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看著陸白,一字一頓的說:“我要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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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陸白,一字一頓的說:“我要報仇。”

“那你到底是誰?”陸白再一次問。

“這個問題,等你聽完我的故事,自然也就知道了。”蔣明遠說,“記得你去貓咖上班第一天,我帶你們兩個去的水庫嗎?”

“當然記得。”

“水庫邊當年的故事,是顛倒的。”

十來年前,昆滇水庫旁有一家“昆農農藥化工廠”,這個工廠主要生產百草枯等除草劑類農藥,毒性強、氣味大,雖然報酬豐厚,但很少有工人能夠常年在廠裏打工,即便是附近的人很少接近。

工廠門衛處養著七八只看門狗,其中不乏藏獒、德牧等高大兇悍的品種。

每天早晨六點,工廠的頭頭腰裏別著鞭子,讓看門狗和工人們各自站好一排,挨個點名訓話。

“阿靜、阿遠、阿金……”

“李德坤、王寶來、蔣明遠……”

沙發上坐著的“蔣明遠”挨個回憶著故人的名字們,深深的陷入回憶中,“那些工人站在我們對面,和廠裏養的狗一樣,沒有人拿他們真的當人看。哦對了,我就是阿遠……”

“你是類人?”陸白驚詫的盯著他,那為什麽當時沒有從他的唾液中提取出類人的DNA?

“別急,故事還長。”

2001年的夏天,工廠新招來一批工人。原先的工人們被就地解雇,他們的鋪蓋卷被扔到大門外,每個人只拿到一點微薄的酬勞。

“太次了你們幾個,什麽也學不會。”

除了蔣明遠。

蔣明遠不知學會了什麽,從此被調到夜班,每日的點名訓話也免了。不過他依舊對阿遠狗好的過分,從自己的飯碗裏撥吃的給他,夜裏中途休息,依舊摟著阿遠狗一起睡。

由於工人們大多是外地的,工廠每逢春節就要放長達1個月的假。蔣明遠自稱無處可去,主動留下來跟廠裏的幾個保安輪流值班。

說是輪流,其實臨近除夕那幾天廠裏就剩蔣明遠自己了。他每天餵過狗,就是在工人宿舍呆著,偶爾繞著廠子轉一圈。貴重物品和設備被廠裏頭頭臨走的時候鎖得死死的,不用擔心會丟什麽。

“要說他這個人馬馬虎虎,別人傳他被淹死也是有‘前科’的。”說到這一處,蔣明遠的臉上泛起溫柔的光,好像他嗔怪的那個人就坐在對面。

那天是除夕,夜裏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早晨起來外面的積雪有棉被厚。蔣明遠從愛釣魚的門衛老徐那翻到一個漁網和一個水桶。都說天太冷水面結冰的時候,水裏的魚會浮上來透透氣。他準備去碰碰運氣,給自己搞一頓有葷腥的年夜飯。

狗子們躲在窩裏一條都不肯出來,最後還是阿遠跟他去。一人一狗踏著厚厚的積雪,往水庫邊走去。

掃開冰面上厚厚一層雪,再用鐵鍬砸個洞。阿遠陪著他撈了很久,也沒有一條魚。

“看來,咱們幾個過年吃不著肉了。”蔣明遠沖它慚愧一笑,伸手摸著阿遠的頭。

這時,遠處半透明的冰面下面,一條大鯉魚用頭輕輕碰著冰面。蔣明遠擡眼看見,手按了按冰面,確認結實,抄起鐵鍬走到冰面上去……

“哢嚓!”

還沒等他走回來,前面的冰面就裂開了一道縫,然後迅速的往他腳下蔓延。

蔣明遠下意識的橫臥在冰面上,鐵鍬脫手滑到了水底,下一秒,他自己身下的冰面也碎了,整個人沈到冰冷的河水裏。

“汪!汪!汪!”岸上的阿遠汪汪叫著,扭頭就跑。

就在他馬上要被冰水凍麻的時候,岸邊“汪汪”好幾聲狗叫才引起了他的註意。阿遠帶著其餘幾只狗,來救他了!

蔣明遠被它們叼著衣服硬拖到岸邊的時候,嘴還咧開笑著。他嘴裏呼出白汽,不慌不忙的從手裏的網兜中掏出幾條大魚,“今天差點因為你們哥幾個交代在這啊。”

大難不死,又撈到大魚。一個人、幾條狗揣著冰冷濕漉漉的年味兒回了窩。

工人們過年回來,發現那幾只狗只聽蔣明遠的話,餵狗的活兒自然也落到他身上。從那以後他還得了一個外號:狗遠。

直到3年後,又是冬天,外面下著鵝毛大雪,蔣明遠趁夜出門打了個電話。第二天白天本該補覺的他就被頭頭帶著人從工人宿舍裏拖出來,按到雪地裏就是一頓暴打。

“那幾個人拿著鐵棍,活活把他打死了。”蔣明遠難過的說,時隔多年,回憶到這件事依舊讓他覺得痛苦難忍。

“後來,我花了很長時間才知道他其實是一個警察。”他望著那本小冊子“但是這個本子上,清清楚楚寫著他是意外落水死亡。那個季節,昆滇水庫已經結了厚厚的冰,被淹死就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都不會有人質疑的理由。”

“類人的非自然形成,需要強烈的情感刺激。你就是目睹了那件事之後……”陸白問。

“我不確定。那是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又過了半年,恰逢農藥類制品新標準更改,昆農農藥化工廠原先主要生產的幾種藥品不符合新標準要求,原有的生產線也無法滿足新標準的農藥制品。

工廠最終倒閉了。

“最後那天,他們給我和另外幾只狗吃了一頓飽飯。等我醒過來就已經是人的模樣了,旁邊阿靜和阿金的屍體已經涼透了,廠裏也搬空,什麽都沒了。我不知道他打的那通電話和第二天的死到底有什麽關系,也不知道是什麽讓我變成了類人,我只知道一定要幫他查清楚真相。”

他看著陸白,一字一頓的說:“我要報仇。”

“但是這麽多年,每當我發現和當年那件事一點點的線索,就會被人掐斷。李富貴也好、王興德也好,都是跟我同病相憐的,當然了,最重要的是他們可以幫我引起你們的註意。”

蔣明遠的故事講完了,他放松的換了個姿勢,等陸白作出反應。

“那個工廠,真的是只生產農藥嗎?”

“當然不是,現在想想,他們生產的應該是一種擬腎上腺素的原料成分,可以讓中樞神經興奮的那種,比如□□。不過這都是我的猜測,工廠已經倒閉快十年了。”

“還有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沒能從你的身上提取出類人的DNA?”陸白問。

“我猜,大概是我變成類人的時間太久了。你們所知的類人一般都是近三五年形成的吧?”蔣明遠微微嘆了口氣,“或許變成類人的時間太久,現代技術無法檢測到。”

“最後一個問題: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目的?”陸白湊近他:“不怕我向局裏告發你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蔣明遠不緊不慢的笑了,“我不承認就行了。你們現在的類人認定方式,一是有逆向類人的證據,也就是說我當你面變回去;二是DNA檢測。哪個都行不通。”

陸白的表情好像被噎住了。

他站起來走到對方跟前,一把掐住蔣明遠的手腕。“不管怎麽樣,我不能眼看你一個未報備類人逍遙法外。”

蔣明遠擡起手腕,看著對方白嫩的手指,心想,這家夥真是沒受過社會毒打。他伸出兩根手指,把陸白的手腕從自己手上摘下來,

“陸大警官,別急。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他恢覆一臉嚴肅的狀態,“如果我不主動告訴你我的身份,你一輩子也別想知道,不是嗎?”

“有話直說。”

“關於‘蔣明遠’生前的所有,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所以不得不求助你們。作為回報,類人該履行的報備、被監控等等,我都接受。”

“就這?你不會想說,李福貴、王興德和最近錢主管他們幾個都跟你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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