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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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大夫號過脈後,重新開了藥方,容華拿起藥方仔細看了看。

羅素素自小對藥理感興趣,每每掌握藥材的藥性及作用,便會說給她聽,時間一長,多少能記住一些。

從調整過的藥方來看,容老夫人的癥狀確實有所好轉。能在薛神醫回來前穩住病情,容華提著的心總算往回落了點。

大夫離開後,容老夫人醒了一會兒,同守在床前的容華說了幾句話,喝了藥吃了些米粥又睡過去了。

“姑娘一夜沒睡,先去歇一會兒吧,這裏老奴守著。”

老夫人病了的這幾日,安嬤嬤跟著著急上火,眼窩深陷,人也萎靡。

容華笑著搖頭,“嬤嬤這幾天侍候祖母,昨晚又整宿沒睡,定是累壞了。您先去休息,有事我再叫您。”

到底年紀大了,比不上小年輕身體好。安嬤嬤看了眼床上熟睡的老夫人,沒再堅持,一搖三晃地出了內室。

安嬤嬤走後沒多久,容英便到了壽安堂。

丫鬟領著她進門,瞥見老夫人正在熟睡,容英放輕腳步,踮著腳尖往裏走。還沒走到床前,便和容華視線撞了個正著。

自上次回門後,兩人就再沒見過面,驟然四目相對,容英想起之前的事,頗有些不自在,目光下意識地躲閃。

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這裏,小小驚訝過後,容華唇角一彎,率先笑了。

許是這笑容太過燦爛,容英有片刻恍神。

往前走幾步,待得離的更近後,容英輕聲問道:“祖母還好嗎?”

瞄了眼床上正熟睡著的老夫人,容華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出去說。

床榻前不能離人,走至門外,容華吩咐銀珠去裏面守著,這才帶著容英往暖房行去。

暖房是容老夫人特地造來給容華種花的,容華出閣後,容老夫人並沒有疏於打理暖房,這裏依舊像往年一般,熱氣騰騰,花開得正盛。

兩人關系原本已經漸入佳境,後因王氏之故幾近冰點,是以簡單聊完老夫人的病況後,兩人隔著案幾,你瞅瞅我,我看看你,一時間,竟誰也沒開口說話。

銅爐裏的炭火燒得“嗶啵”作響,零碎的火星子四散濺起又輕輕落下,熱氣一陣陣湧來,烘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靜謐片刻後,容華將視線從銅爐移至容英身上,思及前幾天羅成毅出征,問道:“羅大哥走後,你在羅家可還習慣?”

似是沒想到容華會主動開口詢問,容英楞了一楞,隨即點頭,“羅家上下都是好相與的人,他出征後眾人待我依舊如初,我很好。你呢?”

羅家家風清正,容英又是羅成毅心愛看重之人,過得好實是意料之中,至於自己嘛……

容華歪著頭,目光重又落到銅爐裏燒得通紅的炭火上,認真想了想,最後給出一句總結性陳詞,“我也挺好的。”

這是容華思及過往種種後,說的大實話,可容英卻一個字也不信,只當她是有意回避,不想聊這些。

也難怪容英不信。自打進京都後,她聽到看到的全是永定侯如何乖張狠厲,桃花債從沒斷過,侯府老夫人啥事不管,脾氣古怪……

正當容英想開口轉移話題時,暖房外響起幾道急切的腳步聲,很快小丫鬟來報,“姑爺來了,老夫人喚奴婢來請姑娘過去。”

容英以為自己聽錯了,睜圓了眼睛看著容華。

要知道容華昨日才回的府,今日人就巴巴地追過來,蜜裏調油的小夫妻也不過如此。

見容華眉目舒展、神態自然,臉上不見絲毫扭捏,抑或受寵若驚,反倒有種習以為常的淡然,容英這才意識到,剛才的回答並非敷衍。

尤其在親眼見到蕭隨後,容英竟覺容華那句“挺好”委實是過於謙虛了。

蕭隨不僅自己來了,還把遠在涼州的薛晉也一道帶了過來。

昨日回去後,蕭隨便命人快馬加鞭去了涼州,緊趕慢趕,終於在天亮沒多久後將薛晉接了來。

容華趕到時,薛晉正在替容老夫人號脈。蕭隨見她要往前湊,拉住她手,“別過去,先讓大夫號號脈。”

掌心處有溫熱傳來,容華回頭,恰好對上蕭隨灼灼的目光。

寒潭似的眸子裏映射出來的關切,以及隱約流露的愛意,不禁令容華心頭一震。

一夜之間,仿佛有什麽在悄然改變。

對視片刻後,容華別開視線,輕聲說了句“謝謝!”

蕭隨笑笑,什麽也沒說,只收緊掌心,捏了捏握在手中的柔荑。

容英跟在後面進來,將兩人之間的一舉一動瞧得清清楚楚。

床榻上躺著的容老夫人醒來後見到蕭隨,雖只簡短的打了聲招呼,心裏別提有多寬慰。

唯一牽腸掛肚放不下的孫女能得夫婿如此看重,即便現在兩腿一蹬,也沒什麽放心不下的。

薛晉號完脈,又拿起先前大夫留下的藥方,快速掃視過後,提筆改了幾處。

藥方被改可是大事,容華臉色一凝,輕輕掙脫開蕭隨的手,往前走幾步,“薛神醫,可是藥方不妥?”

“藥方沒問題,老夫人病癥亦有所緩解,接下來按著改過後的藥方調理,再吃幾天,當無大礙。只不過……”

但凡家裏生過病的人都知道,大夫的話,只不過後面才是重點。容華屏氣凝神,等著下面的話。

凝眸沈思片刻,薛晉接著道:“老夫人年事已高,雖然燒退的及時,病情也穩住了,到底還是傷了身體。接下來一段時間,務必要小心謹慎,若是短時間內再受風寒,引發舊疾,下次怕是不會再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話出自薛晉口中,猶如擲下一顆不定時炸彈,轟得容華腦子嗡嗡作響,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整整一夜沒休息,容華一陣頭昏眼花,身形一晃,幸虧蕭隨及時伸出雙手將她托住,這才沒有滑倒在地。

容華回頭,猝不及防跌進一雙充滿擔憂的眼眸中,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和對方說自己沒事,甫一張口,忽然記起旁邊還站著許多人。

借著蕭隨托舉的力道,容華站穩了,不再看身後,轉而向薛晉問起容老夫人一應調理事宜。

等到事情全問清楚,容華才註意到薛晉一身風塵仆仆,與往常的形象相去甚遠。

思及人昨晚連夜趕路,才累成這副模樣。容華一邊命人端茶,一邊誠懇地向薛晉行禮道謝。

薛晉接過茶盞,非常克制地瞥了眼蕭隨。

昨夜情景猶在眼前,那個滿臉絡腮胡的將士不知怎麽找到的他,自報家門後不由分說要“請”他上馬……

一夜疾馳,他在馬上被顛的七葷八素,狼狽至極。醫者父母心,若不是念著容老夫人病重,他是萬萬不會容忍這些的。

夜行百裏,馬不停蹄。對不是武將的薛晉來說確實是強人所難,蕭隨自知理虧,問診結束後主動攬下送人的活兒。

這次,絡腮胡拉來了一輛寬敞的馬車,蕭隨立在馬車前,掀起門簾,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昨夜下屬多有冒犯,還請薛神醫見諒。”

絡腮胡非常有眼力界地跟著抱拳行禮,臉上神情端肅,似在為昨夜之事懺悔。

薛晉看著這一主一仆,擺了擺手,什麽話也沒說,徑直上了馬車。

等到馬車走遠,絡腮胡才擡起頭,“侯爺,薛神醫這是氣還沒消嗎?昨晚他在馬上顛的吐黃水時,應該停下讓他歇會的……”

沒等絡腮胡把話說完,蕭隨打斷他,淡淡道:“不,你做的很好。”

絡腮胡徹底被說懵了,結結巴巴好半天才問出一句,“為什麽?”

蕭隨笑了,留下一個你自己領會的眼神,轉身向容府內院走去。

壽安堂裏,氣氛有些矛盾。一方面,老夫人病情好轉,大家都松了一口氣;另一方面,薛晉臨走前說的那番話,個個都膽戰心驚。

今年冬天異常冷,這種天氣下,哪怕再小心,再仔細,誰也不敢保證容老夫人不會再受風寒。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容老夫人和容英、容華嘮了一會兒家常後,精神頭兒漸漸撐不住,聊著聊著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容華起身,輕輕抽掉靠枕,將容老夫人放平,提著被子往上拉,掖好被角,這才領著容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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