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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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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屋內驟然安靜下來。

宮女們低頭不言,心中卻是訝異,白太醫到底是新人,許多太醫們心照不宣的事,她竟直直說出來了。

向來若非自己人,太醫是用不著說這些話的,淮鳶敢大著膽子勸慰,不過是占了知曉太後性子的優勢。

淮昀在宮內左右逢源,圓滑討喜,大大小小的傳聞聽了不少,他曾私下對淮鳶說過,當今太後同皇帝性子大不相同,一點也沒太後的架子。

淮鳶年幼,不明白什麽叫做沒有太後的架子,又問到底是什麽性子。

淮昀道,她更像大家族裏和藹親和的老太君,最是重情義,時常與住在宮裏的太妃們打葉子牌,對後宮之事毫不過問,全權放予皇後管理。

然如此行徑,後宮眾人顯然對她的敬重逐漸消減,甚至造就妃嬪只知皇後不知太後的情形。

當年太妃病重,太後少見地現身張羅太醫前去救治,後來不知怎的,竟也一夜病重,病好時身子也弱了許多。

淮鳶猜測,太後想是對當年之事知曉一二,對這般有情義之人,她總是不忍心。

太後挑眉,果然沒有怪罪:“若是這心藥難尋又該如何?”

淮鳶垂眸:“那便看太後如何抉擇,是寧願粉身碎骨賭一回,或是溫水煮青蛙一世。”

太後斂額望著她:“若是從前賭過一回輸了,換做你,還會再一次以卵擊石嗎?”

淮鳶擡眸笑道:“微臣從不信命,忍氣吞聲的前提定是靜候時機。”

“太後,您該歇息了。”

宮女溫聲打斷她們二人談話,淮鳶也知話說到此處已經足夠,至於太後會如何選擇,只能取決於她自己。

淮鳶離開仁壽宮,又趕去承乾宮,與仁壽宮的冷清不同,此處很有新春的氛圍。

薄雪融去,北風再如何刮,也刮不進這院子。滿院樹枝掛滿紅燈籠,白日也點上了燭火。

淮鳶到時,正碰上姝華公主坐在庭院新支起的秋千上,手裏拿著本書,腳尖時不時點地,晃晃悠悠的。

也不知她在想什麽心事,直到淮鳶擡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姝華才恍然回神。

“白鴿!”姝華放下本就沒在看的書籍,驚喜起身,“你是來找我玩的嗎?”

淮鳶側身將醫箱搖到身前,示意她是來幹活的,姝華眉眼瞬時耷拉下來,道:“那你什麽時候能陪我玩啊?我都要閑得頭上生菇了。”

淮鳶道:“何貴人,陳常在,燕嬪……”一口氣念了近十位妃嬪才喘口氣,繼續道:“等我替她們看完,就能陪你玩了。”

姝華公主:“……你開玩笑呢?等你看完,天都要黑了吧!”

淮鳶點頭:“所以微臣的意思是,忙得很,麻煩公主找別人玩去。”

說罷,淮鳶擡腿往屋內走去。

姝華看著她背影,竟半分提不起教訓的興趣,也不知她什麽時候變得這般放肆,罷了罷了,都是她慣的。

屋內一如既往的暖和,淮鳶偷偷伸展藏在衣袖中的指節,朝貴妃行禮。

貴妃端著熱茶,小口喝著,漫不經心道:“方才你去太後那兒了?”

貴妃對後宮之事了如指掌,淮鳶並不意外,只垂眸簡單撿著說了幾句病狀。

那幾句話翻來覆去,貴妃這幾年不知聽了多少次,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左不過例行關心問話,見她張著嘴還在說,忍不住打斷:“太後那頭就勞煩你多多照看了。聽說這幾日何貴人的胎是你在看,她如何了,還是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樣嗎?”

提及何貴人,貴妃話語間似是極為看不上,想來也是,一來何貴人出身並不顯貴,和貴妃相較更是一個天一個地,二來何貴人年輕得過分,甚至同姝華也沒差幾歲,性子也是幼稚得可怕。

貴妃本就對皇帝新納的妃子天然存了幾分厭惡,偏還步步踩中她的雷點,如今還因腹中龍胎,宮中無人不重視著她,皇帝近日到她宮中的次數甚至都要越過自己,這讓她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淮鳶只作對妃嬪間的暗流湧動一概不知,道:“這幾日何貴人情緒穩定許多,龍胎一切安好。”

貴妃對她公事公辦的態度不甚滿意,皺眉道:“皇上既托我照看何貴人的胎,我必然要替她看好了,不得有什麽差錯,你莫要同嚴太醫一般,我問一句答一句,再多的什麽也沒有。”

淮鳶只應是,貴妃對她氣不打一處來,只道:“行了,只要差事辦好了,自有你的好處。”

心頭火冒起,想到早先手下傳來的信箋,更是煩躁,執起放在手邊的紙扇扇了扇,尚覺煩熱,催著宮女去將炭爐挪遠些。

又看淮鳶靜著張臉,不耐煩道:“你去何貴人那處吧。”

待淮鳶離開,貴妃才和宮女抱怨:“那吳智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讓她來伺候,姝華也是,也不知看上她哪點,成日想著,我看不過是個呆板的,怎的頭一回見面倒沒看出來。這一天天的,一件兩件都讓人心煩!”

宮女寬慰道:“想來就得是這樣老實的才放心呢,從前多少人攀附咱們盛府,動的歪心思可不少,要機靈的也一把一把來,到頭來該做的事一個完成不了,沒有用處。”

貴妃一想也是,對淮鳶的不滿也沒那麽深了。

淮鳶馬不停蹄又走去何貴人院中。

等待通傳時,憶起方才貴妃不同尋常的煩躁,淮鳶微微勾了唇。

想來舒王餘孽據點被清了大半的消息,終於是傳到貴妃耳邊。

晏嶼青趁著新春佳節,眾人防備心最弱的時節,一舉掃蕩之前匯集的十幾處據點,絲毫不給他們留反應時間。

待消息傳出時,人都已經壓到京城來了。

貴妃同將軍府既已上了賊船,今日這船艙進了大半海水,眼看不日便要沈了,這心又怎會如常?

“白太醫,請進。”宮女低眉替她撩起門簾。

淮鳶朝她禮貌一笑,闊步走進,一眼瞧見何貴人手裏打著毛線,似是在做毛線帽,尺寸看著應是為著腹中孩子。

見淮鳶過來,何貴人笑彎了眉眼,道:“白太醫,你快來幫我瞧瞧,這嫣紅上鉤明黃鎖,可合適?”

淮鳶不懂這些,看著都是好的,只應道:“何貴人喜歡就好,我瞧著都是極好的。”

何貴人點頭,道:“我瞧著也是好的。”

她放下線團,臉頰烤得紅潤嬌憨,撐著腮道:“皇上晚些時候要過來,你要留下來嗎?”

淮鳶微楞,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何貴人笑了笑,補了一句:“你還從未見過皇上吧,進宮這麽久,你就不想見見嗎?”

皇帝她是見過的,不過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至於她想不想見,那自然是想的。

將軍府和貴妃在他眼皮子底下做的這些腌臜事,要麽是他無能,並無察覺,要麽也是他無能,察覺了卻不敢發聲。

她倒想看看,這樣一個壓榨弟弟,吃幹抹凈後翻臉不認人的無能皇帝,如今生成什麽樣子。

淮鳶的沈默落在何貴人眼中,自是成了默認,在她腦海裏,世人都應該同她一般,敬仰愛戴皇帝,何況是身處皇宮中,處處依仗皇權的太醫。

何貴人笑著寬慰道:“你不用不好意思,人之常情嘛,你既然幫了我,那我也幫你一回。”

淮鳶沈默半晌,道:“微臣先替貴人把脈,若是正巧碰上皇帝,能露面自然好,沒有也沒事,後頭還有各宮娘娘等著微臣呢。”

何貴人微嘆一口氣,道:“白太醫果然和別人不同,太過老實了。”

淮鳶不置可否,例行探查了一番,又對著身旁隨身宮女叮囑道莫要讓何貴人貪涼吃冰,平日少食多餐,飲食也要多註意。

這樣一通話下來,外頭的侍衛正巧通傳皇帝駕到。

何貴人免不得驚喜,也替淮鳶高興,探了地從榻上下來,走到門前迎皇帝。

“愛妃快起,朕不是叮囑過你,無需再向朕行禮了嗎?”

何貴人托著皇帝伸來的手站直,笑道:“臣妾身子好多了,沒那麽嬌貴。”

她引著皇帝看向跪俯在地的淮鳶,道:“皇上,這就是白太醫,昨日吃了她開的安神藥,臣妾睡得很好呢!”

“哦?宮裏新來的女太醫?擡起頭來讓朕瞧瞧。”

“皇上萬安。”

淮鳶頭揚起,眼眸低垂並未直視。

皇帝並不十分感興趣,不過也知這是何貴人在向他舉薦,倒不好拂了她的面子,因而又說了一句:“看著年歲不大,倒是年少有為。”

何貴人知曉淮鳶性子,忙接話道:“是啊,生得既漂亮,醫術還好,同臣妾很有話聊呢!”

皇帝笑著攬過何貴人的肩,半扶半抱地引著走向案幾。

又叫來淮鳶細細問過何貴人身子,開的方子如何,淮鳶一一答了,皇帝才道:“看著是個穩重的,這胎朕很重視,你可要仔細照看著,不過朕記得,從前不是嚴太醫負責的嗎?你還說他很可靠,怎的愛妃如今又換了人了?”

他說的暧昧,何貴人羞澀一笑:“皇上……臣妾如今覺著還是女太醫更親切些。”

二人打情罵俏,淮鳶自覺再不適宜在這兒待下去,垂眸告退。

如今看來,倒是個普通得挑不出有什麽不普通的皇帝。

除了好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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