上入夢,飄飄蕩蕩來到了三生石畔,只見神瑛侍者在澆灌一棵仙草。那仙草得了雨露,逐漸修煉出了人形,自稱絳珠仙子。那絳珠仙子對神瑛侍者說:“上仙澆灌之恩,無以為報,但願能把三生的眼淚還給你。”說著那神瑛侍者和絳珠仙子同時轉過身來,林黛玉一看,哪裏是神瑛侍者,分明是寶玉!而那絳珠,竟長了一張跟自己一摸一樣的臉!林黛玉嚇得大叫一聲,驚醒過來。

晴雯在外間值夜,她晚上向來睡眠輕省,聽到黛玉叫聲,忙地支起蠟燭查看:“姑娘這是怎麽了?”

“並沒有什麽,不過是做了個夢。”黛玉額頭上出了一層蒙蒙細汗,眼睛半夢半醒地睜著。

“夢都是假的,姑娘別怕。”晴雯安慰道:“以前在寶二爺房裏的時候,他也經常晚上做噩夢來著,這些年也不知道好些了沒有。”

“哦,他做的什麽夢?”黛玉問。

“二爺總不說出來,究竟他夢到什麽我也不能知道。”晴雯笑著說:“只是有一回聽到他大喊‘什麽混賬金玉良緣,我偏只要木石前緣!’那還是薛家姨太太剛搬來的那陣子的事了。”晴雯說完嘆了一口氣,這些事還歷歷在目卻又仿若隔世一般。

如今晴雯在林府倒比在賈府過得舒心,那林府人事關系簡單,賈敏也是也省事的。她與黛玉名義上是主仆,實際上黛玉把她當姐妹一般,從未虧待過她。因此晴雯癡心想著能一輩子都跟在黛玉身邊也是好的。近來聽到府上都在討論黛玉的婚事,晴雯心中很是矛盾,一方面她樂於見到寶黛一對璧人得償心願,另一方面又擔憂王夫人刁難。

隨著日子臨近,晴雯越發忙碌起來。因她針線上功夫最好,因此黛玉的嫁衣大多都是晴雯做的。那晴雯沒日沒夜地繡著,眼睛都熬得通紅。黛玉看見心疼,勸了好多次晴雯總不聽。

“我的好姑娘,由得我去吧!就當是我報答姑娘和寶二爺的一份心。”晴雯說。

晴雯就這樣日夜趕工,將嫁衣做成。黛玉一看,正紅色的寬袍大袖上,衣領兩邊各繡著一支並蒂芙蓉,風清玉露,雍容華貴。四方的喜帕上繡著鴛鴦戲水,栩栩如生。最用心的當屬那副霞帔,用滾邊金線繡著紋理分明的龍鳳呈祥,綴著明黃絡纓,光彩奪目。

黛玉本打算帶著晴雯,作為她的陪嫁丫頭一起去賈府。但晴雯卻總不願意。她說:“姑娘的心意我知道,但我已經發過誓再不回去的。姑娘就由得我留在這服侍老爺太太吧。”黛玉雖不忍,也只得答應了。臨走前還千叮萬囑要賈敏給晴雯尋一門好親事。

新婚之夜,那寶玉應酬完賓客,回到室內。見新娘蓋著喜帕,端坐在床沿。寶玉喜不自勝,用秤桿挑起喜帕,只見黛玉面若桃花,俏麗似仙子下凡,不由得看呆了。黛玉見他那副呆樣,拿一把團扇遮住臉,抿著嘴偷笑。喜娘在旁吆喝起來,於是寶玉依言行禮不提。禮畢眾人散退,寶玉拉著黛玉的手說:“自從第一次見妹妹,就一直把妹妹放在心裏,做夢也不敢忘了你。如今終於得償心願了。”

一席話把黛玉說得滿臉飛紅,她低頭說:“做什麽拉拉扯扯的。”,想把手抽出來。可寶玉攥得緊緊的,嘻嘻笑道:“現在你可是我合法的妻子了,別說拉手,再羞人的事也有呢。總之,這輩子再不跟你分開了。”

第二日清晨,寶玉醒來,看到黛玉已經起床梳洗完畢,端坐著等他了。見寶玉醒來,黛玉打趣道:“會元爺醒啦?快起來罷,別誤了拜見長輩的時辰。”

寶玉噸囊著說:“唉,總是這些虛禮。害的我想多跟娘子親近一會兒也不成。”

黛玉笑道:“都成親的人了,還是這麽著。我且問你,若是以後高中狀元,入朝為官,見了皇帝,還這麽任意妄為,胡言亂語的可行麽?”

寶玉道:“什麽狀元。別人不知,難道你還不知道我麽?我本就不愛讀書,當年要不是老太太說,沒功名在身,岳父大人恐怕不肯將你許配給我,我才不去讀這勞什子書呢。”

黛玉歪著頭笑道:“敢情你以前都是為了我讀書的呀?”

寶玉翻了個身,胳膊支著腦袋,無辜的眼睛對著黛玉眨巴眨巴:“可不是麽。如今目的已經達到了,娘子,我可以不去參加那個什麽鬼殿試了麽?”

黛玉笑著說:“這話你倒別跟我說,去請示公公婆婆是正經。”

一對新人總算收拾妥當,攜手去給長輩敬茶。

“什麽?你不想參加殿試了?”王夫人驚詫地叫起來:“那怎麽行?皇上就是看中你會試文采出眾,才將府邸還給我們的。怎麽好好兒地冒出這話來,是不是又聽了誰的挑唆?”王夫人說到最後,還特意重重地看了一眼黛玉。

其實王夫人經歷了這麽多變故,又過了一段寄人籬下的日子,已經把往日的傲氣消磨得差不多了。但如今否極泰來,見寶玉中用,想著母以子貴,那爭強好勝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她本不喜歡黛玉,但當時情形由不得她不答應。王夫人也不得不承認如今能娶回黛玉,已經是高攀了。因此,她生怕黛玉會因此壓過寶貝兒子一頭,因此總想著在黛玉面前立規矩,壓彈黛玉。

“太太何必拉扯別人。你還不明白嗎?我又不是那做官的料,沒得去白混時間。”寶玉說。

“胡鬧!聖上看重你是你的榮耀,你這個不孝子,竟然把皇恩不當回事。是不是又想挨板子了?”賈政怒氣沖沖地說。

“好啦,老爺,寶玉如今已經是會元,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動不動就喊打。”王夫人勸道,又對著黛玉說:“寶玉媳婦,你倒是要多勸著他一點,別叫他胡鬧。”

黛玉見王夫人左一句右一句都拉扯著自己,連眼圈都紅了,不敢強辯,只得點頭稱是。

寶玉見狀又犯了癡病,一回房就唉聲嘆氣。小兩口相對無言,半晌,寶玉開口道:“沒想到我即使考了功名在身也護不了你周全。”黛玉搖搖頭,說:“我不怪你。”

寶玉說:“你知道我一向最討厭這些禮教,一層一層壓在頭上感覺透不過氣來。不如我們一起隱居山林吧,找個依山傍水,風景秀麗的地方。我們可以吟詩作畫,閑了一起登山遠眺,或者泛舟游水。做一對自由自在的神仙眷侶,不為五鬥米折腰,那才是名士自風流。”

黛玉笑道:“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若是肚子餓了,你就去湖裏打魚,我幫你織網,就跟畫裏的漁翁漁婆一樣,如何呢?”

寶玉被黛玉描述的場景逗笑了:“哪裏就窮成那樣?隨便帶點銀子走,就夠我們倆吃一輩子了。”

小兩口在屋裏玩笑,卻被另外一人聽到了,原來是王夫人打發襲人來送一樣東西。那襲人見兩人聊到這話,急得東西也不送了,拿起腳來就跑到王夫人那,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太太,大事不好了。寶二爺和二奶奶在商議要離家出走去當漁夫呢!”

王夫人一聽,那還了得。緊趕慢趕過來,見到寶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我的兒,你可千萬走不得呀!我五十多了只剩你這根獨苗,你要走了,可叫我怎麽活?”

寶玉見王夫人又來這套,皺眉說:“我從小到大看到你們鬥來鬥去,我都看膩了。我在家時你們不肯消停,我要走了又要阻止,到底要怎樣才合太太的心意?我倒正想起一件事要稟告太太。太太難道忘了,二房可不止我這一根獨苗的。如今聖上讓我們家人都搬回來住了,那珠大嫂子和蘭小子可都還在外家寄居,請太太好歹早點把人接回來,好好教導才是。”

那襲人看王夫人勸不住寶玉,急的跪下了:“寶二爺,求你看在往日我盡心盡力服侍的份上,聽我一句勸罷。”

寶玉看襲人哭得梨花帶雨,因兩人始終有舊,終究不落忍,將襲人攙起來道:“我有個兄弟名喚蔣玉菡,原是忠順府上唱小旦的,長得比女子還俊俏。上回抄家忙亂時曾見過你。他對你頗有好感,頻頻跟我問起你的事來。如今他在城外添置了一個山莊,日子過得不錯。若是你願意,我可以幫你牽紅線,嫁過去就是平頭夫妻,自己當家做主,比在大戶人家做姨娘強。”

襲人跟寶玉也不過為了前程著想,如今見寶玉替她考慮周全,也就同意了。

寶玉見諸事安排停當,心中別無牽掛。一次趁著陪黛玉回林府,向岳父岳母詳細說明後,就沒有再回家,徑自攜黛玉出了城門,消失得無影無蹤。

☆、蘭桂齊芳祭祀永繼

自上回寶黛攜手隱居後,賈府之人再也沒見過二人的蹤影。只是有一回史湘雲與衛若蘭夫婦出游時曾在終南山見過二人一面。王夫人成天以淚洗面,亦無可奈何,只得聽從寶玉臨走之言,將李紈、賈蘭母子接回家來。從此王夫人依傍著這個兒媳和孫子,那趙姨娘依傍著賈環度日,二房這兩位倒也相安無事。

那大房的賈赦年事已高,自從賈母去世,仿佛主心骨倒了一般,每日都是恍恍惚惚。只因當年賈赦一直覺得賈母偏心,憋著一口氣作天作地也只是想讓賈母關註自己。可老太太這一走,賈赦痛哭流涕,反而成了最傷心的人。沒多久,就一命嗚呼了。那邢夫人見賈母、賈赦都走了,她本無兒無女,準備回娘家去跟著弟弟過活。可迎春和石勤硯苦留,要頤養邢夫人天年,邢夫人見迎春等如此懇切,心中著實感動,也就留了下來。

一日,那王狗兒家媳婦劉氏來賈府,原來她那兒子王板兒,自從附學讀書,十分刻苦上進。沒想到在去歲會試上,高中舉人。正巧有個知縣空缺出來,那板兒就補了缺,做了一個小小的七品官。那王狗兒家這些年得賈敬賞賜不少,累計了一筆銀子,見兒子中用,遂拿出積蓄來蓋了個樓房廈廳,學賈府的樣子也修了個齊整的花園。雖無法跟大觀園相比,也算小巧精致了。那劉氏因感念賈府對王家的恩德,那園子一蓋好,就急著來拜見賈府的主子們,請他們賞臉去喝一杯水酒。

賈珍因跟狗兒不打不相識,這些年來交情匪淺,自然要去的。賈敬也因狗兒管理田莊得力,如今兒子出息了,少不得也要去祝賀。那劉氏又去榮府拜見,賈政如今諸事不管,王夫人吃齋念佛,都推不去。只有王熙鳳,一聽說是劉姥姥家有喜事,早就答應了。

眾人到狗兒宅子裏一看,果然小小巧巧,別有一番景致。劉姥姥牙都快掉光了,精神倒還好,見到賈府來人了,非要出門迎接。那劉姥姥一把拉住王熙鳳的手,說道:“如今我們家有這個光景,都是托了奶奶們昔日照顧呀。”一時又叫板兒出來磕頭。眾人連說:“免了免了。如今他再不是稚子小童,也是一方的父母官了,不能動不動給別人磕頭的。”

劉姥姥便指著板兒說道:“也不知是那一輩子修來的福氣,從小兒也跟公子哥一般的讀書,莊稼人幹的活兒從沒讓你挨過一根手指頭。如今做了官,也不能忘記莊稼人的本分!若是讓我聽到你做了什麽為非作歹的事,不但你爹娘,連我老太婆都不能饒了你。”

板兒笑著說:“姥姥,怎麽好好兒地,說到這上頭了。孫兒必勤謹當差,您老放心罷。”

眾人都笑道:“姥姥多慮了,依我們看,板兒就很好。瞧他一臉正氣,必然將來能做個青天大老爺的。”

劉姥姥說:“主子奶奶們,你們就別取笑我們了。”

王熙鳳道:“可不是取笑,都是我們的心裏話呢。我家桂兒成日家念叨要像板兒哥哥一樣讀書出息,這孩子我也是越看越愛。”

甄英蓮打趣說:“你既這麽喜歡,不如將你家巧姐兒定與他。”

劉氏正在上茶呢,聽到這話趕緊說:“奶奶們只管開玩笑,我們可禁不起呀。”

甄英蓮道:“有什麽禁不起的。難道你見我們賈府如今大不如前,璉哥兒又沒有官職在身,配不上你們家的知縣麽?”

劉姥姥笑著說:“不是奶奶這話,我們根基淺薄,只怕荼毒了千金小姐呢。”

王熙鳳也笑著說:“這話沒得打嘴。這些年起起落落,我也算看透了。當日我們府上遭難時我就跟璉二爺提過,以後巧姐兒婚配,不求富貴,但求人物品貌好。要知道這女兒家不比男人,若是遇上那不懂得知冷知熱的,一輩子心裏苦楚也沒處說去。”

那板兒一聽話說到這兒,趕緊撲通一身跪下了:“求奶奶將巧姐兒許配給我,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呵護她。”

王熙鳳倒唬了一跳。原來巧姐兒曾女扮男裝跟著弟弟賈桂去過家塾一段時日,剛開始她只是覺得好玩,後來見梅先生上課有趣,越發欲罷不能。後來還是王熙鳳發現巧姐兒做的女紅竟一點兒也沒動,以為她偷懶,對她管束嚴格起來,以致她再也沒找到偷偷溜出去的機會。

板兒與桂兒一向交好,知道了其中的秘密。他見巧姐兒身為一個女孩兒如此好學,不覺有趣。於是每日放學後,將梅先生所教授的內容寫下來,拖賈桂送給巧姐兒。一來二去,兩人結下了深厚的情誼。

王熙鳳不知這段公案,但看板兒一表人才,越看越喜歡,遂回家與賈璉商議,加上賈桂又在旁一力攛掇,最終夫妻兩同意了這門親事。

史夫人見連巧姐兒都許了人,而惜春這個當姑姑的還八字沒一撇,不由得著急起來,催著賈敬要給惜春找個人家。

賈敬雖只有這麽個寶貝閨女,倒想多留幾年的。見史夫人如此說,到底還是對此事上了心。

那上門提親的男子,惜春卻一個也看不上。史夫人不知何故,遂假裝閑聊問惜春道:“我的春兒眼光倒是挺高,是不是看你三姐姐嫁到王庭去了,也想當王妃呢?”

惜春道:“若說起王妃,我們家倒有兩個。不過呢,大姐姐也好,三姐姐也好,女兒並不願意過這樣的生活。皇室規矩多,又妻妾成群,一點兒自由都沒有。”惜春如今想起元春的遭遇還是心有餘悸。她以為大姐姐是死於宮中爭權奪勢,並不知道元春如今游歷天下,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一個人倒也過得自由自在。

如今且說探春改革以來,瓦剌一改之前游牧生活的苦寒,日子過得越來越好。而中原,尤其是江南地區的百姓,因為增加了這項產業,越加富庶起來。皇上因感探春之德,也為了加強兩家聯系,正巧他的十皇弟東寧王水瀅到了娶妃的年齡,於是有意在賈府挑選適齡女子婚配。

賈府如今適齡未嫁女子只剩下惜春一個。惜春不知道是怎樣的人物,本十分不情願,又不敢抗旨不遵累及父母,只得嫁了。洞房裏,她第一次見到水瀅,只見他面如美玉,眼似星塵,不由得心動不已。惜春孩提之時曾在秦可卿葬禮上與北靜王有一面之緣,從此認定北靜王是這世間最才貌雙全之男子,沒想到這水瀅竟比北靜王還俊美幾分。最難得的是這水瀅雖位居王爺之位,卻性格謙和,一點架子也沒有。那水瀅對政務一概不管,樂得當個閑散王爺,因此那多疑的皇上才容下了他。如今娶了惜春,夫妻兩人每日家風花雪月,吟詩作畫,倒也是伉儷情深,不作他想。

此後又過了若許年,那賈芙、賈桂、賈蘭等都長大了。賈敬已經胡子花白,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地還在操心個不停。突然聽到有人來報信,賈蘭殿試成績入了二甲。賈敬嘆道:“自我之後,我們賈府總算又出了個進士出身的人物。”後又傳來消息,皇上親點為翰林院編修,入負責編修典籍等事務。

此後賈蘭因修撰《盛世大典》有功,破格升作給事中,專管替皇帝起草重要詔書。那皇帝見他勤勉,封了其母李紈一個誥命夫人之銜。李紈淚流滿面,她守寡一生,如今戴上這鳳冠霞帔,也算是熬出頭來了。

賈芙因其母甄氏醉心詩詞,受她影響讀書十分勤勉。此後,賈芙和賈桂考中進士及第,一個在任工部侍郎,一個下任到地方做了知州。

賈敬見子孫們都出息,如今賈家之子孫在各處已紮穩根,加上外邦的關系,即使犯了什麽事,皇上也不能輕易動的。遂慢慢放下心來,將家中事務盡數轉交給賈珍。一日晚上,賈敬做夢,竟又蕩悠悠回到了太虛幻境,只是這回等待他的並不是警幻等仙姑,而是寧榮兩位國公。賈敬拜見道:“孫兒賈敬拜見二位國公,這一世幸不辱命,好歹賈家沒在孫兒手上敗落。”寧榮二公點點頭道:“我們都知道,辛苦你了。既任務已完成,你也可以回來了。”

賈敬聽到此言,知自己命數已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隨著寧榮二公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