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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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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記憶

“你既然沒被困住就趕緊出去,三井已經在聯系讓人來援助了。”夏油傑皺眉,這人未免太過隨心所欲。

“這個東西能放映人的記憶,”五條悟沒有回話,墨鏡遮擋的臉上滿是笑意:“有些人小時候還是很可愛的嗎,長大後愛說教的夏油同學?”

頓時知道他面前那面鏡子在顯示什麽的夏油傑沖過去迎面就是一拳,五條悟急速後撤的同時展開無下限術式。

“好兇,不是應該先出去嗎?真是不懂事情的輕重緩急。”

夏油傑跟其他咒靈也同時攻擊向還在笑嘻嘻的五條悟,而五條悟在躲避咒靈的同時攻向夏油傑,心中感嘆對方出色的體術不像是才進入咒術界的新人。

“體術很不錯嘛。”

“是夜蛾教的嗎?去高專之前是自學嗎?”

“怎麽不說話?”

夏油傑專註於進攻,術式攻擊性很強的五條悟體術也不差。

其實夏油傑的記憶中並沒有不能被外人所知的部分,整個成長過程中最秘密的就是能夠看到咒靈這件事,而其他略顯落寞的片段也在長大後變成並不十分在意的東西。即便如此,未經同意被人任意閱覽依舊是讓人心生不快,尤其是被眼前這個家夥拿來調侃。

飛起一腿被收起無下限術式的五條悟擋住,弓身新的攻擊已經準備好,再次被格擋……兩人一拳一腳在黑暗的空間裏打得有來有回,而易鏡竟然趁機偷起兩人的咒力來。

“停停停,公平起見也給你看我小時候不就行了?這東西還會偷咒力的。”五條悟不滿於這種被咒靈“黃雀在後”的情況,試圖停止鬥爭。

夏油傑也只是被對方的態度激了一下,見他服軟便停止了動作,讓暗影托著他移動到鏡子的旁邊,五條悟飛過去伸手觸碰了仿佛水面一般的鏡面,一個白發藍眼的小孩便出現在鏡子裏。

“原本是在播放我的記憶,突然出現了你的,不能算是我有意偷窺吧。”五條悟抱怨:“這裏黑乎乎一片,能看的也只有這個鏡子。”

鏡中小五條悟的生活很符合夏油傑對於“世家”的想象,巨大古樸的房屋、嚴肅的家庭教師、面色平淡的父母、或精美或休閑的和服、在屋中來來往往的傭人,莊重的家族的聚會……鏡子中的五條悟很有傳聞中“神子”的姿態,半闔的冰冷藍色雙眼中滿是漠然。坐在主位,只隨意看著下座的人,都像是俯視。

長大一點後,畫面變得有趣起來,五條悟開始翻墻、飛躍墻壁到達外面的世界,一個人游蕩在繁榮的街道上,身高帶來的好處就是讓人高估他的年齡,再加上戴上了遮掩一部分面容的墨鏡,被好心人詢問關心的次數明顯減少了,出現頻率增加的各種甜品店,書店也去了很多次,可以看出來很喜歡漫畫……

到處閑逛的樣子跟四處找咒靈的夏油傑竟有些像,只是還會時不時被當做外國人被路人用外語關心,聽不懂外語的模樣看起來有點有趣。

夏油傑忍不住笑著看向他,五條悟伸手用無下限攻擊了一下鏡子,在水波一樣的痕跡中畫面消失了。

“很可愛啊,神子大人?”

“那當然。”五條悟挑眉,一臉的“我從小就可愛,現在也很可愛”的模樣成功打敗了試圖調侃他的夏油傑。

水波消失的時候,浮現出的是陌生的人影,交替過的面容隱約帶著熟悉,笑鬧的兩人停止對話,觀察起裏面的畫面。

有家族遺傳病的女人從中學起獨自撐起整個家,升職加薪時卻檢查出自己患有同樣的疾病;被描述為樂觀開朗的福田喜江在角落裏哭泣,身上是被毆打青紫的痕跡;寒川明帶著年幼的弟妹離開經常埋怨他們沒有天賦的父母在外租房,打工供弟妹上學……

好累……想要休息,哪怕只有一會兒也好……

“是失蹤的人。”夏油傑開口道。

“嗯。”五條悟說:“有些畫面年齡對不上。”

畫面中失蹤者的畫面並不只那些失蹤者小時候的記憶,更多的是往後虛幻的記憶,健康的家人,幸福的家庭、甚至有人在畫面中頭上都有了白發的痕跡——他們已經被這個咒靈吞噬,在最後的幻想中過上了自己渴望卻無法達到的生活,因有所求被鏡子捕獲成為養分。

越發碎片化的畫面結束於寒川明和妻子一頭白發坐在院子裏曬太陽的場景。

顯然,這次任務沒有受害者幸存。

“該出去了。”五條悟說收回盯著鏡面的目光,他轉身用雙眼仔細觀察著周圍,指向一個方向:“那裏是咒力最薄弱的地方,估計每次抓人進來就是從那裏。”

“一起攻擊?”

“你先,我的‘蒼’可不能分辨友軍,把你的寶可夢消滅了可不賠。”

夏油傑聞言不再多問,放出兩只咒靈護在兩人身邊,其餘攻擊性咒靈一同攻向五條悟剛才指向的地方,碎裂聲響起的瞬間黑暗裂開了一道縫隙,他收回咒靈。

絢爛的藍色光芒凝聚在五條悟的指尖:“術式順轉——蒼。”

在夏油傑驚訝的目光中,咒力裹挾著巨大力量的藍色光芒沖向透著白光的縫隙。

同時,在外界的家入硝子和三井看到地上的橢圓形易鏡“哢嚓”一聲離開,繼而一道藍色的光芒突兀從中綻開,直沖房頂,消失不見。

易鏡終於承受不住將兩人扔了出來,五條悟得意地挑眉,夏油傑配合地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上次見識了你的咒靈操術,這次輪到我了,怎麽樣?”

“很強。”

“眼光不錯。”

“有點像你的眼睛顏色。”

“嗯?那還是我的眼睛更好看一點吧?”

心情焦急的硝子和三井看到兩個沒事人,松口氣的同時想要嘆氣的心情達到頂峰。

“你們倆,那個鏡子還沒處理……”

話音未落,多個咒靈從夏油傑身後的空中出現,將已經破碎的易鏡團團圍住。

家入硝子:……當我沒說。

伴隨著“乒!”的聲響,無數景象碎片從鏡子縫隙處湧出,卻已無法組成能夠辨認的畫面。

記憶碎片一般的破碎畫面不斷湧現、消失,夏油傑走過去蹲下,伸手觸摸向鏡子咒力發動,古鏡在他手中化為一顆咒靈珠,三井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握著用於聯絡的手機楞在原地。

“三井,讓後勤的人過來。”五條悟打斷自家人一臉沒見識地發呆。

“……是。”

三井再次熟練地撥通電話取消支援要求,並換後勤部門的人來做收尾工作。

“你們沒事吧?”家入硝子問道:“看上去沒什麽問題。”

“沒事,這點還不足以傷到我們。”五條悟落在地面上,眼中絢麗的藍色暗去。

“有人在裏頭待得還挺開心。”

“傑不也挺開心?”

“有嗎?”

等三井結束打電話,五條悟也結束了和夏油傑的拌嘴,帶上墨鏡示意三井:“結束調查,失蹤的人全部遇害。”

三井低頭應是。

“抱歉啊硝子,讓你白跑一趟。”五條悟看向因為神經緊張揉著額頭的家入硝子。

“……沒事。”

“走吧,這裏三井會收尾。”五條悟看著剛才聯手擊敗咒靈的同伴,墨鏡又一次遮掩了那雙藍眼睛:“不到一級的咒靈,沒想到還能連著無下限之外的空間一起吞噬,算是個挺有用的咒靈?”

“嗯。”夏油傑握緊手中的圓球,不想吸收這枚咒靈的心情讓人煩躁,家入硝子把手搭在他的肩膀,無聲的安慰。

原本對最後兩人還能獲救就僅僅是一種美好期盼,夏油傑想起五條悟在來時車上說過受害人極大可能已經救不回來,其中甚至還有五條悟的親人,結果最後被安慰的人還是自己,右手不由自主地攥緊了咒靈珠。

夏油傑擡腳跟上轉身離開的五條悟,家入硝子的腳步聲也在對三井先生道別聲之後響起,三個不算特別熟悉的人前後走著,環繞著他們的只有各自的腳步聲。

“直接回高專嗎?”五條悟站在一輛車面前,轉身問身後靜默的兩人。

“硝子?”夏油傑無所謂,還是要看很久才出來一次的家入硝子怎麽想。

“回去吧。”說著,家入硝子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率先坐了進去,畢竟她沒有在同伴失落時候還在外面閑逛找樂子的愛好。

駕駛座上紮著利落馬尾辮的職業裝女人微微點頭示意,她是來代替三井的人,五條悟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夏油傑沈默地在後座關上車門坐好。

汽車啟動,窗外的景色開始移動。

車裏的四人一言不發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仿佛電影結束後呆坐著等待片尾播放完畢的觀影者,明知沒有彩蛋,對制作人員也絲毫不感到好奇,但還是要堅持著看完全場那樣的沈默。車外的景色在防窺膜的過濾下色彩變得更加暗淡,飛馳過的街道即便在快要留下殘影的速度中,都顯得格外安靜。

沈重的感覺再一次壓在身上,夏油傑想起夜蛾老師在第一次向他發出入學邀請時說的:“雖然十分希望你能夠來高專,但也請慎重考慮。”

進入咒術界不僅意味著“找到同伴”,同時意味著“責任承擔”,所經歷的一切都仿佛在說這份能夠看到咒靈的力量並不能夠算是一種祝福。

這種事情,在他年幼時第一次對父母、對記不清面容的同學說起那些形狀扭曲的怪物時,從對方流露出的反應中,就隱約已經明白。

或許每個咒術師都要經歷這種不是主角,也無法拯救世界的無力感。

五條悟靠在靠背上仿佛看著窗外,目光卻落在車窗玻璃上倒印出的夏油傑有些低落的神色上。

新一代咒術師中經常被族中老人提起的幾個在極短的時間換成了這一個,斷代千年的咒靈操術,比六眼加上無下限術式的組合上一次出現還要久。原本勸說不要去高專的話鋒也立刻轉向試圖讓自己與他交好。不長記性的人被丟去後勤部幫忙,但五條悟還是在那人不斷重覆產生的厭煩之下,產生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好奇。

兩次接觸後,夏油傑的成長速度確實稱得上“天才”二字,只是有些出乎意料的心軟多思。五條悟錯開目光看向窗外,在咒術界,心軟可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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