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男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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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男少女心事
相葉梨花對柳蓮二的感情很覆雜。
剛來神奈川，那場把她淋成落湯雞附贈一身泥的暴雨，是柳蓮二把自己的外套了她，讓她不至於難堪。那個時候，相葉梨花真心覺得，自己遇到了和小說一模一樣的橋段。
少年、少女、大雨、英雄救美。
一切元素都具備，只是那個對她施以援手的少年，表情十分冷淡，惜字如金吐出四個字——“不用還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給她過於清冷的背影。
連道謝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就像那些沒有下文的小說，她的雨中偶遇也疾疾而終。倒不是非要發生點什麽，只是，哪個少女沒有幻想過王子和自己來一場浪漫邂逅？
柳蓮二就是那麽湊巧地出現在那裏。剛好碰上而已。換了別人，相葉梨花同樣能幻想出一場雨中跳起華爾茲的戲碼。
少女的幻想無關是誰，她只是憧憬著一場羅曼蒂克的邂逅。
再後來，她進了立海大，在新聞部看到了柳蓮二。對方似乎完全不記得那次的施以援手。等到她把洗幹凈散發淡淡柚子香味的外套還給柳蓮二時，當時他的反應是什麽樣子？
是語調毫無波瀾地說了聲“謝謝”吧。
明明應該道謝的人是她。
再然後——？
再然後便是他徑直繞過她，一氣呵成把外套放進櫃子，頭也不回地離開。像極了那天雨中幹脆利落的背影。
沒給她再多說一句的機會。
柳蓮二，就是這樣一個cool ! cooler ！coolest ！ boy ！
這是相葉梨花對他最初的印象。
接這之後，便是她把寫新聞的桌子搬到了柳蓮二的左邊，兩個人一起熬夜，討論下一期的《立海大日報》頭版該出什麽內容，才能在人均一部手機的立海大學生裏，做出不同於社交軟件的閃光點，吸引學生們的註意。
明星八卦？
生活美食？
時尚彩妝？
這是他們最初草擬的方向，但都被柳蓮二否決。平時，柳蓮二雖然情緒很少有大波動，但脾氣算得上溫和，對待部員也十分民主。但那一次，他的態度十分堅決，甚至是強硬，要求日報的頭版必須和社會關切相關，反映立海學生的價值取向。
“如果日報的頭版只能依存於純粹的娛樂，沒有最基本的人文關懷和社會關切，我認為，這樣的日報擔不起‘立海’的頭銜，不辦也罷。”
那一刻，柳蓮二的擲地有聲，無法單純用“帥氣”簡單形容。
也是那一刻，相葉梨花意識到，柳是有信念、有堅持的。
這樣的人，絕不會只將目光拘泥於瑣碎無聊的小事，自然也不會在意那件外套，這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所以，她釋懷了。平時態度冷淡又怎麽樣？
她的部長，就是全立海大墜吊的！
相葉梨花望向不遠處校門口的柳蓮二，綻放最大的笑容，朝他打了聲招呼，“柳，早上好！”
柳蓮二看了她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地點點頭，背著網球袋轉身走向教室。
“……”
等等，這態度，是不是有點過分冷淡了啊餵！
昨天他們不還是一起愉快吃漢堡的小夥伴嗎！
前天他們不還是一起對抗惡勢力的同志戰友嗎！
大前天她不是還問他抄過數學作業嗎！
大大前天她不是還問他抄過世界史作業嗎！
大大大前天……
……
男人心，海底針。柳蓮二的心思，她別猜。
相葉梨花望著柳遠走的背影，搖搖頭，想起在網上看到過的傳言——
據說青春期的男生受荷爾蒙波動影響，變臉比翻書還快。
終於，柳也到了這個時候了。
她竟然有種老懷安慰的心情，完全沒發現不知是四月涼風的威力太強，還是因為緊緊拽著網球袋一直沒松開導致的——柳蓮二指節泛白的左手。
今天她來得很早，抵達教室，上課鈴還沒有響。她翻開手機，習慣性地打開郵件箱按時間點開。
第一封，發件人；黃瀨涼太。
[怎麽辦，才剛剛分開一分鐘我就想見你了！]
倒也不用這麽急切。
點開下一封。
發件人：黃瀨涼太。
[我們今天去吃草莓巴菲好不好？]
……剛剛好像她已經拒絕了吧！
退出去，看了眼郵件發送人信息。未閱讀的黑色加粗字體，赫然顯示一排的[黃瀨涼太]。
……
請問現在把黃瀨屏蔽還來得及嗎。
正想著，鈴聲提示又來了一封。
她發誓，如果這次還是黃瀨涼太，她一定要和他電話對線，這麽用郵箱，出門是會被打的！
耗著最後的耐心，她翻到最新郵件。
發件人：柳蓮二。
誒？
她又看了一眼郵件地址，確定是柳無誤。
剛剛在門口，他不是一臉“酷斃了沒治了”的表情，完全不理她嗎？難道是良心發現不能對同伴這麽冷淡，又不好意思當面和她說，所以用郵件跟她道歉？
美滋滋地點開。
[日報頭版記得7點前給我。]
……
果然她就不該對柳蓮二抱有任何期待！
他還是記憶裏的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由三分的coolest和三分的完美禮儀，還有三分的若即若離，加上一分的捉摸不定，在月圓之夜放在坩堝裏熬就，構成青春期的柳蓮二。
一邊被自己的想法笑到，相葉梨花寫下回覆。
[好的，部長大人。沒問題，部長大人]
另一邊，坐在教室收到回覆的柳蓮二。
“……”
他最近是不是對相葉梨花太縱容了？
他有些無奈。絲毫沒有發覺自己比平時上揚的嘴角。
柳蓮二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感情缺失的人。即使身邊不少人都對他說“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你有大笑過嗎”、“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聽說精於計算的人漸漸會像電腦一樣，情緒趨同計算機，就像AI一樣哦”。
但他依然認為自己情緒十分正常。
一切事情都可以憑借計算得到準確的結果。事實發生的那一刻，不過是在佐證他的計算無誤。意料之內的結果，並沒有什麽值得特別慶祝的。自然，笑或者不笑，也就不那麽重要。
——附帶一提，最後一句讓他小心變成AI，是來自相葉梨花的好意提醒。
“情緒AI化，以後聽到笑話就會變成這樣——”她對他模仿手機人工智能不帶感情的機械笑聲，“謝謝-你的-笑話，ha-ha-ha-ha-ha。”
她嘴角上翹，看向他的眼神狡黠，亮晶晶的，少女沒有起伏的聲音和古靈精怪的表情交錯融化在溫暖的夕陽裏，是他記憶裏非常“相葉風格”的對話。
那個時候，他是笑了吧。
記憶和黃昏混淆在一起，柳蓮二模模糊糊地想。好像他和相葉梨花待在一起的場景，全是暖黃色。
——每天三點放學。
三點一刻將網球部今天的訓練意見交給幸村。
四點四十五去新聞部審稿。
拉開部活室門，相葉梨花揚起臉微笑，向他問好。
如此反覆，從不出錯。他喜歡這種反反覆覆計算之內的日子。
柳蓮二合上手機。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時鐘。上課鈴在秒針指向十二點時準時響起。
時間一切如常。只是——
他盯著一格一格爬的秒針。
太慢了。
慢到他第五十九次看向時間，想指針走得再快一點，想四點四十五分快點到來，想立刻去新聞部，想打開門第一眼看到——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名字連同動作一起咽進肚子裏。
噓——秘密。
四月正是櫻花綻放的好時節，窗外麻雀站在枝椏嘰嘰喳喳，萬物生長。黑板書寫的X方程組被他輕松解開，笛卡爾舉起那封給小公主的信躲了進來。
他的心事無處訴說，無人訴說，無法訴說。
柳蓮二的眸子暗了暗，握著筆的手一頓，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如同黑色的迷霧把他籠罩在內。
不應該有這種超出計算範圍之外的念頭。
他不能夠——
柳蓮二堪堪停筆，卻發現自己在紙上寫下了一橫。他心煩意亂地立刻將它劃去，試圖把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統統劃掉，卻不可控制地想起早上在校門口看見的情景。
相葉梨花在對一個男生笑。那個男生的眼神他再清楚不過。
他們……
是那種關系吧。
筆不自覺從手中滑落，在紙上長長拖出一條弧線，把他塗畫的部分和空白部分一分為二。他垂眼，將紙撕開兩半。
既然如此，他就沒有任何立場表達不滿。
不要再讓無謂的事情幹擾他的判斷。
正像他和幸村說的一樣，他和相葉不過是最純粹的同學而已。
百分之百。
柳蓮二的計算，不會失誤。
時針在表盤緩緩移動，和分針秒針無數次重合、錯過。終於，放學鈴響，學生們從教室裏像游魚一樣接連走了出去。相葉梨花伸了一個懶腰，舒展筋骨，從座位起身，準備去部活室。
路過一樓的網球場，柳蓮二正在和切原對打，戰況激烈。
切原赤也在球場上來回奔跑，柳蓮二在極為短促地精準計算之間迅速揮拍，迫使切原不得不在底線來回。
“40-15！”
柳蓮二直起身子，微微喘息，握緊球拍的小臂肌肉稱得上優美。即使他表現出來的模樣和其他選手相比，稱得上冷靜。但相葉梨花知道，現在的柳十分興奮。
她隔著鐵絲網對他無聲地比劃：“加油！”
柳蓮二：發球失誤。
“……”
對不起她立刻走！
心虛地逃離現場，相葉梨花發自心底地對柳感到抱歉。決定待會用最誠摯的笑容迎接他。
三秒
兩秒。
一秒。
指針指向四點四十五分。
部活室門應時被拉開。
相葉梨花朝著來人燦爛一笑。
柳蓮二：無情地關上門。
相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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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元素都具備，只是那個對她施以援手的少年，表情十分冷淡，惜字如金吐出四個字——“不用還了”，便頭也不回地離開，只留給她過於清冷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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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相葉梨花對他最初的印象。
接這之後，便是她把寫新聞的桌子搬到了柳蓮二的左邊，兩個人一起熬夜，討論下一期的《立海大日報》頭版該出什麽內容，才能在人均一部手機的立海大學生裏，做出不同於社交軟件的閃光點，吸引學生們的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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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日報的頭版只能依存於純粹的娛樂，沒有最基本的人文關懷和社會關切，我認為，這樣的日報擔不起‘立海’的頭銜，不辦也罷。”
那一刻，柳蓮二的擲地有聲，無法單純用“帥氣”簡單形容。
也是那一刻，相葉梨花意識到，柳是有信念、有堅持的。
這樣的人，絕不會只將目光拘泥於瑣碎無聊的小事，自然也不會在意那件外套，這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所以，她釋懷了。平時態度冷淡又怎麽樣？
她的部長，就是全立海大墜吊的！
相葉梨花望向不遠處校門口的柳蓮二，綻放最大的笑容，朝他打了聲招呼，“柳，早上好！”
柳蓮二看了她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地點點頭，背著網球袋轉身走向教室。
“……”
等等，這態度，是不是有點過分冷淡了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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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辦，才剛剛分開一分鐘我就想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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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被自己的想法笑到，相葉梨花寫下回覆。
[好的，部長大人。沒問題，部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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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近是不是對相葉梨花太縱容了？
他有些無奈。絲毫沒有發覺自己比平時上揚的嘴角。
柳蓮二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感情缺失的人。即使身邊不少人都對他說“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你有大笑過嗎”、“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聽說精於計算的人漸漸會像電腦一樣，情緒趨同計算機，就像AI一樣哦”。
但他依然認為自己情緒十分正常。
一切事情都可以憑借計算得到準確的結果。事實發生的那一刻，不過是在佐證他的計算無誤。意料之內的結果，並沒有什麽值得特別慶祝的。自然，笑或者不笑，也就不那麽重要。
——附帶一提，最後一句讓他小心變成AI，是來自相葉梨花的好意提醒。
“情緒AI化，以後聽到笑話就會變成這樣——”她對他模仿手機人工智能不帶感情的機械笑聲，“謝謝-你的-笑話，ha-ha-ha-ha-ha。”
她嘴角上翹，看向他的眼神狡黠，亮晶晶的，少女沒有起伏的聲音和古靈精怪的表情交錯融化在溫暖的夕陽裏，是他記憶裏非常“相葉風格”的對話。
那個時候，他是笑了吧。
記憶和黃昏混淆在一起，柳蓮二模模糊糊地想。好像他和相葉梨花待在一起的場景，全是暖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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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點一刻將網球部今天的訓練意見交給幸村。
四點四十五去新聞部審稿。
拉開部活室門，相葉梨花揚起臉微笑，向他問好。
如此反覆，從不出錯。他喜歡這種反反覆覆計算之內的日子。
柳蓮二合上手機。目光落在黑板上的時鐘。上課鈴在秒針指向十二點時準時響起。
時間一切如常。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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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了。
慢到他第五十九次看向時間，想指針走得再快一點，想四點四十五分快點到來，想立刻去新聞部，想打開門第一眼看到——
他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似乎名字連同動作一起咽進肚子裏。
噓——秘密。
四月正是櫻花綻放的好時節，窗外麻雀站在枝椏嘰嘰喳喳，萬物生長。黑板書寫的X方程組被他輕松解開，笛卡爾舉起那封給小公主的信躲了進來。
他的心事無處訴說，無人訴說，無法訴說。
柳蓮二的眸子暗了暗，握著筆的手一頓，在紙上洇出一個小黑點，如同黑色的迷霧把他籠罩在內。
不應該有這種超出計算範圍之外的念頭。
他不能夠——
柳蓮二堪堪停筆，卻發現自己在紙上寫下了一橫。他心煩意亂地立刻將它劃去，試圖把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統統劃掉，卻不可控制地想起早上在校門口看見的情景。
相葉梨花在對一個男生笑。那個男生的眼神他再清楚不過。
他們……
是那種關系吧。
筆不自覺從手中滑落，在紙上長長拖出一條弧線，把他塗畫的部分和空白部分一分為二。他垂眼，將紙撕開兩半。
既然如此，他就沒有任何立場表達不滿。
不要再讓無謂的事情幹擾他的判斷。
正像他和幸村說的一樣，他和相葉不過是最純粹的同學而已。
百分之百。
柳蓮二的計算，不會失誤。
時針在表盤緩緩移動，和分針秒針無數次重合、錯過。終於，放學鈴響，學生們從教室裏像游魚一樣接連走了出去。相葉梨花伸了一個懶腰，舒展筋骨，從座位起身，準備去部活室。
路過一樓的網球場，柳蓮二正在和切原對打，戰況激烈。
切原赤也在球場上來回奔跑，柳蓮二在極為短促地精準計算之間迅速揮拍，迫使切原不得不在底線來回。
“40-15！”
柳蓮二直起身子，微微喘息，握緊球拍的小臂肌肉稱得上優美。即使他表現出來的模樣和其他選手相比，稱得上冷靜。但相葉梨花知道，現在的柳十分興奮。
她隔著鐵絲網對他無聲地比劃：“加油！”
柳蓮二：發球失誤。
“……”
對不起她立刻走！
心虛地逃離現場，相葉梨花發自心底地對柳感到抱歉。決定待會用最誠摯的笑容迎接他。
三秒
兩秒。
一秒。
指針指向四點四十五分。
部活室門應時被拉開。
相葉梨花朝著來人燦爛一笑。
柳蓮二：無情地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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