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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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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六月酷暑,整座川沂市仿若被火爐籠罩,空氣中有熱浪翻滾。

陽光明媚刺眼,江面波光粼粼,五顏六色的小船緩慢沖開一道道水波,駛入岸邊柳樹投落的陰影。

愜意公園之上,高架橋,一輛紅色保時捷飛馳而過,擦得鋥亮的車體在正午烈日下醒目得晃眼。

車載藍牙傳出有感情的廣播音:“《禁欲老公摘下死對頭面具,發現是他家小嬌妻》第七十章……”

和土味小說截然不同地,坐在駕駛位上的女生一頭栗色長發,面上妝容精致,墨鏡遮住大半張臉,露出翹挺鼻尖和白皙的下巴。

閨蜜原本還在擔心夏汀心情不好,此時終於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了,“就很佩服你在去捉奸的路上也不忘初心。”

前方是十字路口,夏汀往左右各瞥一眼,有大貨車從右邊行駛過來。

“不然呢?一哭二鬧三上吊?”她自嘲地牽牽嘴角。

夏汀沒收到回覆,手機那頭就響起喊人的聲音,閨蜜瞬間掛了電話。兩人早就習慣這種聊著聊著就失蹤的日常。

“叮咚~”

手機提示音響起,同時前方綠燈轉紅,夏汀緩慢踩下剎車。

是班級群班長提醒,說這學期雖然課少,但也別忘了下個月13號還有一科期末考試。

百無聊賴地收回視線,剎車踩到底,車子卻沒停下。

像是惡兆來臨前的預感,頭皮發麻,身體打了個冷顫。

夏汀急忙擡頭看路,只見一輛大貨車直直撞過來!

她睜大眼睛,猛地一打方向盤——

一陣天旋地轉,徹底失去意識。

……

鼻息間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女生睫毛顫了顫,眼皮沒能立刻睜開。

頭暈腦脹,身上骨骼像是被拆過重裝了一樣。

“嘶”

白色被子下的腿動了動,沒忍住倒吸一口涼氣。

好疼。

頭疼,胳膊疼,前胸後背疼,腿尤其疼。

“病人醒啦!”護士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凳腿和瓷磚地發出“擦啦”一聲,夏汀感覺有高大身影站在自己床邊,遮住棚頂燈光,一片陰影投落。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漸漸變清晰,看見一個一身挺括西裝的男人。

男人打扮成熟,黑發往後梳,劍眉星目,濃密的眉毛在此刻擰成一團,擔憂地溫聲問:“你怎麽樣?”

夏汀緩慢眨了下眼睛。

他是誰啊?

這是夏汀第一個想法。

她和男人視線相對,茫然又警惕,緩慢眨了下眼睛。

緊接著,夏汀突然心裏咯噔一聲,並產生了第二個想法。

她是誰啊?

“……”

第一個想法很正常,第二個想法顯然不正常。

醫生已經走過來為她檢查身體。

“夏小姐覺得現在怎麽樣?”醫生關切地聲音在身側響起。

那西裝男還在盯著她看。

夏汀垂下眼睫,移開視線,看向醫生。

原來她姓夏。

醫生很和藹,耐心地彎彎嘴角,笑容更親和:“身上有哪裏覺得不舒服嗎?”

夏汀動了動嘴唇,喉嚨幹澀得仿佛有小刀刮過。

艱難地吞吞口水,她才發出有些啞的聲音,“腿很疼。”

醫生看向西裝男,道:“是這樣,夏小姐小腿骨有輕微骨裂,休養一段時間就會好。”

“剛剛檢查沒發現夏小姐身體有其他異樣,傅先生您不用擔心。”

順著醫生的視線,夏汀重新看向西裝男。

所以他姓傅。

姓傅的男人點點頭,“謝謝醫生了,那她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語氣很自然,仿佛他們兩人很熟稔。

夏汀狐疑地在他側顏停頓兩秒鐘,然後就看向醫生。

醫生似乎很尊敬這個姓傅的,跟他說話時拿著記錄本的手都緊了緊。

他鄭重道:“夏小姐如果沒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我會再開幾項檢查,檢查沒問題的話今天就可以辦理出院手續。”

傅姓男人禮貌地略一點頭,“好,辛苦。”

醫生走了,VIP病房裏只剩下兩人。

夏汀直勾勾盯著立於床邊的男人,對方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她打石膏的右腿上。

男人身姿挺拔,裁剪合體的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頭小腿長,身材比例優越的仿佛是從漫畫裏走出來。

五官也優越,睫毛長,鼻梁高,側顏落了一層夕陽光暈,像是添加了羽化濾鏡,發梢都掛著光。

撕漫男無外如是。

剛剛聽他和醫生對話,再結合這間VIP病房,夏汀猜測,眼前的男人大概是個有地位的。

可是她怎麽記得自己沒什麽錢,怎麽會認識這麽有錢的男人?

出現的這麽及時,是她男朋友?

不對,她男朋友正忙著和別人翻雲覆雨,車禍發生的突然,估計褲子都來不及提,更不可能有時間照顧她。

難不成是她老板?

夏汀發現自己記憶好像錯亂了,記不起名字、忘了自己多大歲數,也不知道在哪上班、上的什麽班。

想著,試探地小聲喊了一句:“傅總……”

被叫傅總的男人面色一頓,緊繃的嘴角都松了一下,然後扭頭看過來,眼裏的茫然不比夏汀少。

太陽在西沈,天色漸暗。

兩人一個躺在床上,一個站在床邊,就這樣對視了十幾秒。

男人定定看著她,緩聲問:“夏汀,你是真不認識我了,還是腿沒那麽疼了、打著石膏還有力氣和我開玩笑?”

“……”

他們的關系竟然熟絡到經常開玩笑嗎?

夏汀控制住自己下意識地答覆,也控制住腦袋,既沒點頭也沒搖頭。

並且排除掉對方是她老板的選項。

如果是老板,直接承認就是,哪裏需要藏著掖著?

於是夏汀也看著他眼睛,輕聲試探著問道:“這位先生,我們沒怎麽見過面吧。”

對方這才怔住,面上的漫不經心像是凝固了,沒回答,若有所思地走去茶幾、俯身倒了杯溫水回來。

夏汀早就渴了,只是失憶的慌張讓她暫時忘了生理上的需求。

此時看見杯中水,她下意識吞了吞口水。

傅聞璟眉心微微蹙著,深不見底的眸光落在她眉眼間上。

他彎腰來扶她,夏汀就借著他的力氣、一點一點慢慢坐起來。

傷口因為動作被拉扯的疼,夏汀咬咬牙,沒發出聲音。

她低著頭,胳膊被男人扶著,感受到對方在她身後塞了個枕頭。

“謝謝,”夏汀松了口氣而後擡眼,和傅聞璟視線撞在一起。

兩人距離拉近,夏汀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道。

和他本人精英總裁的裝扮十分不相符。

傅聞璟神色覆雜地盯著她看了幾秒鐘才移開視線,把水杯遞過來,說:“別急,我去叫醫生。”

夏汀接過玻璃杯,用兩只手握著,失了血色又幹燥起皮的紅唇抵在杯口,隨後輕輕點了點頭。

她看著男人出去的背影,腦海中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能夠和這位傅總重合在一起的身影。

病房裏很安靜,沒多久,門口方向傳來腳步聲。

還是剛剛那位親和的醫生,除此之外還有一位女醫生,和傅聞璟一起進來。

女醫生走到夏汀面前,舉起一根手指問:“這是幾?”

夏汀也豎起一根手指,“一。”

女醫生問:“重影嗎?”

夏汀搖頭:“沒有。”

“看東西都正常嗎?”

夏汀往窗外看了看,回答:“正常的。”

女醫生又俯身往下壓她下眼瞼,夏汀覺得自己都翻白眼了,對方才松開她,轉身對傅聞璟說:“做個腦CT。”

難道她和這位傅總是親戚?否則這些醫生為什麽都直接問他的意見、而不問她這位病人?

夏汀還沒想明白,傅聞璟已經推著輪椅過來,對醫生說:“行。”

……

腿骨折了,夏汀無法自行下床,便由傅聞璟抱她坐上輪椅。

男人肩膀寬厚手臂有力,抱她就像端盤菜一樣輕松。

而在把她放回到病床上時,那份姿態也真的像上菜,完全不像抱人上床。

夏汀懷疑他從來沒有公主抱過女生。

這樣抱的好處是,夏汀被平穩地放在病床上,傷口沒有拉扯到。

傅聞璟把被子給她蓋好,然後就走去較遠的沙發坐下,什麽也沒說。

病房裏太安靜。

夏汀瞪著一雙眼睛看病房天花板,無聊就盯著白色燈光看,看的她眼睛一閉一睜都有幻影了。

她扭過頭,看見傅總還保持剛剛的姿勢,兩條大長腿敞開、大喇喇地坐在沙發上,手肘搭在自己膝蓋上,身體前傾,一看就是在沈思。

他眉間緊緊蹙著,視線落在茶幾上,像個雕像。

也不知道他坐在那裏想些什麽。

好看、養眼,但是沒聲音,看久了也會覺得有些無聊。

夏汀眨了眨眼睛,目光移向茶幾上的、屬於他的手機。

她抿抿唇,說:“傅總。”

傅聞璟這才回過神來,大概是不太習慣她的稱呼,眉梢輕挑了下,然後緩緩坐直看過來,“怎麽?”

夏汀看了眼他手機:“你不玩手機嗎?”

傅聞璟不知道她為什麽要說這個,順手拿過手機,倒是有幾個助理的消息,問他今天下午的會議推遲到什麽時候開。

傅聞璟低頭回了個時間,然後就把手機熄屏,回答夏汀說:“不想玩。”

夏汀不理解,手機多好玩。

真的太無聊了,她開始沒話找話:“為什麽不想玩?”

傅聞璟似乎脾氣不錯,這麽沒營養的話題也願意和她聊下去。

“沒什麽有趣的。”他聲音很輕的說。

夏汀點點頭,隨後嘆了聲氣。

這一聲嘆息在病房裏顯得突兀。

傅聞璟看過來,低笑:“怎麽嘆氣了?”

夏汀連忙接過話題:“你要是不想玩手機,能讓我玩一會兒嗎?”

傅聞璟:“……”

他怔了怔,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裏。

樣子非常為難。

夏汀充滿期待地望著他。

傅聞璟默了默,解釋說:“你的手機沒找到,應該還在車禍現場。”

“等一會兒出院了再給你買個新的。”

聽起來體貼,實際也是在婉拒看他的手機。

夏汀表示理解,畢竟手機算是隱私物品,她剛剛也不過是實在無聊之時的嘗試。

又看了一會兒天花板,醫生終於帶著片子走進來。

“夏小姐腦子裏有積血,壓迫周圍神經組織*,這才導致失憶。”

夏汀擡頭看看醫生,又看看傅總,驚訝喃喃:“失憶?”

醫生點頭:“積血通常可以被慢慢吸收,也可以考慮手術治療清除積血*。”

傅聞璟沈默片刻,“手術治療有什麽風險?”

以為傅總有要給她動手術的心思,夏汀連忙抓住他衣袖搖頭說:“不做手術,保守治療。”

傅聞璟垂眸,看向她扯著他衣袖的那只手。

“……”

夏汀手指動了動,要把手收回。

沒想到她剛松開,傅聞璟就抓過她的手握住。

他的掌心很熱,手指修長骨感,輕而易舉就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夏汀楞了楞,隨後訕訕地看向醫生和護士。

竟然沒有任何人對他們牽手這件事情表示訝異!

醫生平和的聲音將她思緒拉回。

“比較建議先保守治療看看恢覆情況。”

夏汀松了口氣,不太確定地問:“我這個記憶,一定能恢覆的,對嗎?”

醫生沈吟片刻,看向傅聞璟。

後者沒什麽暗示,且明顯也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醫生這才說:“不一定,可能是短暫性失憶也可能是永久性失憶*。但是夏小姐不用太過擔心,我們先治療觀察一段時間再決定後面治療方案。”

.

辦理完出院手續,傅聞璟把她抱上輪椅,又把助理送來的風衣外套披在她身上。

夏汀看著他忙前忙後,忙完之後要帶她出院,終於不得不鼓起勇氣問他:“傅總。”

輪椅已經被推到病房門口。

男人腳步一頓,說:“我叫傅聞璟。”

走廊幾乎沒什麽人,只有護士和查房的值班醫生。

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窗外有楊樹樹影掠過。

“傅聞璟……”夏汀在腦海裏努力搜尋,依然一無所獲。

傅聞璟一直低頭觀察她表情。

夏汀也不好意思拖延太久,慢一拍似得就把話接上:“所以,我們兩個是什麽關系啊?”

空氣安靜了幾秒鐘,身後響起傅聞璟低聲喃喃:“什麽關系?”

聲線很平,聽不出情緒,只是音色極好聽,當個不露臉聲優主播都能掙得盆滿缽滿的那種。

思維在天馬行空,答案猝不及防地出現。

傅聞璟回答:“我是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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