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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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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淮鳶一時沒說話,眨著眼一臉懵懂地望著姝華公主,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姝華公主也只是隨口一說,擡眼看見面前連她在說什麽都聽不明白的女子,氣不打一處來,道:“吃完了吧?吃完趕緊走了。”

回到客棧,姝華公主到底還是刀子嘴豆腐心,遣了個護衛幫她將那兩袋衣裳搬上來,淮鳶連連道謝。

好不容易收拾完,得了空坐在桌邊休息,那股寒意又從腳底蔓延而上,臨走前那匹狐裘已經還了公主,淮鳶只得從新買的衣裳裏掏出件最厚的套在身上,又喚店小二多多送些炭火上來。

伸手在炭爐邊取暖時,淮鳶不禁懷念起繡羅閣的地暖來,若能在那兒留間空屋給她住該有多好。

不過又很快搖搖頭,把這不切實際的念頭甩出腦袋,還是自己多掙些錢,在京城置辦個宅院可行些。

次日清晨,淮鳶特意起了個大早,畫了個淡妝——昨天姝華公主千叮嚀萬囑咐的。

馬車來得很早,淮鳶剛梳好發髻,姝華公主已經到了。

上下打量許久,姝華道:“今日這還差不多。”

淮鳶謙虛:“都是公主的功勞。”

盛將軍府距皇宮只隔了兩條街,姝華公主特意繞了遠路來接她,馬車原路返回行了一炷香的時間,在奢華恢弘的盛府門前停下。

一下馬車,姝華見到門外站著的男人,三步並作兩步,沖入他懷中:“舅舅!”

盛辰新滿面笑容道:“姝華今日怎麽來得有些晚啊?”

姝華撒嬌:“舅舅這是責怪姝華了?”

盛辰新久經風沙的粗糲臉龐皺起,斥道:“誰敢責怪姝華?舅舅我第一個去教訓他!”

此話逗得二人直笑。

盛夫人樂吟吟看著他們舅甥二人膩歪了好一陣,道:“行了行了,進去再說,這兒好多人看著呢,你們也不害臊。”

姝華笑道:“舅媽你也想姝華了對吧?”

不等盛夫人回答,姝華公主從盛辰新懷裏掙出,轉頭撲入盛夫人懷中。

盛辰新這才看見站在兩步外,靜靜看著他們的女子,嘴角勾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姐,竟面生得很。”

淮鳶溫聲道:“我是公主的朋友。”

姝華回頭望來,隨口接道:“舅舅那是我帶來的人,你可別為難她啊。”

盛辰新下意識覺得面前的女子渾身散發危險氣息,再一眨眼,又覺自己可笑,堂堂盛大將軍竟有忌憚個手無縛雞之力女子的一日?

他道:“既是姝華的朋友,便是盛府的貴客,快請進,將盛府當作自己的家一般。”

淮鳶應“是”,垂眸掩去內心恨意。

要她將盛將軍府當作自己的家?淮鳶冷笑,那只能抱歉,她是來毀了這一切的。

將軍府不愧是大成除去皇室,如今最為鼎盛的家族,深冬時節,滿院各色花草樹木林立,猶如春日百花齊放景象。

姝華公主只道她是來賞花的,遞了公主手牌給她,道:“你自己隨便逛吧,若遇上難纏的,你拿這個出來就成了。”

淮鳶握了手牌在掌心,冰冰涼涼,清透的玉石上纂刻“姝華”二字,是代表姝華公主身份的信物。

冷風吹過,頭頂梅花被風卷著落在玉石之上。

南月堂曾也種滿了嫣紅梅林。

淮鳶閉眸定神,再睜眼時,眼眸中的漣漪消散,重歸一片荒涼寂靜。

她避開人群,沿著長廊越走越深,在一處交叉口朝西行,人群喧鬧聲逐漸遠去,耳邊只剩簌簌寒風。

終於在拐過一片樹林後,見到了那人。

聽到她的腳步聲,男人頓了下,轉過身來。

“褕哥。”

顧珩褕好似清瘦了些,那兩塊自出生便被譽為“福氣”的臉頰肉如今也消失了。

他笑了笑,道:“你來了,走吧。”

淮鳶嗯了一聲,默默跟在他身後。

顧珩褕熟門熟路地將淮鳶帶到一處不起眼的屋子前,道:“你確定你要走這條路嗎?”

淮鳶仰著頭笑了:“如果是你,你會如何選擇?”

顧珩褕不再多說,垂眸退了一步,道:“我在外頭替你守著。”

淮鳶點頭,不再猶豫,推門走了進去。

這是個雜物房,裏頭堆積了各式各樣陳舊物件,上頭蓋著的防塵布已經累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淮鳶側身穿過堆放在門口的雜物,走到裏屋,墻面掛著一匾,匾上大書“知足”二字,匾下有一畫,畫上一母鹿一幼鹿,相互舔舐。

淮鳶只看了一眼,擡手將畫推開,露出藏於後頭的暗格,拿出裏頭存放的賬簿,大致翻閱後,推門走了出去。

她將賬簿遞給顧珩褕,道:“還麻煩褕哥暫時替我保管。”

顧珩褕什麽也沒說,揣入懷中。

淮鳶道:“抱歉,還是牽連了你。”

顧珩褕忽地低頭笑起,道:“不是你將我扯入,而是我要感謝你。”

他頓了下,後面的話沒再說,淮鳶卻聽懂了。

早在侯府與盛府相謀,害了顧姨,他便已在漩渦中心。

一面是親人,一面是仇人,相互交織著,他的恨意與苦痛都不能夠純粹。

而淮鳶卻能做那些他不舍又期望的事,一面救贖自己。

前日淮鳶遞了信給他,道今日賞花宴她會到將軍府,顧姨曾與她提及將軍府有一本賬簿,上頭詳細列明近幾年與官員的金錢往來。

她問顧珩褕是否知曉這本賬簿的存在。

不料,顧珩褕並未在來信中言明,只畫了張盛府的地圖,並在一處畫了圈,約在此處相見。

淮鳶自嘲笑笑,她自欺欺人地認為只要不明說,便不會將顧珩褕推入兩難境地,裝作無辜的詢問,在他接收到的那一瞬,卻不得不做出抉擇。

何其殘忍無情。

顧珩褕很快帶著淮鳶從小路走到院落旁,道:“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淮鳶點頭,四處逛了逛,待走到梅林深處,看見將軍府的下人,立時裝作迷路的模樣,原地轉了幾圈,果然很快,那人走了過來:“小姐,有什麽能幫您的嗎?”

“不好意思啊,我在這兒賞花賞得入迷,待回過神才發現竟不知走到哪兒來了,你能帶我回去嗎?”

丫鬟被她楞頭楞腦的模樣逗笑,兩人捂嘴笑了笑,其中稍年長些的眼神示意另一位帶她回去,自己又站回拱門邊。

淮鳶目光掠過那弧形拱門,不知通向何處,一條直直的石板路被兩側長得筆直高挑的竹葉遮擋,顯得格外幽靜隱蔽。

丫鬟見她望向拱門後,笑道:“你快帶小姐過去吧,免得等會兒該有人來找了。”

淮鳶收回目光,友好地朝她笑笑,順從地跟著離開了。

走了沒一會兒,又碰上個熟人。

顧言雲手裏搖著紙扇,扇面一副閑雲野鶴圖,身旁站著個面生的男子。

聽到腳步聲,兩人停下話頭,轉頭看了過來。

大成男女大防沒那麽嚴重,但私下會面仍是不妥,淮鳶低頭行了禮便要走,不料顧言雲開口叫下她:“不知小姐是哪家千金?怎的從未見過?”

顧言雲身為侯府二房嫡子,按理說與盛府只能算是不太近的親戚,是輪不到他來說此類主人家的言論。

只是一來他身邊是禮部侍郎的嫡幼子,雖在京城勳貴中算不得什麽極大的官,卻是恰到好處值得他深交,二來京城的官家小姐不說全部,只說所有叫得上名號的人家,家中有幾子幾女,相貌如何,他一清二楚,既然面前女子他看著眼生,至少不是什麽權貴人家。

正因如此,他才敢貿然發問,既能凸顯他與盛府的關系,在男子面前得個好,又不怕得罪面前的女子。

顧言雲看向淮鳶,雖五官看著勉強只算清秀,偏一雙透亮清澈的眼眸,看著有幾分韻味。

只是可惜,她定不是什麽顯貴人家出身,不過拿來逗個趣倒是適宜。

照理說淮鳶身旁的丫鬟會替她回答,如此也算不得太大的冒犯,只是偏偏這丫鬟資歷淺,甫一入府歷的第一件大事便是賞花宴,看個個小姐盡是眼生。

不過也怪不得她,便是在盛府待了十幾年的忠仆也不會識得淮鳶的,畢竟世上根本沒有生得這張臉的人。

淮鳶溫聲道:“我不是什麽千金,說出家族名號只怕公子也不認識,只是偶然得了姝華公主青眼,同公主一同來賞花罷了。”

顧言雲一楞,道:“姝華公主?”

他如何也沒想到,面前這看著平平無奇的女子,竟會和姝華公主攀上關系。

顧言雲身旁的男子名叫左子苓,溫聲道:“你便是那位姝華公主的朋友?”

原前幾日在繡羅閣偶遇的小姐中,有一位便是他的妹妹左青慈,回府後將那日所發生之事吐得一幹二凈,左夫人對姝華公主身邊冒出來的這位姑娘好奇得很,在左子苓面前說了數次,因而一聽淮鳶的話他立時反應過來。

顧言雲詫異道:“原來還有這番因緣。”

左子苓目光落在淮鳶身上,神色溫和。

淮鳶個子高挑,皮膚白皙,五官雖不出眾,可身上沈穩冷靜的氣質仍襯得她極為脫俗,難怪自家妹妹那般嬌縱的人回來也只道了句“看著倒不是什麽難相處的”。

這般長相性子,雖家境普通,卻是與姝華公主熟識,倒是與母親為他挑選妻子的條件極為相符。

他看向淮鳶時,目有留戀。

淮鳶忍不住擰了擰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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