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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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混沌白茫,昏沈黯然,不知何地何時,只是偶有一男子聲音時常在耳邊響起。

“……今日天晴,是你最喜愛的藍天。”

“他們都好,你放心。”

“……你是怪我回來遲了,這才不願醒來嗎?”

“……淮鳶,我錯了。”

被吵得不行,淮鳶掙紮睜了眼,正巧對上床邊男人黝黑眼眸。

二人就這般定定互相望了許久,沈默中,淮鳶忽地想起什麽,蹙眉急聲道:“南焉……”

只是話還未說完,男人似是早知她會說什麽,輕聲接道:“成珺及時帶人趕到,他沒事。”

成珺?淮鳶一楞,似是沒想到會是他。

晏嶼青頓了下,遲疑片刻方道:“吳智也在。”

原是那日,叩響成珺房門的,便是吳智。

他進門,閑話未說,對於霜兒在他們房內也未露出半分詫異,似是早就知道一般,開口便說:“要想救淮鳶就隨我來。”

二人性子急,一聽有法子能救淮鳶,自是什麽都顧不得,就算眼前男人他們見都未曾見過,亦不知其中到底是不是陷阱,唯一還記得的便是沒忘了將霜兒一齊帶上。

對此,吳智到是沒什麽異議。

碰巧來的路上遇見巡兵,思及那些壯漢身手,情急之下,成珺掏了昭德府令牌就上縣衙,尋了縣尉借了兵。

到的時候,浩浩蕩蕩一群人,倒是震懾威風,還沒等動手,那幾人卻是一見來人,瞬時沒了蹤影,偏偏個個武力高強,如何追趕也追不上。

除去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幾個壯漢,倒是看見倚靠在墻邊奄奄一息的南焉,黑衣淩亂,裏裏外外被不知是他還是敵人的血液浸濕。

淮鳶眉頭蹙得更深,方醒來的腦袋本就混沌一片,轉瞬間念頭無數,擾得腦袋疼痛無比。

晏嶼青抿唇:“待你休息好些,再想也不遲。”

淮鳶搖頭,輕扶額:“我沒事,吳智在哪裏?”

怎麽也沒想到,再次見到吳智會是如此景象。

門外守著的二人並不陌生,是晏嶼青身邊的護衛,見她來了,主動替她推開房門。

吳智同她上次見的時候沒什麽差別,畢竟實際也沒過幾日,只是如今他成了“階下囚”。

淮鳶盯著他看了許久,認識他的日子算不得短,只是接觸得越久,反倒越看不清眼前之人。

吳智垂眸把玩手中玉鐲,早已聽見她進門,也知曉她那雙向來坦率純凈眼眸盯著自己許久,然他卻是眼梢都未動,只當她不存在。

“你為什麽救我?”

女子的聲音仍同過去一般輕柔溫和,問的話卻出乎意料,他本以為她會問些更難以回答的,未料及問了個他從未想過的問題。

這反倒讓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頓了下,才笑著回答:“你是我從小看到大的,我怎會不救你?”

又是這般似假面般的刻意笑容,淮鳶厭煩至極。

“所以你和霜兒是什麽關系?”

吳智上揚嘴角微滯,只一瞬又恢覆往常謙和:“霜兒姑娘是玉城人,我與她的確認識。”

淮鳶知曉他在撒謊,冷哼一聲:“若只是認識的關系,應該不至於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舍身救她吧?”

吳智面色未變,笑道:“我不知霜兒姑娘與你們有何仇恨,碰見她只是湊巧。”

見他仍是什麽也不願說,淮鳶冷笑:“哦?是嗎?那為何霜兒身上會有鳳萱草的味道?這可是宮裏的東西。”

見吳智沒說話,淮鳶笑了笑:“想必那日,是你與霜兒一同做戲,將南焉從我身邊騙走吧。”

那日,進入霜兒房間之人,身形與吳智極為相似,若不是提前謀劃,怎會如此湊巧,方將南焉支開,那群殺手就出現了。

霜兒身上鳳萱草的味道其實極淡,若不是曾經隨淮昀去過宮內,在禦藥房待過幾次,偏她的鼻子又極其靈敏,還真是難以察覺到。

她也是在那日臨走前,霜兒忽地提醒她時,湊得極近,才隱約聞到這縷極為少見的香味,待回到客棧想了許久才記起多年前在禦藥房偶然聞到的這味香氣。

那是宮中貴妃娘娘最喜愛的香氣,用來靜心安睡,她向來霸道,自迷戀上這味,不止禁止宮中其他妃嬪用,也不許民間流傳,聖上偏又對她萬分寵愛,竟也由著她去了。

若不是正巧碰上太醫調配承乾宮的熏香,淮鳶從未聞過多問了一嘴,她也不會知道原來貴妃所愛的鳳萱草是這樣的味道。

昌德鎮偏遠,霜兒得了這尊貴之物自然按捺不住少女愛美之心,畢竟被發現的幾率實在太低太低。

若不是恰巧撞見吳智,淮鳶也許都不會這麽快想到這兒來。

只是霜兒不是京城之人,敬畏之心沒那麽重亦是情理之中,然吳智可是身處權利漩渦中心,冒著這麽大的風險,從宮中竊了鳳萱草這只能滿足少女一時歡愉的,可有可無的東西,到頭來說只是認識,至少淮鳶是不會相信的。

只是他和霜兒有什麽關系,其實淮鳶沒什麽興趣。

她緊緊盯著沈默良久的男人,輕聲道:“你是舒王的人?”

吳智盤玉鐲的手猛然停滯,眼眸直直望來,驚詫、不安,看到他這般,淮鳶哪裏還有不懂的。

其實自他選擇帶成珺來救她的那一刻,他便已將自己身份暴露在他們面前,若不是舒王餘孽,他一個京城太醫,怎可能會知曉昌德鎮周遭有這麽一個石頭屋,偏偏又知道淮鳶正巧就被帶到了那兒去。

且按照她與青衣男人短暫相處,淮鳶不覺得那個男人會在這環環相扣之中,留了霜兒這般關鍵為意外。

要想將她抓了去,定需將南焉從她身邊調走,若想將南焉引走,又不引起他們懷疑,這個度又怎可能隨意留給外人把握,霜兒定是為他們的人。

只是淮鳶本也不確定那些是舒王餘孽,不料這一詐,還真詐出來了。

她看著吳智,內心五味雜陳。

他想救霜兒,有很多方法,偏偏選了這風險最大的一種,為什麽?

“你為什麽救我?”淮鳶內心發苦。

吳智笑了笑,還是同往常一樣,眉梢溫和:“淮鳶,我怎會不救你。”

出了屋,已近黃昏,夕陽斜斜,金黃映照大地。

晏嶼青站在門外,不知等了多久。

見她出來,他迎了上去。

“餓了吧?飯菜已經備好,現在吃嗎?”

似是什麽也沒發生,與過去每一天沒什麽差別,淮鳶煩雜思緒不禁平穩下來,笑了笑:“好。”

待填飽肚子,淮鳶這才憶起成珺他們,自醒來還沒見到過,也不知去了哪裏。

“成珺他們說對你有愧,一早跑去城外不知買什麽,說要補償你。”

晏嶼青修長指尖捏著碗,一手舀湯,盛滿後將碗遞放在淮鳶面前,動作自然流暢。

淮鳶咧嘴笑了笑,牽動臉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緩了好一會兒,她的臉在枯草石子堆裏磨擦,雖在昏迷的幾日裏,日日有人上藥,仍是不可避免留了密密麻麻好幾道傷痕。

說不在意,淮鳶自己都不相信,只是如今撿回一條命,晏嶼青又好端端地在自己面前,沒有人離自己而去,她已經不敢再奢求什麽。

若是這一切是臉上的疤痕換來的,那麽她甘之如飴。

淮鳶手持調羹,在白碗裏翻了翻,小聲道:“那人和我說,你掉下懸崖,是怎麽回事?”

這話她剛醒來時便想問了,只是心裏害怕,害怕他真的因為自己受了傷,仔仔細細上上下下看了半日,覺得他看上去的確不像受了重傷的樣子,這才鼓起勇氣問起這事。

晏嶼青原本正蹙眉望著她因臉上的傷疼得不行,心想該尋來宮裏太醫看看,聽到她話中帶的擔憂懼怕,心頭暖意四散。

“沒事,懸崖下有個平臺,我沒受傷。”

至於那些因落地時狠狠紮入血肉的樹枝碎石,同她臉上的傷痕比起來,不值一提。

淮鳶這才放下壓在心上大石,揚眉笑道:“我就說,王爺怎會輸了他去。”

少女眉梢明艷,因釋然更顯嬌氣,臉上疤痕此刻如同玉石天然裂縫,錯落有致,平添幾分生命趣味。

晏嶼青錯開視線,遮掩眼底蕩漾。

“對了,那些人是舒王餘孽,對吧?”

晏嶼青點頭,他認得那日領頭之人,曾是舒王親信之一,不知為何,早在舒王敗北前隱姓埋名,倒是成了漏網之魚。

似是喚作疏桐山人。

想到那青衣男子,淮鳶蹙眉,道:“不知那日我遇到的那人是誰,好似是什麽先生?”

“鳳竹先生?”到底是多年仇恨,又是他親自經手處理的,晏嶼青對舒王勢力並不陌生。

如今舒王餘孽領頭的叫做梁滿文,只是這麽多年過去,他亦未曾見過此人模樣,似乎識得他的人,世上並沒幾個。

梁滿文左右手分別是疏桐山人與鳳竹先生,皆是曾經舒王親信,晏嶼青並不陌生。

淮鳶搖頭:“不知道,看著很年輕,大抵不過三十,生得倒是……”

見她遲疑,晏嶼青蹙眉:“如何?”

“倒是斯文謙遜,像極了話本裏的玉面書生。”淮鳶沈吟,“不對,他更像個瘋子。”

晏嶼青一楞,還沒說話,就看見淮鳶擡直直望來,眼中亮光閃爍。

“他說他與你有殺父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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