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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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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疊之路

*

那個黎明前的夜晚的經歷,是獨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傑西卡在之後總會覺得那樣的神奇就像是奇跡,她接住了放棄抵抗一切的騎士,在她努力幹掉villain們的同時,騎士也在對抗一開始就商量好合作的稻草人。

他幫著解決了暴雨技術對哥譚的投毒,殺掉了被蝙蝠俠關押著的小醜病毒的感染者。他暗自從稻草人手中救下了芭芭拉並送走,最後單單註視著稻草人鋌而走險地行動,只不過是為了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一次好好看清,自己會如何決定的機會。

而現在決定做好了,他帶著放棄的釋然和接受的疲憊陷入到夢魘。稻草人發現他叛變後就當機立斷地給他釋放了最新的恐懼毒氣,頭罩過濾了大半,可破損的結構還是讓部分毒素沒入,血清效力有限。

恐懼的、恐懼的,他再度陷入了恐懼的世界。同上一次風雪裏敲響屬於家的門相比,這一次,他可以勉強維持著自己的註意力。

騎士在行走,一片黑暗之中。

走著走著前方逐漸亮起一個類似搏擊的舞臺,外面翻滾的惡魔樣的漆黑的東西正變化身形地嘶吼嚎叫,舉目四顧,除了他之外,再沒有人的存在。

唰地、燈光亮起,應時應景照出舞臺上的兩個人,兩個他最為熟悉的人。他們在他的眼眸中高舉起了武器,他們盡情地廝殺著,女性先對蝙蝠俠下狠手,她大吼道,“蝙蝠俠——離開他!你禁錮住了他!”

騎士搖搖頭,他幹脆地盤坐下來靜靜地看著自己的“畏懼”。

畏懼就是人心裏不和諧的音符,那屬於既知道是錯誤卻又一時無法面對的事情。他忍不住地想:傑西卡、傑西卡是不會說出那樣的話的。她很明白蝙蝠俠對他的意義,她理解他的人生的構成,也承認蝙蝠俠對他的影響,她只是……

沒錯,她只是、會為他的命運感到不公。她認為蝙蝠俠是這個命運的無知的推手,而他,現在的他,不希望她會錯誤地認識到這點。

她更為明亮。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確定傑西卡的在他心裏所占據的位置了。

另一邊,蝙蝠俠受到攻擊小步地後撤幾步。騎士看到他不再是堅不可摧或受著傷也仍舊挺立著的戰士模樣,而是面容痛苦,眼睛裏翻滾著濃烈的不甘和衰頹。

他就像個尋常的父親一樣用手捂住臉,顫抖著聲音說:“不,我沒有做出任何禁錮他的事……相反,我放任了他,我一直以為他的優秀會導向好的方向,我看著他成為羅賓、對抗犯罪,我知道他會成長為一個優秀的人……”

蝙蝠俠說,眼眸低垂,“只是我沒有想到他沒能抵抗哥譚的重力——稍微的,有點……”

沒錯,目前令騎士畏懼的不是蝙蝠俠的否認。任何意志堅定的人都不會將他人的否認作為自己行為的窠臼。

他僅僅是有些害怕自己心裏重要的人會嘆息他的另一個選擇。布魯斯會擔心他未來的道路、會控制不住地因此影響到身為蝙蝠俠的自已、會嘗試以他獨有的方式拽著他——這些對傑森而言都不需要。

不如說,他希望蝙蝠俠永遠保持著那樣的冷靜,至少那會讓他們之間的關系更清晰。

因為他知道,蝙蝠俠愛他。

兩個人的廝殺在騎士想通後便很快消散掉,騎士沈浸在自己的意識裏,他開始思考外面傑西卡的選擇。

說是要交給她,騎士不免想到自己最大的信任程度。

傑西卡、傑西卡是什麽樣的人?

騎士再度問著自己,他的內心翻滾出很多碎片一樣的回憶。他曾無比地接近她、了解她,也就能清楚地推斷出她的行動,他該有這個自信去做,所以……

很大可能會一次性幹掉稻草人和蝙蝠俠兩個吧、他想,又問自己: 這對他而言是可接受的嗎?

“……”

慢慢地構思了一下蝙蝠俠倒在血泊裏的樣子,死亡。

蝙蝠俠,死亡。

騎士試著回答自己,說,“……是的,我也是可以接受的。”

因為他也信任她。

他選擇讓她來決定自己內心最重要的人之一的結局。

無論那是什麽。

……

再次回到那個夜晚,被信任的傑西卡不知道肩膀上青年的想法,或許她也知道。

她對著下面對峙的兩個人隨意地開了兩槍,特質的破甲彈對準心臟的位置,戰甲或許可以防得下或許不可以、外面GCPD的救援或許來得及或許來不及、蝙蝠俠或許有後手或許沒有……

所有、所有的可能都將交給那個該死的命運。

傑西卡嗤笑著、笑、“哈! 命運、命運!命運降臨到他們身上吧!”

說完,她扛著騎士就走。

之後的幾天,傑西卡安排民兵們將醫院圍攏得密不透風。之前覆制過來的再生搖籃給騎士用上,因為身體內部有喪鐘的血清,騎士的狀態還算完好。

但……

和蝙蝠俠的對抗從不是輕易的事,看著他內裏因再次遭受到外力而變形的骨頭,傑西卡無法不說自己是憤怒的。

她在騎士的病房外面咆哮,對著喪鐘,對著後續趕來的屬於蝙蝠家的人。她拒絕了任何的交流和探訪,只希望騎士可以在再生搖籃裏安靜地多睡一會、再多一會。

“哦,紅色的Kid,你難道是把騎士當成孩子看嗎?!”最後還是喪鐘忍耐不住,強硬地闖進了布置嚴密的病房。

守在床前的傑西卡猛地回頭:“Why not!”

“hushshsh……你看起來就像只失去孩子的母獅子、”雇傭兵嘆了口氣,選擇靠在墻壁上目光對準安靜的青年。他的神態中有一點不仔細察覺就會忽略掉的擔憂,還有哀傷,還有更多的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的沈靜:“聽著,我們這裏的拉薩路……red yagle,塔利亞死在了一年前,joker也是,這代表……”

“……這代表你同意了,老家夥。”

被話語一激,傑西卡恢覆了些許的冷靜。她有些驚奇地看著這個喪鐘,同她接觸過的相比,他身上有了更多的騎士賦予的色彩——人類總是相互影響的,他給予了騎士最開始生存下來的錨點,騎士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他的態度。

啊,不愧是我的傑森。

傑西卡想,語氣驀地變成相當友好的樣子對喪鐘說:“騎士是自由的,我只是帶他去檢查身體……民兵們你可以隨意驅使,我想他也不會介意。”

“還有剩下的一些東西……”她示意自己帶來的:“都是你的報酬。”

“哈哈哈哈、”喪鐘爽朗又危險地笑了聲,他比出一個指向性的手勢說:“剛剛的你是在展示主動權嗎,kid?在他的面前?很好、聽起來你和那邊的我也有接觸,雇傭兵是需要報酬的,這是天理。”

“但是、”他話音一轉,眼眸瞬間如同剮住獵物的頭狼,“你們兩個都恃寵而驕太過了——我說了,你不能把他當做孩子來看待、”

傑西卡緩緩地眨動一下眼睛,現在她是真的明白了騎士最開始的狀態是怎麽穩定下來的。

喪鐘,這個很難定義為super villain還是anti-hero的冷酷的雇傭兵,是真的在意他。

沈默地點點頭,傑西卡摘下頭罩,露出一張和騎士對照著只有輪廓線條有所柔化的臉。她盯著喪鐘說:“斯萊德·威爾遜,我可以信任你。”

喪鐘挑挑眉,他說:“這不需要你來確定。”

這反倒讓傑西卡很放心。喪鐘的心裏有數,在他眼中就算是騎士的同位體也不會更改他對騎士的固定態度,這反而能讓傑西卡交付出一定的信任。

“那我來叫醒他、”毫不在意地露出個松口氣的表情,傑西卡扭頭靠近病床上的青年面容。

她低低地笑著,說:“The Briar Rose are always in full bloom in my heart……”(Briar Rose 睡美人、薔薇玫瑰)

“我那英俊的bella(美人),你忠誠的撞鐘者和部下都在等待著你的蘇醒。”*

她吻在他的額頭上,一個不含任何情/欲憐憫,只是期待的吻:“please,請回應我吧。”



一周後,逐漸恢覆人氣的哥譚。

清晨的陽光罕見地穿過厚厚的雲層披落到這座海濱之城。行走在滿目瘡痍的街道,接到危險解除指令的人們帶著點驚訝地看向正在加緊維修的建築——由韋恩集團出資開始的覆蘇工程正在火熱開動,它聯動了其他紮根在這裏的家族,以及一個新成立的安保組織:

Red Hood.

紅頭罩。

逐漸回歸的、因為各種原因而無法輕易離開這個地方的人們,在炸成廢墟的某些場所外撿拾著有用的東西。路邊保存完好的大屏開始播放先前那個夜晚民兵們進攻的畫面,表情嚴肅的導播和專家正在對出現在其中的super villain們進行分辨,隨著一個又一個名字的落定,人們驚訝地發現那些曾給這個城市帶來無盡混亂的人都死了。

他們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還有以前順從地聽著□□管理地區的底層混混更是沮喪,他們不太清楚接下來的生活要怎麽過,會是更好?還是更糟?

不過哥譚人就是哥譚人,哥譚人的韌勁是外人難以想象的。當聽說GCPD正式通緝兩名他們逐漸熟悉裝扮的主事者後,人們努努力地將心思放到了新設立的招工點上:

招工,現在的哥譚當然要招工,這是城市覆蘇的必要之路。

先前的撤離行動帶走了一大批哥譚的政客名流,不知為何,這次回來的要比走之前的少很多。大多數生活在哥譚的普通人其實不太關心那些距離自己較遠的上層人物,他們目前最關心的變成了有些激動的警署警察,和新的以私人名義組建的社區警察*不厭其煩給他們下發的通知單上的內容——

網絡也一時受到限制,外界的聲音暫時傳不進這裏。很多早期遇到過大事件的老人熟悉這些流程下面的改變,他們主動對自己的老鄰居老夥伴們講解,“至少現在暴徒和□□不成氣候,會有一段時間的混亂,但混亂總會被秩序取代。”

看看現在已經顯出趨向的幾個安排吧。

正當他們說完話準備幹活,一個穿著紅色兜帽衫的年輕人走過。他年輕的臉上有著雙蔚藍的漂亮眼睛,旁邊和他很像的女性牽著他的手,他們看起來就像是雙胞胎。

老人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不知為何微微地皺起了眉。他看著他們一步步地走過人流,竟有種幻視摩西分海的錯覺。

是錯覺……吧?

深深地呼吸一口熟悉的空氣,騎士的眼睛在觀察著自己的城市,從醒來後就在觀察。

早在一年前哥譚就已失去了混亂的根本——小醜,可他的家鄉沒有因此走上正軌,而是暗流湧動。

他知道這是這座城市本身的“重力”在作用。他下了毀滅它的命令,卻不得不承認重建要更加困難。

……我可以重建她嗎?

很少有這麽思考過的青年想,我可以同傑西卡一樣地、看著她嗎?

他不得而知。

騎士和傑西卡的這次出門做了偽裝,他們,主要是騎士想看看那些花大價錢從民兵轉為安保公司員工的人在沒在好好地幹活。

戰事結束後一部分民兵確實領到錢就走了,但還有很大一部分人不願意放棄追隨他,騎士有頭疼如何安排他們。

他不會撤銷阿卡姆騎士這個稱號,它陪伴了他很久,但他也不會再發動什麽戰役,打仗是燒錢的活,一次的瘋就夠了。

“……你清楚韋恩集團付了他們工資的吧。”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傑西卡悄聲地說,行走中的手指輕輕地插/進騎士的指縫。

騎士“嗯”了聲。

“恐怕接下來沒有人、沒有時間再管黑暗裏的人了。”她又說。

她和騎士都看得出最後稻草人是奔著揭穿“蝙蝠俠”真面目的念頭去的。現在蝙蝠俠生死不明,威懾力也因為直播下降,外界想要進駐哥譚的亂七八糟的villain們不會少。

他們就像是蟲子,因為黑暗騎士不覆恐怖的形象,忍不住想要伸出試探的足肢。

“……夜翼有布魯德海文,紅羅賓現在主要忙著韋恩的工作,”想起這個世界的達米安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傑西卡很淡定地說,“她需要你。”

“至少一段時間內。”

騎士沈默了。他的眼睛掃過街邊蠢蠢欲動想要打劫發放物資的社區警察的混混,之前的混亂給他們造成了一種錯覺,那就是在哥譚行事不需要規則和律法。

沒有了上面大的犯罪首領壓制,小的螞蟻便冒了出來。長此以往,必將培育出一批新的犯罪苗子,只是時間問題。

“哈、”騎士冷笑,“他們缺乏教訓和敬畏心。”

他和傑西卡幹掉super villain們可不是給他們讓路的。

紅頭罩將為此誕生。

“至少在下一代成長之前,你要保證哥譚不會出現大的犯罪事件,以及由此造成的漩渦一樣的層級影響。”

傑西卡晃晃他的手,這裏沒有人認識她,她的臉得以在白日下光明正大地袒露:“沒有人比你更合適、傑森。你是戰略戰術的天才,你了解哥譚了解犯罪,了解黑暗的規則。你熟悉外部的勢力威脅,也同武裝力量有合作渠道。你將陪伴哥譚的重建歷程,且你沒有任何的軟肋、”

“只要你存在一天,哥譚的暗面便將在你的掌控之下。光明的地方有那些人在,你只需要做好這個工作就行。”

“沒錯,簡單的。”

傑西卡堪稱耐心地、誘哄似地說著。在確定好騎士要跟她回那邊的世界一趟,她就不再掩飾對他的在意,或者說,控制欲。

她知道騎士這個時候需要這種強烈的情感反饋。從身上硬生生斬斷一種砌進骨頭裏的羈絆不是好受的,她從不否認自己在不斷地加重著“傑西卡”對騎士的重要性,她也知道騎士全身上下都在發出“再看重我一點”、“看著我吧”的強烈的信號。

他們都想要成為彼此最重要的部分,比肩信念、與過去的愛意糾纏、重塑未來的羈絆——

他們就是自己,他們了解自己。

“沒錯。”

騎士認真應到,“我可以的。”

他轉而低頭看著傑西卡和自己緊握的手,藍眼睛一動不動,“你會幫我吧。”

肯定的語氣。

“我會一直、一直地在你身邊。”

傑西卡毫不猶豫地回答到,“當你覺得自己可以離開黑暗的地方了,我就拉著你去往海洋和夕陽。當你想要奔赴向永遠的沈眠,我就訂好旁邊的位置擺滿鮮花……或許未來的某一天一場新的無可阻擋的浩劫會降臨,但那也沒關系,我會牽著你的手到最後一刻。”

“你知道的,”她幾乎是有點期待地說,“我們的道路早已重疊。”

騎士微微楞了一秒,隨即他的藍眼睛波光粼粼,“沒錯,不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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