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完整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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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完整的‘你’
街上行人越來越多，年輕的男男女女站在繁忙十字路口等待下一個綠燈亮起。身邊不時傳來女子高中生說說笑笑的談話聲。她們經過黃瀨時，總是十分默契地停下話頭，對視一眼，淺淺一笑，從對方眼神中看到名為“驚艷”的情緒。
風越來越大。
相葉擡頭看了眼，好像是她的錯覺，但的的確確、肉眼可見地，幾片青綠的香樟樹葉在頭頂銀灰色天空中打著旋，盤旋上升，仿佛風有了形狀，正在以他們一行四人為中心，向四周螺旋發散。
風的變化並不明顯。起初是微風徐徐，和每一個夏初的暖風一樣，溫和輕柔，稀疏平常。
相葉不動聲色地註視著身旁柳蓮二被吹得逐漸狂亂的發絲。
柳蓮二倒是一臉平靜，毫不在意，放任蜜棕色發絲在臉頰兩側掃動。他只是安靜地垂眸，連風經過他時，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不僅是柳蓮二。以相葉四人為中心向外發散十米之內，所有經過的女生都下意識用包遮按住隨風飄動的百褶裙邊，快步離開。
天氣陡然轉涼。
在黃瀨涼太以一種及其輕快的口吻，說明清楚他推測的來龍去脈後，在場三個人都出奇安靜，誰都沒有開口，好像在進行一場沒有裁判的沈默比賽，一旦誰開口，便是宣告一場戰爭打響。
四周樹枝擺動的幅度，從幾不可見到越來越大，還來不及枯黃的樹葉紛紛被抖落。頭頂飄蕩在天空的香樟樹葉愈來愈多，成了小型的綠色旋風。
但經過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匆匆向前走，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觀察頭頂正發生的天氣異象。
相葉梨花吞咽了口水，搓了搓手臂。
“給——”
“別著涼了——”
她眼前突然多了兩件灰色和黃色的外套。
外套的主人們相互對視一眼，拿著外套的手卻誰都沒有收回去。
“立海大的，嗯，柳？”黃瀨皺眉看了眼紮眼的黃色外套，語氣輕快，視線從柳蓮二波瀾不驚的面孔掃過，明明早就見過，他卻裝作初次見面，經過一番努力才回想起對方的名字，“這件事好像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呢。”
柳蓮二輕笑了聲——又或者這也是相葉的錯覺。畢竟連不久前還晴朗的天空，下一秒就出現了疑似龍卷風的異象，那麽柳蓮二這種類人工智能會笑，也不算奇怪了。
柳蓮二收回了和黃瀨並排的手，轉而將網球部隊服外套直接蓋在相葉身上：“我並不這麽認為。”
男生身高的隊服在相葉身上直接變成了齊膝外套。她在三人的視線下縮了縮脖子，小半張臉藏在了立起的衣領下。
還是熟悉的柑橘類香味。
她下意識又嗅了嗅。前兩次有關柳蓮二外套的回憶一下子浮現出來。
該不會每次都是這件外套吧？
相葉眨眨眼。
這下她也變成和柳蓮二一樣的檸檬了。
“柳？”黃瀨涼太抿唇，收起笑意，“難道你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我無意參與你們的‘都市異聞’。”柳蓮二冷靜聽完黃瀨堪稱重塑世界觀的話語，目光在三人直接掃過，不帶一絲感情的言辭從唇齒間流出，“雖然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麽模擬世界游戲。但是，相葉——”
他低頭看著相葉梨花有些發白的臉色。少女瑟縮在外套裏，原本就清瘦的臉頰藏在外套下，衣服和散落的發絲遮擋住她大半的表情，只露出一雙如墨的眼睛，鴉羽似的睫毛隨著呼吸，一下一下撲閃著，倒顯得難得乖巧。
她最近似乎又清瘦了。
是沒休息好嗎。
柳蓮二不露痕跡地皺眉：“作為剛從醫院出來的病人，你必須早些回家休息。不要為一些無聊的事和人費神。”
“餵！”被劃分成“無聊的人”中的一員的青峰大輝，壓抑的怒火終於按捺不住了，“你這家夥在說什麽？”
“我表述的很清楚。”柳蓮二擡眼，反問道，“你們不知道嗎，相葉的身體——”
“什麽都沒有！”相葉梨花大聲打斷。
她從醫院檢查出來，就被柳蓮二像審犯人一樣，問了一路。好不容易能從這個話題逃脫，她才不想又被黃瀨和青峰兩個人追著問來問去。
更何況她自己都還不明白。她模模糊糊記得，自己好像是出門去超市，怎麽又莫名其妙大清早穿睡衣出現在街上？
“你身體怎麽了？”青峰大輝完全不管她說什麽，直接伸手探上她的額頭，動作倒是十分輕柔，“著涼了嗎？”
“小梨花，生病了為什麽不和我說？”黃瀨緊張地盯著青峰大輝的手，“很嚴重嗎？檢查出結果了嗎？醫生怎麽說？”
“我沒事，倒是快要被你們這樣緊張兮兮地弄出毛病了。”相葉梨花老老實實沒躲，接受青峰的檢查。
大概因為一直站在風裏，又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青峰大輝的體溫反常有些低。他比平時涼的手，不帶其他意味地，輕輕撫上她的額頭，相葉覺得好像陽光照在春日淩汛期的冰河，有什麽開始融化了。
不可否認，被人關心的感覺很溫暖。
“嘖，瞎說什麽。”青峰大輝不輕不重地責怪了句，確認後才放心收回手，“溫度是有點高，醫生怎麽說？”
“醫生都說沒事了。對吧？”相葉沖柳蓮二揚起下巴，瞪大眼睛。
“嗯。”柳蓮二無奈，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僵持，“回去休息吧。”
“可是——”相葉反而猶豫看向黃瀨。
黃瀨點頭，沒反駁，手裏依然還拿著他匆忙脫下外套，沒有再穿上。
此時此刻這三人倒形成了詭異的默契，想法空前達成一致。
相葉梨花放棄地作出妥協：“好吧。”
她嘆了口氣。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什麽？”
“這個——我們真的要當作沒看見嗎？”
相葉伸出食指，指了指一個小時之前還是蔚藍的天，現在已經變得霧蒙蒙的發灰。香樟樹葉、梧桐樹葉，還有數量眾多難以分辨的細小灌木落葉紛紛在空中匯聚成一小股，順著風盤旋，朝向天空深處延伸到看不到的盡頭。
空氣中的水分帶著重量，仿佛要把人全部浸潤在水汽中。往來的人們打著傘，擋住頭頂，頂著風力，艱難地前進著，只露出或黑色，或灰色的衣服下擺。
“我們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嗎？”相葉收攏了外套，輕咳了聲，重覆道。
為什麽在場的三個人都這麽冷靜！
青峰和黃瀨一樣，突然出現，渾身充滿疑點就算了，為什麽連信奉數據的柳蓮二，聽見平行世界這麽離譜的事，居然都沒有質疑嗎？普通人不管是誰聽到這種話，都會懷疑黃瀨的腦子壞掉了吧！
相葉兩只手都插在口袋裏，盯著自己的腳尖。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籠罩著她的生活，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就這樣回家。
“這種事情怎麽樣都好吧，難不成還會是世界末日。”青峰擡頭看了眼規模愈來愈大的旋風，不以為意地皺眉。
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和讓相葉梨花趕緊回家睡覺相比，他當然會選擇後者。
以他的敏銳，怎麽可能沒發現異常！之前他就懷疑為什麽相葉突然將他忘了個幹幹凈凈，明明收得到短信，卻又打不通電話。現在看來，黃瀨那小子說的，也不失一種可能。
平行世界？哼，和他有什麽關系。不管在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他絕不會放手。
“你還真是‘樂觀’。”相葉被青峰說得沒脾氣。
紛雜的騷擾短信，突如其來的陌生男友，詭異的記憶斷片，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某種意義上，就是她的世界末日。
——如果這一切的表現，是末日來臨的預兆。
“不用太擔心，局部天氣異常現象發生的幾率從往年的天氣記錄來看，並不是零。”柳蓮二補充，好像這種天氣沒什麽奇怪，“你只是最近太累了。”
眾目睽睽，他內心的天平有了傾斜，將某個不安的推測隱瞞在唇齒之間。
“雖然我不想和對手們一個陣營，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我也不得不讚同。”黃瀨柔軟了神色，彎腰輕輕揉了揉心愛女生的頭發，濃密的發絲觸感十分舒服，“聽話，睡一覺就好。”
相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視線從三人直接穿過，落在不遠處來來往往趕回家的行人。在世界的某一處，有一盞燈正為他們而亮，電視上播著熱鬧的節目，家人們做好一桌香噴噴的飯菜，說說笑笑等他們回家。
總不能，比現在這種情況更壞吧？
相葉望著人群，拳頭捏緊又松開。
放松一晚，是允許的吧？
自己的生活，還能回歸到日常吧？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
她仰起臉，點燃重新獲得的活力：“說得沒錯。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睡一覺就好。異常天氣什麽的，統統見——
倏地，她緩緩瞪大眼睛。
她看見了熟悉的白色。
手腳溫度一點點被抽離身體。
耳膜震痛，心臟激烈鼓動。
周圍人說的一切她都聽不見。
三米開外，一個白色的身影沖她笑得妖冶，像一株淬滿毒液的純色蘭花，步步逼近。
吸氣之間，男人瞬間抵達到她的跟前，額頭親呢地抵著她的額頭。
堪比神祇的力量與壓迫感。
相葉感覺到比冰塊還要寒冷的溫度，周遭的一切都被凍結——真正地被凝固住。
除了他和她，一切都被靜止，天地之間只剩他們彼此。
那是時間的力量。
男人的身體太過冰冷，冷到相葉忘記怎麽呼吸。她無法逃離，只能呆呆盯著男人眼下熟悉又陌生的紫色刺青，大腦一陣眩暈。
“surprise，darling。”
男人訴說著最溫柔的情話，戴寶石戒指的右手體貼撫摸上她的臉頰，溫存地用食指輕輕拂去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的眼淚，眼底卻一片冷漠，自顧自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時間線好像不對呢。
嘗試這麽多次都失敗了，看來只依靠梨花你的力量，並沒辦法到達正確的時間點。還是要借助指環的力量。
現在的你，還真是弱小得令人討厭。嗯～讓我來幫你吧。”
男人輕輕將她擁進懷裏，力氣卻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她揉碎進身體。冰冷僵硬的白色制服壓得她的臉發痛，但這小小痛楚遠遠比不上腹部那熟悉的可怖的痛感。
相葉梨花下意識伸手摸了下，即便兩人依舊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她擡起手，指尖一片溫熱的粘膩。
血。
她的意識模糊又清醒。
又來了。
在世界再次黑暗之前，她聽見男人比蜜糖還甜蜜的聲音。
“梨花，借助我的力量，幫助你成為完整的‘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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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越來越大。
相葉擡頭看了眼，好像是她的錯覺，但的的確確、肉眼可見地，幾片青綠的香樟樹葉在頭頂銀灰色天空中打著旋，盤旋上升，仿佛風有了形狀，正在以他們一行四人為中心，向四周螺旋發散。
風的變化並不明顯。起初是微風徐徐，和每一個夏初的暖風一樣，溫和輕柔，稀疏平常。
相葉不動聲色地註視著身旁柳蓮二被吹得逐漸狂亂的發絲。
柳蓮二倒是一臉平靜，毫不在意，放任蜜棕色發絲在臉頰兩側掃動。他只是安靜地垂眸，連風經過他時，似乎都停頓了一秒，
不僅是柳蓮二。以相葉四人為中心向外發散十米之內，所有經過的女生都下意識用包遮按住隨風飄動的百褶裙邊，快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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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黃瀨涼太以一種及其輕快的口吻，說明清楚他推測的來龍去脈後，在場三個人都出奇安靜，誰都沒有開口，好像在進行一場沒有裁判的沈默比賽，一旦誰開口，便是宣告一場戰爭打響。
四周樹枝擺動的幅度，從幾不可見到越來越大，還來不及枯黃的樹葉紛紛被抖落。頭頂飄蕩在天空的香樟樹葉愈來愈多，成了小型的綠色旋風。
但經過的每一個人都只是匆匆向前走，沒有一個人停下腳步觀察頭頂正發生的天氣異象。
相葉梨花吞咽了口水，搓了搓手臂。
“給——”
“別著涼了——”
她眼前突然多了兩件灰色和黃色的外套。
外套的主人們相互對視一眼，拿著外套的手卻誰都沒有收回去。
“立海大的，嗯，柳？”黃瀨皺眉看了眼紮眼的黃色外套，語氣輕快，視線從柳蓮二波瀾不驚的面孔掃過，明明早就見過，他卻裝作初次見面，經過一番努力才回想起對方的名字，“這件事好像和你沒有什麽關系呢。”
柳蓮二輕笑了聲——又或者這也是相葉的錯覺。畢竟連不久前還晴朗的天空，下一秒就出現了疑似龍卷風的異象，那麽柳蓮二這種類人工智能會笑，也不算奇怪了。
柳蓮二收回了和黃瀨並排的手，轉而將網球部隊服外套直接蓋在相葉身上：“我並不這麽認為。”
男生身高的隊服在相葉身上直接變成了齊膝外套。她在三人的視線下縮了縮脖子，小半張臉藏在了立起的衣領下。
還是熟悉的柑橘類香味。
她下意識又嗅了嗅。前兩次有關柳蓮二外套的回憶一下子浮現出來。
該不會每次都是這件外套吧？
相葉眨眨眼。
這下她也變成和柳蓮二一樣的檸檬了。
“柳？”黃瀨涼太抿唇，收起笑意，“難道你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我無意參與你們的‘都市異聞’。”柳蓮二冷靜聽完黃瀨堪稱重塑世界觀的話語，目光在三人直接掃過，不帶一絲感情的言辭從唇齒間流出，“雖然不知道你們在玩什麽模擬世界游戲。但是，相葉——”
他低頭看著相葉梨花有些發白的臉色。少女瑟縮在外套裏，原本就清瘦的臉頰藏在外套下，衣服和散落的發絲遮擋住她大半的表情，只露出一雙如墨的眼睛，鴉羽似的睫毛隨著呼吸，一下一下撲閃著，倒顯得難得乖巧。
她最近似乎又清瘦了。
是沒休息好嗎。
柳蓮二不露痕跡地皺眉：“作為剛從醫院出來的病人，你必須早些回家休息。不要為一些無聊的事和人費神。”
“餵！”被劃分成“無聊的人”中的一員的青峰大輝，壓抑的怒火終於按捺不住了，“你這家夥在說什麽？”
“我表述的很清楚。”柳蓮二擡眼，反問道，“你們不知道嗎，相葉的身體——”
“什麽都沒有！”相葉梨花大聲打斷。
她從醫院檢查出來，就被柳蓮二像審犯人一樣，問了一路。好不容易能從這個話題逃脫，她才不想又被黃瀨和青峰兩個人追著問來問去。
更何況她自己都還不明白。她模模糊糊記得，自己好像是出門去超市，怎麽又莫名其妙大清早穿睡衣出現在街上？
“你身體怎麽了？”青峰大輝完全不管她說什麽，直接伸手探上她的額頭，動作倒是十分輕柔，“著涼了嗎？”
“小梨花，生病了為什麽不和我說？”黃瀨緊張地盯著青峰大輝的手，“很嚴重嗎？檢查出結果了嗎？醫生怎麽說？”
“我沒事，倒是快要被你們這樣緊張兮兮地弄出毛病了。”相葉梨花老老實實沒躲，接受青峰的檢查。
大概因為一直站在風裏，又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青峰大輝的體溫反常有些低。他比平時涼的手，不帶其他意味地，輕輕撫上她的額頭，相葉覺得好像陽光照在春日淩汛期的冰河，有什麽開始融化了。
不可否認，被人關心的感覺很溫暖。
“嘖，瞎說什麽。”青峰大輝不輕不重地責怪了句，確認後才放心收回手，“溫度是有點高，醫生怎麽說？”
“醫生都說沒事了。對吧？”相葉沖柳蓮二揚起下巴，瞪大眼睛。
“嗯。”柳蓮二無奈，不打算在這種情況下繼續僵持，“回去休息吧。”
“可是——”相葉反而猶豫看向黃瀨。
黃瀨點頭，沒反駁，手裏依然還拿著他匆忙脫下外套，沒有再穿上。
此時此刻這三人倒形成了詭異的默契，想法空前達成一致。
相葉梨花放棄地作出妥協：“好吧。”
她嘆了口氣。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什麽？”
“這個——我們真的要當作沒看見嗎？”
相葉伸出食指，指了指一個小時之前還是蔚藍的天，現在已經變得霧蒙蒙的發灰。香樟樹葉、梧桐樹葉，還有數量眾多難以分辨的細小灌木落葉紛紛在空中匯聚成一小股，順著風盤旋，朝向天空深處延伸到看不到的盡頭。
空氣中的水分帶著重量，仿佛要把人全部浸潤在水汽中。往來的人們打著傘，擋住頭頂，頂著風力，艱難地前進著，只露出或黑色，或灰色的衣服下擺。
“我們要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嗎？”相葉收攏了外套，輕咳了聲，重覆道。
為什麽在場的三個人都這麽冷靜！
青峰和黃瀨一樣，突然出現，渾身充滿疑點就算了，為什麽連信奉數據的柳蓮二，聽見平行世界這麽離譜的事，居然都沒有質疑嗎？普通人不管是誰聽到這種話，都會懷疑黃瀨的腦子壞掉了吧！
相葉兩只手都插在口袋裏，盯著自己的腳尖。
一個又一個的謎團籠罩著她的生活，她實在是沒有辦法就這樣回家。
“這種事情怎麽樣都好吧，難不成還會是世界末日。”青峰擡頭看了眼規模愈來愈大的旋風，不以為意地皺眉。
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和讓相葉梨花趕緊回家睡覺相比，他當然會選擇後者。
以他的敏銳，怎麽可能沒發現異常！之前他就懷疑為什麽相葉突然將他忘了個幹幹凈凈，明明收得到短信，卻又打不通電話。現在看來，黃瀨那小子說的，也不失一種可能。
平行世界？哼，和他有什麽關系。不管在這個世界，還是那個世界，他絕不會放手。
“你還真是‘樂觀’。”相葉被青峰說得沒脾氣。
紛雜的騷擾短信，突如其來的陌生男友，詭異的記憶斷片，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某種意義上，就是她的世界末日。
——如果這一切的表現，是末日來臨的預兆。
“不用太擔心，局部天氣異常現象發生的幾率從往年的天氣記錄來看，並不是零。”柳蓮二補充，好像這種天氣沒什麽奇怪，“你只是最近太累了。”
眾目睽睽，他內心的天平有了傾斜，將某個不安的推測隱瞞在唇齒之間。
“雖然我不想和對手們一個陣營，不過這次情況特殊，我也不得不讚同。”黃瀨柔軟了神色，彎腰輕輕揉了揉心愛女生的頭發，濃密的發絲觸感十分舒服，“聽話，睡一覺就好。”
相葉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視線從三人直接穿過，落在不遠處來來往往趕回家的行人。在世界的某一處，有一盞燈正為他們而亮，電視上播著熱鬧的節目，家人們做好一桌香噴噴的飯菜，說說笑笑等他們回家。
總不能，比現在這種情況更壞吧？
相葉望著人群，拳頭捏緊又松開。
放松一晚，是允許的吧？
自己的生活，還能回歸到日常吧？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話。
她仰起臉，點燃重新獲得的活力：“說得沒錯。回家睡一覺就好了。”
睡一覺就好。異常天氣什麽的，統統見——
倏地，她緩緩瞪大眼睛。
她看見了熟悉的白色。
手腳溫度一點點被抽離身體。
耳膜震痛，心臟激烈鼓動。
周圍人說的一切她都聽不見。
三米開外，一個白色的身影沖她笑得妖冶，像一株淬滿毒液的純色蘭花，步步逼近。
吸氣之間，男人瞬間抵達到她的跟前，額頭親呢地抵著她的額頭。
堪比神祇的力量與壓迫感。
相葉感覺到比冰塊還要寒冷的溫度，周遭的一切都被凍結——真正地被凝固住。
除了他和她，一切都被靜止，天地之間只剩他們彼此。
那是時間的力量。
男人的身體太過冰冷，冷到相葉忘記怎麽呼吸。她無法逃離，只能呆呆盯著男人眼下熟悉又陌生的紫色刺青，大腦一陣眩暈。
“surprise，darling。”
男人訴說著最溫柔的情話，戴寶石戒指的右手體貼撫摸上她的臉頰，溫存地用食指輕輕拂去她不知道什麽時候落下的眼淚，眼底卻一片冷漠，自顧自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時間線好像不對呢。
嘗試這麽多次都失敗了，看來只依靠梨花你的力量，並沒辦法到達正確的時間點。還是要借助指環的力量。
現在的你，還真是弱小得令人討厭。嗯～讓我來幫你吧。”
男人輕輕將她擁進懷裏，力氣卻大得驚人，仿佛要把她揉碎進身體。冰冷僵硬的白色制服壓得她的臉發痛，但這小小痛楚遠遠比不上腹部那熟悉的可怖的痛感。
相葉梨花下意識伸手摸了下，即便兩人依舊維持著擁抱的姿勢。她擡起手，指尖一片溫熱的粘膩。
血。
她的意識模糊又清醒。
又來了。
在世界再次黑暗之前，她聽見男人比蜜糖還甜蜜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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