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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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淮鳶循著禮數朝晏嶼青攏手,輕聲道:“王爺吉祥。”

狹長甬道燭火明滅,燭影朦朧落在少女低頭露出的白凈後頸,男人眼眸微凝。

姝華公主小心擡眼看向晏嶼青,心生疑慮。

她雖然怕極了皇叔,只因母妃自幼對她灌輸,什麽同她一般年紀的時候手刃親友兄長,什麽慘絕人寰屠城等等。

不過她親眼見到的瑾王,除去過於冷淡疏遠,倒沒什麽可怖的。

像今日這般,臣子向他行禮得不到回應,是幾乎沒有發生過的事。

她又看向垂眸不語的淮鳶,心裏琢磨著難不成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她竟將瑾王得罪了。

就在想說些什麽解圍的時候,晏嶼青終於開口:“嗯。”

盡管只是輕輕一個字,姝華卻是暗暗松了口氣:“皇叔,這便是今日替何嬪接生的白太醫,您別瞧她年紀小,醫術可高超著,多少太醫治不好的病,她都看好了。”

晏嶼青終於將目光落在喋喋不休的姝華身上,面上竟少見的浮現一絲笑意,在姝華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的時候,男人眼底波動已然撫平。

“是挺厲害的。”

淮鳶嘴角抽動,頂著姝華公主詫異目光,裝出一副受寵若驚模樣,道:“王爺謬讚。”

晏嶼青又淡淡笑了下,錯身離去。

待他走遠,姝華公主方狐疑地盯著淮鳶:“你和皇叔從前認識?”

她到底在皇帝貴妃身側長大,自幼養出敏感心性,何況他們二人如此不同尋常,她怎會察覺不出異樣?

淮鳶默了默,心裏暗罵晏嶼青,面上只裝傻道:“微臣自然認識瑾王,不過瑾王認不認識微臣就不知了。”

姝華公主撇嘴嘟囔道:“不說便不說,我瞧著你們定是認識的。”

到客棧已是後半夜,她本可以在太醫院留宿,只是第二日仍是休假,再如何折騰,她還是情願早些離開皇宮。

否則總有種加班的感覺。

第二日睡到日上三竿,剛起身南焉便道晏嶼青晚些過來。

淮鳶只得打消吃完飯繼續睡的念頭,斂額說著知道了,周身氣壓低得很。

南焉不明所以,回去覆命時,猶豫了片刻還是提了一句:“淮小姐似是心情不太好。”

晏嶼青剛從宮裏回來,那批押送回京的舒王餘孽前日入獄,大理寺卿連夜審訊。底層的沒挨幾招便吐了個幹凈,卻盡是些無用的情報,多是些早前線人傳遞過的。

至於混到高層,有頭有臉的,一個個嘴巴閉得嚴實,嚴刑拷打下楞是沒一個說出梁滿文的下落。

皇帝今日喚他入宮,問的便是此事。

淮鳶畫的梁滿文畫像,早在數月前便差人送入宮中,他隱去作畫之人,誰知皇帝一再追問,他只得將南焉供了出去。

只能慶幸,皇帝沒執著到讓南焉當場作畫。

晏嶼青楞了下,思忖片刻,道:“知道了。你且回府,不日皇兄應會再次招你入宮問話,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想必不用我再多說。”

談及此事,南焉知曉分寸,立時低頭應是。

原想直奔著客棧去,隔著簾子聽見街邊小販吆喝,他低聲催著馬夫調轉方向,停在路旁,下了馬車緩步走到攤前。

小販何時見過生得如此標致之人,瞪著眼眶呆楞許久,好不容易回神正好對上面前男子俊美黝黑眼眸,這才隱約記起,他方才似乎是要買糖葫蘆?

晏嶼青面帶笑意,又重覆說了一遍:“您好,麻煩幫我拿兩根糖葫蘆。”

小販忙哎了一聲,生怕得罪貴人,煮糖水的動作加快,一邊忍不住問道:“郎君是買給家中娘子的吧?”

便見男人忽地低頭,嘴角噙笑,眼眸柔和下來,雖什麽也沒說,他哪裏還有不懂的,只心裏道,也不知誰家娘子能嫁給這般英俊溫柔又寵人的郎君。

遠在幾條街外的淮鳶猝不及防打了個噴嚏,擰了擰鼻,忙替自己把了脈,確認身子無大礙後,喃喃道:“又是誰在咒我?”

雲瀧坐在對面,一手拿著比臉還大的玉面饅頭,一手捧著本醫書翻看——自昨日淮鳶臨時被喚入宮,她卻無法跟去時,便嚷嚷著從今日要開始學醫。

聽到此話,雲瀧終於舍得將目光從醫書挪開,笑道:“定是王爺念著你呢。”

淮鳶輕笑兩聲,也不害臊:“那是,他一會兒就過來了,你呢?你的小郎君呢?怎的今日沒來找你?”

提到成珺,雲瀧哼了一聲,道:“他到京城來,哪還記得我,同他那些一年也見不到幾回面的兄弟們出城狩獵去了。”

又是打獵,富家子弟的愛好還真是大同小異。

淮鳶道:“那你今日便和我們一起去吧。”

雲瀧雖然的確閑得很,卻也沒到當電燈泡的程度,忙擺手:“那還是算了,不然你的王爺不得將我恨上了。”

淮鳶嬌嗔道:“什麽我的王爺。”

雲瀧:“……這是重點嗎?!”

吃完早午茶,二人又說了會兒話,晏嶼青的馬車已經停在客棧外頭。

雲瀧撓了撓耳垂,道:“去吧去吧,正好我也困了,再上去補會兒覺。”

淮鳶被說得總算有幾分羞意,道:“我才不急,你若不困我還能同你再說會兒話。”

雲瀧似笑非笑,心知她是害羞了,也不再惹她,拍了拍淮鳶的肩膀,一言不發轉身上樓。

京城的雪下了又停,今日難得放晴。

淮鳶攙著晏嶼青的手走上馬車,簾子一放便問:“要去哪裏?”

晏嶼青靠得極近,黝黑眼眸微動,一手輕撫她的發梢,嘴唇微勾,輕聲道:“怎麽不開心了?”

似情人間的低語,男人氣息撲在面上,陌生清冷。

淮鳶輕撇頭,錯開他的指尖,擰眉道:“誰不開心?”

晏嶼青回身掏出串糖葫蘆,停在她面前:“我特意為你買的,吃了就開心了。”

見到又是糖葫蘆,淮鳶頓了下,終於問出心頭困惑已久的問題:“你很喜歡糖葫蘆嗎?”

似乎每回都是拿著糖葫蘆來哄她 ,若不是自己喜歡,又如何會想到這個方法?

晏嶼青想了想,反問道:“你不喜歡嗎?”

淮鳶搖頭,接過糖葫蘆放入口中,邊咬邊道:“這倒不是,我喜歡,我只是好奇,你好像對糖葫蘆情有獨鐘。”

晏嶼青低頭輕笑,將剩下那串含在口中,甜味蔓延,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小時候,皇兄仗著父皇寵愛,常常偷跑出宮到民間游玩,我因年幼成日被母妃管教,實在羨慕得緊。後來皇兄聽說了,每每出宮便會替我帶回一串糖葫蘆,糯米紙包裹著,待我拿到大多已經粘作一團。”

“皇兄總說放久了味道沒那麽好,等我長大能離宮了,定要自己買個來嘗嘗,現做的好吃許多。後來行軍路上,我碰見賣糖葫蘆的小販,想到皇兄的話,我便買了一串,才發覺原來竟有如此多的口味。”

晏嶼青回憶時,嘴角輕輕勾起,眼眸帶著淡淡的留戀。

“可皇兄有一點說錯了。”他輕聲道,“沒有哪一串比得過他從宮外替我帶回來的那串。”

淮鳶目光落在晏嶼青微攥起的手上,無論他表現得再如何雲淡風輕,記憶的美好與現實的殘酷總是明晃晃擺在那兒,他想忽視也忽視不了。

他記憶中體貼良善的皇兄,已成高處不勝寒的皇帝。

晏嶼青順著淮鳶的目光望去,忍不住笑了笑,手指舒展開,道:“總是懷念從前的兄友弟恭,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的眼眸生得俊美,漫不經心地笑起來時帶著幾分邪氣,淮鳶卻在他的偽裝下看出失落與涼薄。

也許他也曾試圖找回曾經的皇兄,甚至曾經努力挽回過,屢屢的挫敗讓他無奈,也讓他懷疑曾經的感情,因而只能自欺欺人地將最真摯的,心底的最渴望掩蓋起來,擺出一副恭敬模樣。

淮鳶搖頭,道:“你我都是念舊的。”

我們是一樣的,你並不孤單。

晏嶼青目光一動,輕輕笑了笑,似是很滿意她的回答,換了話題,道:“城郊的白雲寺,你回京後還沒有去過吧。”

白雲寺作為京城周邊香火最旺的寺廟,往年京中官眷都會在過年前去燒香拜佛,也算是個傳統活動了。

難得晏嶼青身為男子還知曉這個。

晏嶼青皺眉道:“梁滿文大抵到了京城,今日之後,若無要緊之事,你便留在宮中,或是住到我府上,他雖不認得你偽裝後的長相,卻識得捕文上的,我擔心會出什麽岔子。”

淮鳶大驚,道:“他竟敢到京城來。”

想了想,又覺得有理,以那人的性子,大抵是不甘心半生基業一夕覆滅,再待在四海組建組織不知還需要多長時間,要快便只能上京,風險翻倍,收益亦翻倍。

她見梁滿文時,面上並未做偽裝,如今京城追捕她的畫像雖已少了不少,可若仔細留意自然不難發現,這倒是個不小的問題。

晏嶼青見她困擾,寬慰道:“我只擔心他會傷害你,其他的倒不用太過憂慮,他戴罪之身,想在此做文章不是易事。”

淮鳶看晏嶼青眼中關心,頓時心中有些莫名的尷尬。

鬼使神差地,她擡手撫著晏嶼青近在咫尺的俊俏臉龐。

“王爺,你就這麽擔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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