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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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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淮鳶擡眸看向玉真。

年輕女孩在光照下,容貌清秀得不像話,粉衣沾染泥水,肌膚如玉,偏那雙琥珀眼眸如林間受驚小鹿,目光慌亂得讓人心疼。

晏嶼青倒是很平靜,語氣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滿意。

“時候不早了,帶路吧。”

既不否認,甚至似是默許般,淮鳶垂眸不語,當作什麽也沒聽見。

倒是後頭的成珺雲瀧楞住,互相暗暗對視,眼中裝著千言萬語,卻默契地一個字也不敢放到明面上說。

繞過石頭林,又行了一個時辰,總算見到一條狹窄看不見盡頭的峽谷,淮鳶心想,應該便是這條了。

果然,玉真精神一振,道:“沿著這條路就能走到苗寨了,接下來還請貴人們跟在我身邊,千萬不要落下。”

離開水月山莊的時候,雖然已有暑氣,吹來的風還是涼爽的,如今一路向南,等到了這兒,已然悶熱難忍,再強勁的風卷了空氣,儼然如置身火海,欲將人憋出一身汗來方才罷休。

一路行來,一個人都沒見著,到斜日西掛時,他們總算見到了關口。

兩座木制高塔左右聳立,中央連接著一扇巨大高門,足足有十幾丈,兵士們手執兵刃來來回回走動,見了他們幾人立時停下,目露警惕。

“這是水月山莊少莊主的書信,勞駕你們遞給小苗王。”玉真自懷中掏出玉佩及信箋,瞧見兵士們的神色不敢放松,極為恭順嚴謹。

領頭人緊皺眉頭接過,拿起玉佩仔細打量片刻,方擡手將信箋遞到身後人手上,道:“還請在這兒稍等。”

顯然是認出玉佩,他態度好了些,身後幾位暗暗向他們湧來的士兵聽了此話亦松懈下來。

等了片刻,那扇沈重高聳巨門由內自外緩緩開出一條縫,門底在地上拖曳出一條極深劃痕,伴隨著巨大轟鳴聲,停在一丈遠的位置。

“請。”領頭兵士總算完全松懈下,恭敬地將玉佩歸還,躬身引著他們自那道不算寬敞的縫隙中走入,“非常時期,見諒。”

“麻煩了。”玉真利索收入懷中,率先邁入門內。

方一進門,赫然見著一人站於路中央,上身暗紫半袖,下身黑灰白雲紋長褲,手腕掛著長褐色系帶,小麥膚色襯得他愈發英姿恣意。

玉真雖不曾見過小苗王,可眼前人通身氣概顯然異於常人,況他手腕處的系帶顯然與傳聞中小苗王的武器單□□匹上了,他倏忽躬身行禮:“小苗王。”

桑蕪挑眉頷首:“你怎知是我?”

自數年前父親坐上苗王之位,他便甚少同苗疆外的人打交道,難不成謝昭安將他的畫像貼滿他那荒蕪的山莊內了?那真是謝謝他了。

他目光微移,望向玉真身後的男人,神色變得恭敬,攏手行禮:“王爺。”

盡管當年他才十歲出頭,仍記得清楚,便是眼前的男人鐵腕手段力排眾議,一手將父親扶持上王位,那時他更年輕些,也更張揚些。

十九歲的晏嶼青,方是所向披靡,鮮衣怒馬。

晏嶼青語氣平靜,道:“辛苦了。”

桑蕪一滯,定定看了他片刻,方微笑道:“能再次見到王爺,是南疆人的榮幸。”

自父親不省人事,臨近幾處寨子蠢蠢欲動,只瞧他年少,定是支撐不了多久,三番兩頭試探騷擾,若不是近幾年苗王早有準備,替他留下不少人手,恐怕還真要被往日那些伯父們吃去。

然晏嶼青倒是這麽多時日來,第一個道他辛勞之人。

成珺闊步向前,仔仔細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定聲道:“你既然是昭安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我會留下來助你的。”

“你留下來有什麽用?是會帶兵還是會打仗?”雲瀧目露不屑,她眼放金光看向桑蕪,“不過我留下是有用的,你至少會多個兵。”

這位桑蕪小兄弟生得英氣,身上有種不受拘束野蠻生長的滋味,若不是實在小了些,她險些就要動心了。

桑蕪笑了一下,道:“你們遠道而來,是我的客人,你們的安危自然由我守護,放心,不會有事的。”

他擡手招來人,道:“你們趕路累了,先回屋休息一陣,屋子都已經打掃過了。”

晏嶼青點頭:“我們自己去就行,小苗王若有事便去忙罷。”又側身看了眼長途跋涉略顯疲憊的淮鳶,語氣溫和,“先休息。”

桑蕪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方看見站在晏嶼青身側的女子,一身算不得幹凈的粉裙在她身上,顯得脫俗雅致,一雙美艷桃花眼中卻是堅毅冷靜。

桑蕪目露驚艷,眼珠在他們二人間流轉,什麽也沒說,俯身在來人耳邊輕聲交代了什麽後,拱手轉身離去。

直到走到了院落,才知曉桑蕪最後那個眼神意味著什麽。

他竟將她的房間安排在晏嶼青隔壁。

淮鳶默了默,裝作若無其事走進去,多日未沐浴梳洗,總算尋了機會洗凈身上的汙穢。

在換衣服時,鬼使神差地拿了方便行動的褲裝穿在身上,又將手劄取出,執筆思索片刻,在右下角空白的地方認真下筆,半晌後仔細一瞧,竟是他們四人的輪廓。

白衣少年與青衣少女齊齊坐在樹下打鬧,旁側玄衣男人同粉衣女子一齊站在斷崖盡頭,衣襟飄動,青絲在空中交纏,兩人站得極近,交疊衣袖遮蓋手掌,似碰非碰,暧昧至極。

淮鳶眼眸直直盯著盡頭二人的背影,正欲再添些什麽,忽地大地一陣猛烈震動,窗欞嘎吱晃動,險些脫落砸下,筆尖濃墨在宣紙自上而下狠狠劃下一道痕,滾落在地,淮鳶顧不上撿起,晃晃悠悠起身跑向門外。

這一定是出事了。

指尖在即將碰到房門的時候,門扇突然由外拉開,有人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

淮鳶伸在空中的手驀地被拉住,男人略帶慌亂的目光掠過她臉上。

“沒事。”淮鳶借著他的手站直身子,邁步跨出房門,“發生什麽了?”

晏嶼青未將手松開,反倒緊了緊,他看向通紅天邊,目光銳如刀鋒,冷聲道:“開戰了。”

他輕聲道:“你在這裏待著,我去幫桑蕪。”

“不。”淮鳶緊緊反拽住他的手臂,臉色蒼白,“我和你去。”

晏嶼青靜靜看了她片刻,輕輕點頭:“好,跟緊我。”

苗寨的百姓站在街上,眼眸空洞,呆呆地望著天邊時而亮起的紅色,不吵不鬧,亦不逃竄,卻不是失了生的意志,淮鳶知道,他們是無處可逃。

方靠近寨門,遇到了成珺他們,不待說話,晏嶼青輕推淮鳶,踉蹌間她墜入雲瀧懷中。

“照看好她。”伴著呼嘯風聲,眼前只餘暗色影痕,而他的身影已然落在高塔之上,長劍在手,映出的冷冽銀輝如寒雪,冰冷淡漠。

“王爺!”淮鳶腦海裏“嗡”的一聲,急急向前走了幾步,伸出手卻只能抓住虛無熱浪。

“淮鳶!”雲瀧抓住她,急道,“王爺身經百戰不會有事的,你去了反而危險。”

淮鳶甩開她的手,雲瀧還要再勸,看清她的神色後忽地頓住,手一松,竟真讓她逃脫了去。

成珺忙上前攔住,急聲道:“王爺讓我們照看好你,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淮鳶還想再掙脫,雲瀧在她脖頸一擊,她瞬時沒了意識軟倒在懷中,成珺目瞪口呆半晌,方讚嘆道:“還是你有主意。”

雲瀧側目望了眼高塔上的晏嶼青,咬牙回頭,橫抱起淮鳶,冷聲道:“走,去密室。”

淮鳶不知沈沈睡了多久,醒來時腦袋疼得嚇人。

角落銅臺燭火微弱,外頭喧鬧傳到密室內成了沈悶鼓聲,他們像是世外客,冷眼旁觀。

見她醒來,成珺忙移了座位擋在門前,生怕她又要逃出去,警惕地沈沈盯著她。

淮鳶靜靜環顧一周,逼仄狹小的密室摩肩接踵坐了許多人,有小孩,有老人,眼眸如同被圍困在陷阱中的兔子,惶恐無助。

她垂眸,什麽也沒說。

若是外頭已被攻入淪陷,她這個時候出去定會被發現,難保不會害了裏頭的人。

她不能出去。

雲瀧低垂著頭,熱烈明艷的眼眸裏,只剩淡漠。

成珺見她冷靜下來了,挪到她身邊,道:“這是小苗王安排的,他說裏頭吃食可以支撐數日。”

數日?淮鳶眼眸中似有淡淡嘲意,數日後孰勝孰敗已成定局,他們這些無用之人的命運只能交到外頭奮力抗敵的人身上是嗎?

正在此時,密室突然輕微顫動起來,下一瞬那扇隱秘沈重的石門在眾人慌亂目光中轟然開啟。

誰也沒能料到,早前生龍活虎的桑蕪,不過剎那,竟是橫著被擡進來。

“世子,麻煩您幫忙照看下小苗王。”來人將桑蕪放下後,誠懇跪倒在地,頭緊緊嗑在地上,許久未起。

成珺楞楞地問道:“小苗王他……怎麽了?”

躺著的人忽然出聲:“沒事,死不了。”

桑蕪睜眼似笑非笑,肩側隨意纏繞幾層紗布,隨著他說話,鮮血不斷湧出,瞬時浸染透出濃郁血色,血腥味蔓延。

“您,您千萬莫要再動了!”親衛慌亂地就要上手捂住傷口,不料身側一個女子率先上前,嫩白手掌熟稔地解開這不知哪個門外漢包紮的紗布。

“你沒有避開嗎?”

淮鳶垂眸緊緊盯著傷口,顯然是被利箭所傷,幸虧箭頭沒毒,不然他這傷勢已經沒救了。

可不是聽聞這小苗王武力高強,尤其一手單□□出類拔萃,怎的如此輕易就被射中了?

桑蕪扯了嘴角,春日般爽朗的眸子裏,蘊藏濃濃嘲意,笑道:“被人下毒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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