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夕陽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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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張夕陽照片
“你翻什麽呢？”
郝夭闕掛著毛巾從浴室出來，就看到顧灼青弓著背在抽屜前東翻西翻。
翻找東西的手停住，顧灼青側頭看向郝夭闕，將思緒倒回了昨晚搭乘的蜻蜓專車。
早上睜眼便覺得左側鼻腔咽喉不對頭，他思來想去，蜻蜓專車總是罪魁禍首。一路風來一路去，寒意自上身。
然後，宿舍唯一的厚被子在他起夜時讓給了郝夭闕，寒氣紅紅火火更上一層樓。
再後來，他那踢被子的壞習慣又給這“病魔”火上澆油，於是，就出現了他一大早起來在抽屜裏翻找感冒藥的一幕。
郝夭闕突然出聲，到把他嚇一激靈，顯得他做賊心虛。
顧灼青將抽屜推回去，裝作無事道，“走吧，我送你去學校門口。”
“你今天沒課？”
“有。先送你。”
郝夭闕擡眸抿嘴，心裏樂滋滋。
就在等蜻蜓專車的時候，他問顧灼青，“昨晚我沒記錯的話......”
“你沒記錯。”
郝夭闕點頭，“所以真的是......”
“真的是。”
郝夭闕轉頭，“真的就為了坐這個付了100個金幣？”
顧灼青啞然，顯然他倆沒在談論同一件事。
“你身上還有多少金幣？”
顧灼青坐上蜻蜓專車的尾部，招呼郝夭闕上來，總是覺得100個金幣對於郝夭闕來說不算什麽，便也沒有理由在他面前賣慘。
雖然徐栩的救濟糧幾乎一夜之間被他揮霍光，但他有手有腳的，最近也找到一份不錯的兼職，養活自己是不成問題的。小少爺既然大老遠而來，倒沒必要給他省了這份車錢。
雖然在他顧灼青的人生生涯裏，如此心甘情願大手大腳給一個人花錢這件事，還從未有過。
但今天也不知道郝夭闕這人為什麽對錢這件事如此執著，他屁股都沒捂熱，就被人拽下了專車。
“大叔我們不坐，謝謝您。”郝夭闕拉著人就往校門口的方向踱步而去。
顧灼青不解，“怎麽不坐？”
郝夭闕擺正他的身體，用著嚴肅臉教育他，“我知道你身上沒多少金幣，咱家現在這條件能走路就不要坐車，沒必要為了讓我舒適浪費你吃飯的錢。我知道我現在是個窮光蛋，但是你相信我會憑自己的努力給你幸福不？”
時間停頓了良久，連路過的學生都駐足流連了一番。
顧灼青十分緩慢且沈重地撥開郝夭闕的手，撇了撇嘴無語，側身繞過周邊的同學，帶上一句，“不熟，謝謝。”
宿舍區與封禁口相隔不遠，可以說是整片玊璜教學區離得最近的兩個地方。
郝夭闕拿著手機去問徐栩怎麽賺金幣這會兒功夫，顧灼青都走到封禁口了。人追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一條紅繩攔著老半天。
“抱歉抱歉，等久了。”
郝夭闕躍身掛上了顧灼青的背，滿臉笑嘻嘻。
顧灼青擡擡肩，“笑什麽呢一臉蕩漾。”隨即示意對方看前面的爭執。
“這幹什麽？”
顧灼青微側頭，附在郝夭闕耳邊低語，“抓小偷。”
郝夭闕舔舔虎牙瞇眼，一下抓住了重點，了然道，“聲東擊西啊。”
封禁口正門，一群著急辦事的“閑散人員”圍堵著目前唯一的出口正跟學校保安理論。
“我這今天必須出去啊，不然全校師生口糧從你肚子裏扣嗎？”
“我著急啊大哥，這文件得馬上送到十汀海岸城，眼瞅著學生們後天就......”
“哎哎哎我這更急啊，我家裏人生病等著出去看病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不是我比你急！”
“哎我......”
保安撓撓肚子，又搖搖手裏的透明電文指令，唉聲嘆氣，“我倒是想放出去啊大哥大姐，我不想挨餓啊，也不想耽擱學生考試，更不想耽誤您病情。這樣吧，我讓你們走，只要你們能斷開這根禁止出入令繩，今天我這保安也不做了就跟領導剛到底，怎麽樣給句痛快話？”
然後人群就緘默一片。
不過半盞茶，又有急事的人蜂蛹而至，嗡鳴聲變成嘰喳聲變成討論聲變成怒罵聲，便又開始跟保安理論。
保安大哥又將原話問了一遍，再次換來短暫祥和，周而覆始。
顧灼青和郝夭闕就這樣看熱鬧看到了現在，津津有味。
“好了好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有嫌疑人昨晚闖入一鶴樓，將秘寶“五將石”盜走，為了抓這個竊賊，玊璜從今天開始限制人員進出，如有要事前去百棘巷拿到指示牌。各位爺有功夫在這裏陪我磨嘴皮子，還不如快快前去百棘巷排隊，我估摸著這隊伍不出片刻都得排到大門口了。”
“桿啊！不早說！！”
人群裏有螭虎一聲吼，烏泱泱群潮瞬間往百棘巷狂湧而去。
保安抹抹頭上熒光粉末狀的汗，看樣子也是靈幽一族，只是未見有翅。他明顯松了口氣，在看到面前站著的小女孩時，還記得溫柔哄著，“去啊，百棘巷在那邊。”
女孩直勾勾盯著保安，冷冰冰地指向東北方，“那裏出事了。”
保安大笑，轉過她的身拍著她的背將人送走，總以為小孩子的神神叨叨只是玩心大起。
那女孩也不跟保安理論，反而看向站在旁邊看好戲的兩個人。
“真的，我能感覺到他不在個舸崖了。”
郝夭闕和顧灼青錯愕對視，回過神來女孩已經被保安牽走了。
顧灼青看著走遠的兩人，對郝夭闕說道，“據說通往現實世界和雙椿空間的通道也關閉了，學校大巴停運，玊璜封鎖，雖說拿出個秘寶失竊這種爛借口能混過一時，但是......”
郝夭闕接話，“但是連一個萏嫫族的小孩都能感應到不同尋常，看來冥戈漠壁和個舸崖出事的消息也藏不了多久。”
“我突然想到，”郝夭闕將手放回褲兜捏住手機，“聽你說過這次海考考試是突然加進來的環節，以前從未有過神煞星主親自出題......你說是不是上面特地放逐學生去遙遠的北方，一來為了鍛煉精神外向兩力，二來可以保護他們的同時光明正大的在玊璜進行惡鬼摸查。”
顧灼青點頭，“有可能。”
郝夭闕摸著下巴思索，“排查倒是其次，要是優勝者有金......”
“餵你們倆，站在門口幹什麽呢？”
徐栩從半空而下，打斷了郝夭闕的呢喃。
顧灼青沖徐栩點頭，郝夭闕立馬淚眼婆娑心懷委屈，“嗐沒什麽，就是我要走了，灼青這不是舍不得我，十裏相送，依依不舍。我著實不忍見他這副模樣，悲從中來......嗐，不說了，要落淚了。”
徐栩一臉吃了大便的模樣。
“別嘰嘰歪歪了，現在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跟我這撒嬌。”徐栩從口袋裏掏出三張報名表，“拿去吧，全校就差你跟蕭海魄沒填報名表了，順帶給夭闕拿了一份，你們三一起參賽，說不定能分到一組。”
郝夭闕手拿報名表，剛想說不是說好的自願報名，最後還不是“趕盡殺絕”。顧灼青適時打了個噴嚏，轉移了他的腹誹。
徐栩帶他們兩個前往百棘巷登記，見顧灼青面色不佳，問他感冒了？
郝夭闕看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振奮起精神以無事人的狀態伸展胳膊。
“沒有，可能就是在幻境裏呆太久了。”
郝夭闕停下，指著百棘巷裏一座暗紅色丹楹（yíng）刻桷（jué）的圓盤建築，示意自己過去一下，稍後跟上來。
顧灼青擡頭望向那鑲金嵌玉的巨大牌匾，赫然書寫“上鸞”二字，旁一豎排小字雕刻“兌換可衡量之物”。
“他去典當行幹什麽？”
兩人邊走邊穿過在百棘巷排隊的人群，顧灼青慢吞吞回答，“缺錢。”
話語間路過下鸞，通體墨綠色的圓盤建築，牌匾左側一處小字書寫，“兌換不可衡量之物”。
徐栩來了興致，隨口對著後趕上來的郝夭闕調侃，“喲小少爺也缺錢啊？”
郝夭闕兩手一攤，無奈搖頭，“小少爺也是人，逃不過養家糊口，不過一介俗人罷了。”
“嗯？”徐栩默默退後兩步，本著八卦虔誠的心問他，“要養誰？”
兩人一齊將視線挪上了面前冷淡行走的背影，徐栩突然有點同情郝夭闕，腦子過了千萬句安慰的話，最後拍拍郝夭闕的肩，化為了一句，“早戀不好。”
百棘巷是玊璜最繁華的一條街。內分行政，饌玉，商賈和海納四個板塊。
北邊的行政管理學校一切雜事；西邊的饌玉擁有全雙椿最豪華的美食；南邊的商賈交易往來錢財，並與行政共同管理雙椿定價；東邊的海納包含的東西就多了，衣住行不說，人文藝術古玩等等，凡是想的到想不到的，都能在海納淘到。
雖名字為巷，但真一寸一寸土地逛過去，等到了行政管理樓，都是下午的事情了。
百棘巷的行政管理樓由各個小型木制三角塊堆砌而成，外形十分奇特，又因占地面積廣闊，十分好辨認。
位於最底部的巨大三角塊內，此刻正十分忙碌的登記著要外出玊璜的名單，核對事因，並發放出行牌。他們三人進入大門時，幾名波波正忙碌地敲擊著鍵盤，嘴邊兩顆波波球滾動的異常快速，像是為了映襯手上的速度一樣。
“叮咚叮咚，佛祖保佑出入平安。”
整個行政管理樓中間開著一個天井，穿過二樓的回廊，很快就到了考聯辦。不同於寢室洞穴的陰冷，百棘巷常年灼熱，因此考聯辦裏的冷氣便開得足了些。
顧灼青一進門，鼻腔立馬接受刺激出了幾個噴嚏。
本來郝夭闕想讓他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幫忙登記，可人要求必須本人辦理，無奈便又叫他折返回屋。
屋內，呈螺旋蝸牛外殼形狀的豪華辦公桌格外吸引人眼球。
負責登記的老師模樣與人類無異，但是在雙椿看多了就知道，有些種族就愛擅長模仿人類的容貌，因此剛見面一時還說不準對面到底哪個群類。
女老師推推眼鏡腿，不確定似的又在電腦前核對了一遍，問郝夭闕，“你沒入學籍是嗎？”
徐栩從他身後探頭，五指並攏從額頭飛出一個禮，“不好意思老師，已經跟上面打過招呼了，今年新加的學生，還沒過明面。考試在即，學籍考完後會補上。”
顧灼青擰起雙眉，不解地看向徐栩。倒是郝夭闕雙眼一亮，趁女老師打電話確認的空隙用氣音問，“我這就轉學了？”
徐栩高深莫測地看了他們一眼，未做置喙。
女老師那邊確認完很快辦好了登記，末了起身從殼尾處捧起一顆球形水晶，示意二人手放上來抽簽。
“白色代表普通組員，金色代表初始組長，前位數字代表組別，後位代表組內序號，抽吧。”
“金色，0702；白色，0710。”女老師活像個機器人報完音，面無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繼續辦公。
二人各自看向自己的掌心，考號已經烙印在了上面。
顧灼青手臂揮展，見徐栩還要在這裏停留片刻，便打了個招呼離開了考聯辦，臨了出門毫不意外地又打了個噴嚏。
郝夭闕趕忙追上，邊問他去哪，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盒感冒藥塞他手裏。
午後陽光正值濃烈，透過天井時斑駁了一地的燦色。那幾縷光破碎在顧灼青手裏的藥盒上時，莫名恍得他眼睛疼。
是疼的，不然鼻尖怎麽會酸澀的要人命。
他突然很想問問郝夭闕，是否也會對他心裏所想的那個人如此這般好。這份好如果不是唯一，那就不要再浪費在他這個普通人身上，也別將他拖入名為心動的地獄，他爬不回只有自己的孤獨人間。
畢竟他們之間存在著鴻溝，沒有任何可配之處。
“你有生過病嗎？”
“你知道……你發燒後的另一副樣子嗎？”
在冥戈漠壁時，他記得郝夭闕是這麽問他的。
當他昨晚從浴室折返拿擦幹毛巾時，便看到郝夭闕在桌前一直握著瓊脂石發呆。
於是這句話就很自然地劃過顧灼青的耳畔，仿若現下低語。
“你想看我生病嗎？發燒？想見誰？”
自己也曾這麽直白地問過他。
原來，一切都是從自己發燒過後才開始變樣的。他自然不知道生病後自己會出現什麽變化，可很明顯的是，郝夭闕想再一次看見發燒後的自己。
或許生病後的他，更像郝夭闕心裏的某個執念。
而今，他拿著藥放在了自己面前，那自己這個替代品，不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顧灼青，看那邊。”
顧灼青捏緊了手中的藥，恍神間已經走到了教學樓。身後陣陣騷動，胳膊被郝夭闕拽住，強行將軀幹轉了個彎。
太陽接近西沈，天邊如烈焰般灼燒，那耀眼的紅，極盡的黑，熱烈翻湧著的雲彩，渲染了每個人的面龐。
眾人紛紛掏出手機將此畫面定格。鬼使神差的，顧灼青竟也掏出了手機效仿。
教學樓的電梯是透明外環式，即從一樓外墻開始，螺旋盤繞教學樓上升，直至樓頂。往往坐一回教學樓的電梯，便能將周圍景色盡數收入眼底。此刻為了追趕天邊即將下落的火燒雲，電梯就顯得格外搶手和擁擠。
顧灼青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不坐電梯，遲到就是必然。
他本想告訴郝夭闕，不如去閑逛百巷棘等自己下課吃飯，哪想這“刺頭”早已搶占了一角，手一鉤便將人拉進了“水深火熱”的電梯。
誰的心，在擁擠的人潮裏跳得飛快。
誰的背脊，隨著對方的呼吸在陣陣發麻。
有人面色潮紅。
有人頭皮發緊。
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
有人無事清著嗓子。
誰在暗戀裏，將自己的心思掛滿了枝頭，又猶抱琵琶將它裹了層紗。
然後急不可耐地，等著對方探尋。
那是喜歡。
可是沒有人戳破。
人群蜂蛹而去時，就帶著旖旎氛圍煙消雲散了。
顧灼青擋開郝夭闕的手，匆忙離開。
門自墻體而開，門後或許是橫向式電梯，或許是教室。
顧灼青今天上課的教室趕巧就在門墻後，幸而沒有遲到。不過同學已到大半，他便隨意挑了個最後排的座位。
說來也奇怪，昨天從個舸崖回來後，便沒再見到過蕭海魄，晚上連寢室都沒見回。
本來他還想自己帶郝夭闕回去，這兩碰到一起指不定能吵成什麽樣。
今天上課也沒見人。
同學一場，雖說他性子冷了些，倒不至於連他消失也不聞不問。
聊天框打開，發出消息的時候，他又瞥見了於飛那一欄。
沒有人回覆，依舊停留在自己發過去的問句。
最近是怎麽了，好像來了玊璜，哪哪都變得怪異。
他吸了吸有點鼻塞的鼻子，將聊天界面退了出去。
然後一張夕陽的照片就落進了他的眼。
不同於今天那濃妝艷抹，只是非常普通的某一天夕陽。
而被他作為了手機壁紙。
不由自主的，恍然間他已經將這張照片選中，發給了一個人。
郝夭闕倒沒想到顧灼青跑得這麽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尋思著，自己也不吃人啊......
這擁擠的大教室，那落跑小將也只顧給自己找座位，從沒想過身後還有個人生地不熟的“夥伴”。也幸虧郝夭闕面皮厚，總能占著自己的顏值優勢換得一些資源。
當他翻身上桌和後排同學對調位置時，又引得教室裏的同學紛紛側目。
驚呼聲議論聲三三兩兩，恰好與口袋裏手機震動融成一片。
他掏出手機，來自顧灼青的一條未讀消息。
他側目，看那人幹凈的手指就這樣懸空停在了圖冊界面上，手主人好像如此放空了自我。
郝夭闕回眸，打開置頂的聊天框，按下按鍵。
嗡嗡，手機震響。
顧灼青回神，消息聊天框裏，那人發來一個問號。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發了什麽過去，卻已過了撤回的時間。
他刪刪減減一段話，又覺得自己在狡辯，最後挑了其中三個字，發了過去。
郝夭闕無奈笑著，對著顧灼青發過來的“沒什麽”三個字。
隨後，他的界面又收到顧灼青發來的一張夕陽照片。
似是欲蓋彌彰。
這張他見過，就在剛剛的教學樓前。
而他手機裏也存著一張，顧灼青拍下這張夕陽的照片。
“今天的夕陽可真好看啊。”
女生們對著自己剛剛拍下的照片讚嘆不已。
於飛切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睡覺。
“剛剛語文課上老師還說呢，你這準備發給誰啊？”
女同學面對同桌的調笑嬌羞不已，轟轟烈烈錘了她幾拳才算罷休。
於飛掏掏耳朵實在睡不著，側身就要拉顧灼青去小賣部覓食。
然後就看到平時雷打不動的同桌，那個刷題怪，正默默看向今天的晚霞。
“咋了？發燒了？”
於老媽子關切道。
顧灼青沒理他，思緒放得很遠。
沈默良久，他擡手按下了快門，將今天的夕陽存進相冊。
於飛哼笑，將胳膊搭在桌角半倚在上面。
“不是，這夕陽有啥好拍的......你不會也在語文課上被荼毒了吧！不對啊同桌，人女生存著是要發給心上人，你存著是要發給誰？不會發給我吧？哎你不應該拍雪景麽？你是不是上課聽岔了？老師不說了麽，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給男生發夕陽，給女生發雪景，曉得了吧，你得拍雪景。”
於飛起身拿手指點點桌面，對於及時糾正了同桌的錯誤這件事，他非常自豪，這才驕傲地奔向了小賣部。
顧灼青回過神，手機裏的兩張夕陽照片都發送了出去，口袋裏的藥盒燙得嚇人。
他突然很想賭一賭。
如果自己義無反顧地奔向地獄，他會共同墜赴。
顧灼青掏出藥，丟棄進了課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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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什麽呢？”
郝夭闕掛著毛巾從浴室出來，就看到顧灼青弓著背在抽屜前東翻西翻。
翻找東西的手停住，顧灼青側頭看向郝夭闕，將思緒倒回了昨晚搭乘的蜻蜓專車。
早上睜眼便覺得左側鼻腔咽喉不對頭，他思來想去，蜻蜓專車總是罪魁禍首。一路風來一路去，寒意自上身。
然後，宿舍唯一的厚被子在他起夜時讓給了郝夭闕，寒氣紅紅火火更上一層樓。
再後來，他那踢被子的壞習慣又給這“病魔”火上澆油，於是，就出現了他一大早起來在抽屜裏翻找感冒藥的一幕。
郝夭闕突然出聲，到把他嚇一激靈，顯得他做賊心虛。
顧灼青將抽屜推回去，裝作無事道，“走吧，我送你去學校門口。”
“你今天沒課？”
“有。先送你。”
郝夭闕擡眸抿嘴，心裏樂滋滋。
就在等蜻蜓專車的時候，他問顧灼青，“昨晚我沒記錯的話......”
“你沒記錯。”
郝夭闕點頭，“所以真的是......”
“真的是。”
郝夭闕轉頭，“真的就為了坐這個付了100個金幣？”
顧灼青啞然，顯然他倆沒在談論同一件事。
“你身上還有多少金幣？”
顧灼青坐上蜻蜓專車的尾部，招呼郝夭闕上來，總是覺得100個金幣對於郝夭闕來說不算什麽，便也沒有理由在他面前賣慘。
雖然徐栩的救濟糧幾乎一夜之間被他揮霍光，但他有手有腳的，最近也找到一份不錯的兼職，養活自己是不成問題的。小少爺既然大老遠而來，倒沒必要給他省了這份車錢。
雖然在他顧灼青的人生生涯裏，如此心甘情願大手大腳給一個人花錢這件事，還從未有過。
但今天也不知道郝夭闕這人為什麽對錢這件事如此執著，他屁股都沒捂熱，就被人拽下了專車。
“大叔我們不坐，謝謝您。”郝夭闕拉著人就往校門口的方向踱步而去。
顧灼青不解，“怎麽不坐？”
郝夭闕擺正他的身體，用著嚴肅臉教育他，“我知道你身上沒多少金幣，咱家現在這條件能走路就不要坐車，沒必要為了讓我舒適浪費你吃飯的錢。我知道我現在是個窮光蛋，但是你相信我會憑自己的努力給你幸福不？”
時間停頓了良久，連路過的學生都駐足流連了一番。
顧灼青十分緩慢且沈重地撥開郝夭闕的手，撇了撇嘴無語，側身繞過周邊的同學，帶上一句，“不熟，謝謝。”
宿舍區與封禁口相隔不遠，可以說是整片玊璜教學區離得最近的兩個地方。
郝夭闕拿著手機去問徐栩怎麽賺金幣這會兒功夫，顧灼青都走到封禁口了。人追上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一條紅繩攔著老半天。
“抱歉抱歉，等久了。”
郝夭闕躍身掛上了顧灼青的背，滿臉笑嘻嘻。
顧灼青擡擡肩，“笑什麽呢一臉蕩漾。”隨即示意對方看前面的爭執。
“這幹什麽？”
顧灼青微側頭，附在郝夭闕耳邊低語，“抓小偷。”
郝夭闕舔舔虎牙瞇眼，一下抓住了重點，了然道，“聲東擊西啊。”
封禁口正門，一群著急辦事的“閑散人員”圍堵著目前唯一的出口正跟學校保安理論。
“我這今天必須出去啊，不然全校師生口糧從你肚子裏扣嗎？”
“我著急啊大哥，這文件得馬上送到十汀海岸城，眼瞅著學生們後天就......”
“哎哎哎我這更急啊，我家裏人生病等著出去看病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不是我比你急！”
“哎我......”
保安撓撓肚子，又搖搖手裏的透明電文指令，唉聲嘆氣，“我倒是想放出去啊大哥大姐，我不想挨餓啊，也不想耽擱學生考試，更不想耽誤您病情。這樣吧，我讓你們走，只要你們能斷開這根禁止出入令繩，今天我這保安也不做了就跟領導剛到底，怎麽樣給句痛快話？”
然後人群就緘默一片。
不過半盞茶，又有急事的人蜂蛹而至，嗡鳴聲變成嘰喳聲變成討論聲變成怒罵聲，便又開始跟保安理論。
保安大哥又將原話問了一遍，再次換來短暫祥和，周而覆始。
顧灼青和郝夭闕就這樣看熱鬧看到了現在，津津有味。
“好了好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有嫌疑人昨晚闖入一鶴樓，將秘寶“五將石”盜走，為了抓這個竊賊，玊璜從今天開始限制人員進出，如有要事前去百棘巷拿到指示牌。各位爺有功夫在這裏陪我磨嘴皮子，還不如快快前去百棘巷排隊，我估摸著這隊伍不出片刻都得排到大門口了。”
“桿啊！不早說！！”
人群裏有螭虎一聲吼，烏泱泱群潮瞬間往百棘巷狂湧而去。
保安抹抹頭上熒光粉末狀的汗，看樣子也是靈幽一族，只是未見有翅。他明顯松了口氣，在看到面前站著的小女孩時，還記得溫柔哄著，“去啊，百棘巷在那邊。”
女孩直勾勾盯著保安，冷冰冰地指向東北方，“那裏出事了。”
保安大笑，轉過她的身拍著她的背將人送走，總以為小孩子的神神叨叨只是玩心大起。
那女孩也不跟保安理論，反而看向站在旁邊看好戲的兩個人。
“真的，我能感覺到他不在個舸崖了。”
郝夭闕和顧灼青錯愕對視，回過神來女孩已經被保安牽走了。
顧灼青看著走遠的兩人，對郝夭闕說道，“據說通往現實世界和雙椿空間的通道也關閉了，學校大巴停運，玊璜封鎖，雖說拿出個秘寶失竊這種爛借口能混過一時，但是......”
郝夭闕接話，“但是連一個萏嫫族的小孩都能感應到不同尋常，看來冥戈漠壁和個舸崖出事的消息也藏不了多久。”
“我突然想到，”郝夭闕將手放回褲兜捏住手機，“聽你說過這次海考考試是突然加進來的環節，以前從未有過神煞星主親自出題......你說是不是上面特地放逐學生去遙遠的北方，一來為了鍛煉精神外向兩力，二來可以保護他們的同時光明正大的在玊璜進行惡鬼摸查。”
顧灼青點頭，“有可能。”
郝夭闕摸著下巴思索，“排查倒是其次，要是優勝者有金......”
“餵你們倆，站在門口幹什麽呢？”
徐栩從半空而下，打斷了郝夭闕的呢喃。
顧灼青沖徐栩點頭，郝夭闕立馬淚眼婆娑心懷委屈，“嗐沒什麽，就是我要走了，灼青這不是舍不得我，十裏相送，依依不舍。我著實不忍見他這副模樣，悲從中來......嗐，不說了，要落淚了。”
徐栩一臉吃了大便的模樣。
“別嘰嘰歪歪了，現在就算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跟我這撒嬌。”徐栩從口袋裏掏出三張報名表，“拿去吧，全校就差你跟蕭海魄沒填報名表了，順帶給夭闕拿了一份，你們三一起參賽，說不定能分到一組。”
郝夭闕手拿報名表，剛想說不是說好的自願報名，最後還不是“趕盡殺絕”。顧灼青適時打了個噴嚏，轉移了他的腹誹。
徐栩帶他們兩個前往百棘巷登記，見顧灼青面色不佳，問他感冒了？
郝夭闕看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振奮起精神以無事人的狀態伸展胳膊。
“沒有，可能就是在幻境裏呆太久了。”
郝夭闕停下，指著百棘巷裏一座暗紅色丹楹（yíng）刻桷（jué）的圓盤建築，示意自己過去一下，稍後跟上來。
顧灼青擡頭望向那鑲金嵌玉的巨大牌匾，赫然書寫“上鸞”二字，旁一豎排小字雕刻“兌換可衡量之物”。
“他去典當行幹什麽？”
兩人邊走邊穿過在百棘巷排隊的人群，顧灼青慢吞吞回答，“缺錢。”
話語間路過下鸞，通體墨綠色的圓盤建築，牌匾左側一處小字書寫，“兌換不可衡量之物”。
徐栩來了興致，隨口對著後趕上來的郝夭闕調侃，“喲小少爺也缺錢啊？”
郝夭闕兩手一攤，無奈搖頭，“小少爺也是人，逃不過養家糊口，不過一介俗人罷了。”
“嗯？”徐栩默默退後兩步，本著八卦虔誠的心問他，“要養誰？”
兩人一齊將視線挪上了面前冷淡行走的背影，徐栩突然有點同情郝夭闕，腦子過了千萬句安慰的話，最後拍拍郝夭闕的肩，化為了一句，“早戀不好。”
百棘巷是玊璜最繁華的一條街。內分行政，饌玉，商賈和海納四個板塊。
北邊的行政管理學校一切雜事；西邊的饌玉擁有全雙椿最豪華的美食；南邊的商賈交易往來錢財，並與行政共同管理雙椿定價；東邊的海納包含的東西就多了，衣住行不說，人文藝術古玩等等，凡是想的到想不到的，都能在海納淘到。
雖名字為巷，但真一寸一寸土地逛過去，等到了行政管理樓，都是下午的事情了。
百棘巷的行政管理樓由各個小型木制三角塊堆砌而成，外形十分奇特，又因占地面積廣闊，十分好辨認。
位於最底部的巨大三角塊內，此刻正十分忙碌的登記著要外出玊璜的名單，核對事因，並發放出行牌。他們三人進入大門時，幾名波波正忙碌地敲擊著鍵盤，嘴邊兩顆波波球滾動的異常快速，像是為了映襯手上的速度一樣。
“叮咚叮咚，佛祖保佑出入平安。”
整個行政管理樓中間開著一個天井，穿過二樓的回廊，很快就到了考聯辦。不同於寢室洞穴的陰冷，百棘巷常年灼熱，因此考聯辦裏的冷氣便開得足了些。
顧灼青一進門，鼻腔立馬接受刺激出了幾個噴嚏。
本來郝夭闕想讓他在外面等著自己進去幫忙登記，可人要求必須本人辦理，無奈便又叫他折返回屋。
屋內，呈螺旋蝸牛外殼形狀的豪華辦公桌格外吸引人眼球。
負責登記的老師模樣與人類無異，但是在雙椿看多了就知道，有些種族就愛擅長模仿人類的容貌，因此剛見面一時還說不準對面到底哪個群類。
女老師推推眼鏡腿，不確定似的又在電腦前核對了一遍，問郝夭闕，“你沒入學籍是嗎？”
徐栩從他身後探頭，五指並攏從額頭飛出一個禮，“不好意思老師，已經跟上面打過招呼了，今年新加的學生，還沒過明面。考試在即，學籍考完後會補上。”
顧灼青擰起雙眉，不解地看向徐栩。倒是郝夭闕雙眼一亮，趁女老師打電話確認的空隙用氣音問，“我這就轉學了？”
徐栩高深莫測地看了他們一眼，未做置喙。
女老師那邊確認完很快辦好了登記，末了起身從殼尾處捧起一顆球形水晶，示意二人手放上來抽簽。
“白色代表普通組員，金色代表初始組長，前位數字代表組別，後位代表組內序號，抽吧。”
“金色，0702；白色，0710。”女老師活像個機器人報完音，面無表情地回到座位上繼續辦公。
二人各自看向自己的掌心，考號已經烙印在了上面。
顧灼青手臂揮展，見徐栩還要在這裏停留片刻，便打了個招呼離開了考聯辦，臨了出門毫不意外地又打了個噴嚏。
郝夭闕趕忙追上，邊問他去哪，邊從口袋裏摸出了一盒感冒藥塞他手裏。
午後陽光正值濃烈，透過天井時斑駁了一地的燦色。那幾縷光破碎在顧灼青手裏的藥盒上時，莫名恍得他眼睛疼。
是疼的，不然鼻尖怎麽會酸澀的要人命。
他突然很想問問郝夭闕，是否也會對他心裏所想的那個人如此這般好。這份好如果不是唯一，那就不要再浪費在他這個普通人身上，也別將他拖入名為心動的地獄，他爬不回只有自己的孤獨人間。
畢竟他們之間存在著鴻溝，沒有任何可配之處。
“你有生過病嗎？”
“你知道……你發燒後的另一副樣子嗎？”
在冥戈漠壁時，他記得郝夭闕是這麽問他的。
當他昨晚從浴室折返拿擦幹毛巾時，便看到郝夭闕在桌前一直握著瓊脂石發呆。
於是這句話就很自然地劃過顧灼青的耳畔，仿若現下低語。
“你想看我生病嗎？發燒？想見誰？”
自己也曾這麽直白地問過他。
原來，一切都是從自己發燒過後才開始變樣的。他自然不知道生病後自己會出現什麽變化，可很明顯的是，郝夭闕想再一次看見發燒後的自己。
或許生病後的他，更像郝夭闕心裏的某個執念。
而今，他拿著藥放在了自己面前，那自己這個替代品，不就變成了一個笑話？
“顧灼青，看那邊。”
顧灼青捏緊了手中的藥，恍神間已經走到了教學樓。身後陣陣騷動，胳膊被郝夭闕拽住，強行將軀幹轉了個彎。
太陽接近西沈，天邊如烈焰般灼燒，那耀眼的紅，極盡的黑，熱烈翻湧著的雲彩，渲染了每個人的面龐。
眾人紛紛掏出手機將此畫面定格。鬼使神差的，顧灼青竟也掏出了手機效仿。
教學樓的電梯是透明外環式，即從一樓外墻開始，螺旋盤繞教學樓上升，直至樓頂。往往坐一回教學樓的電梯，便能將周圍景色盡數收入眼底。此刻為了追趕天邊即將下落的火燒雲，電梯就顯得格外搶手和擁擠。
顧灼青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不坐電梯，遲到就是必然。
他本想告訴郝夭闕，不如去閑逛百巷棘等自己下課吃飯，哪想這“刺頭”早已搶占了一角，手一鉤便將人拉進了“水深火熱”的電梯。
誰的心，在擁擠的人潮裏跳得飛快。
誰的背脊，隨著對方的呼吸在陣陣發麻。
有人面色潮紅。
有人頭皮發緊。
有人不停地吞咽口水。
有人無事清著嗓子。
誰在暗戀裏，將自己的心思掛滿了枝頭，又猶抱琵琶將它裹了層紗。
然後急不可耐地，等著對方探尋。
那是喜歡。
可是沒有人戳破。
人群蜂蛹而去時，就帶著旖旎氛圍煙消雲散了。
顧灼青擋開郝夭闕的手，匆忙離開。
門自墻體而開，門後或許是橫向式電梯，或許是教室。
顧灼青今天上課的教室趕巧就在門墻後，幸而沒有遲到。不過同學已到大半，他便隨意挑了個最後排的座位。
說來也奇怪，昨天從個舸崖回來後，便沒再見到過蕭海魄，晚上連寢室都沒見回。
本來他還想自己帶郝夭闕回去，這兩碰到一起指不定能吵成什麽樣。
今天上課也沒見人。
同學一場，雖說他性子冷了些，倒不至於連他消失也不聞不問。
聊天框打開，發出消息的時候，他又瞥見了於飛那一欄。
沒有人回覆，依舊停留在自己發過去的問句。
最近是怎麽了，好像來了玊璜，哪哪都變得怪異。
他吸了吸有點鼻塞的鼻子，將聊天界面退了出去。
然後一張夕陽的照片就落進了他的眼。
不同於今天那濃妝艷抹，只是非常普通的某一天夕陽。
而被他作為了手機壁紙。
不由自主的，恍然間他已經將這張照片選中，發給了一個人。
郝夭闕倒沒想到顧灼青跑得這麽快，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尋思著，自己也不吃人啊......
這擁擠的大教室，那落跑小將也只顧給自己找座位，從沒想過身後還有個人生地不熟的“夥伴”。也幸虧郝夭闕面皮厚，總能占著自己的顏值優勢換得一些資源。
當他翻身上桌和後排同學對調位置時，又引得教室裏的同學紛紛側目。
驚呼聲議論聲三三兩兩，恰好與口袋裏手機震動融成一片。
他掏出手機，來自顧灼青的一條未讀消息。
他側目，看那人幹凈的手指就這樣懸空停在了圖冊界面上，手主人好像如此放空了自我。
郝夭闕回眸，打開置頂的聊天框，按下按鍵。
嗡嗡，手機震響。
顧灼青回神，消息聊天框裏，那人發來一個問號。他似乎才意識到自己發了什麽過去，卻已過了撤回的時間。
他刪刪減減一段話，又覺得自己在狡辯，最後挑了其中三個字，發了過去。
郝夭闕無奈笑著，對著顧灼青發過來的“沒什麽”三個字。
隨後，他的界面又收到顧灼青發來的一張夕陽照片。
似是欲蓋彌彰。
這張他見過，就在剛剛的教學樓前。
而他手機裏也存著一張，顧灼青拍下這張夕陽的照片。
“今天的夕陽可真好看啊。”
女生們對著自己剛剛拍下的照片讚嘆不已。
於飛切了一聲，換了個姿勢睡覺。
“剛剛語文課上老師還說呢，你這準備發給誰啊？”
女同學面對同桌的調笑嬌羞不已，轟轟烈烈錘了她幾拳才算罷休。
於飛掏掏耳朵實在睡不著，側身就要拉顧灼青去小賣部覓食。
然後就看到平時雷打不動的同桌，那個刷題怪，正默默看向今天的晚霞。
“咋了？發燒了？”
於老媽子關切道。
顧灼青沒理他，思緒放得很遠。
沈默良久，他擡手按下了快門，將今天的夕陽存進相冊。
於飛哼笑，將胳膊搭在桌角半倚在上面。
“不是，這夕陽有啥好拍的......你不會也在語文課上被荼毒了吧！不對啊同桌，人女生存著是要發給心上人，你存著是要發給誰？不會發給我吧？哎你不應該拍雪景麽？你是不是上課聽岔了？老師不說了麽，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給男生發夕陽，給女生發雪景，曉得了吧，你得拍雪景。”
於飛起身拿手指點點桌面，對於及時糾正了同桌的錯誤這件事，他非常自豪，這才驕傲地奔向了小賣部。
顧灼青回過神，手機裏的兩張夕陽照片都發送了出去，口袋裏的藥盒燙得嚇人。
他突然很想賭一賭。
如果自己義無反顧地奔向地獄，他會共同墜赴。
顧灼青掏出藥，丟棄進了課桌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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