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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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林棲閣裏一片愁雲慘淡。

王氏雙眼通紅坐在床榻邊,一邊替熟睡的容英掖著被角,一邊聽張嬤嬤講述事情經過。

張嬤嬤繪聲繪色地把路上發生的事情,包括容華說過的話,全都添油加醋地倒了出來。

末了,還不忘抹黑容華道:“華小姐仗著老夫人的寵愛,有恃無恐,根本就沒把我們小姐放在眼裏。”

“若是聽我們小姐的換條路走,沒準早進了鳳鳴山,根本就不會碰上山賊。”張嬤嬤說著說著便抹起了眼淚,“也怪老奴不中用,可憐我們小姐,受這麽大一遭罪!”

早在人一回府,安頓好容英後,王氏就拷問過護衛,怎會不知獨眼在客棧就盯上了車隊。

可她慣會推卸責任,即便知道容英是逃跑時,自己不小心掉進地洞受的傷,也不妨礙她把事情怪罪到容華身上。

是以聽完張嬤嬤的話,王氏臉色愈發陰狠,咬牙切齒道:“那小賤人生來就是克我英兒的!當初若不是獵戶一家不知所蹤,我早把英兒帶回來了,怎會讓她平白享了這麽多年的榮華富貴。”

“不過是同她出趟門,英兒便弄得渾身是傷,她卻毫發無損,這不是克星是什麽!”說到氣憤處,王氏連著拍了幾下床板。

“夫人!”張嬤嬤瞄了眼床榻上的容英,輕聲勸道:“小點聲,莫要把小姐吵醒了!”

床上容英明顯被拍床板的聲音驚擾到了,雖還沒醒,眉頭卻不舒展。

王氏見了是即懊惱又心疼,朝張嬤嬤使了個眼色,兩人熄了燭火便輕手輕腳出了房間。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又被合上,室內重歸於靜。月光透過楹窗傾洩而進,床上的容英緩緩睜開眼睛,盯著床頂花樣繁雜的透雕楞楞出神。

沒一會兒,隔間就響起王氏和張嬤嬤刻意壓低的嗓音。

“嬤嬤,你這幾天去趟王家,就說我有要事相商,請大嫂抽空來一趟。”頓了頓,王氏像是想起了什麽,皺眉道:“她若不得空,叫二嫂來也是一樣的。”

好端端的怎麽提起王家?畢竟跟了王氏多年,張嬤嬤略一思忖,便知王氏打的什麽主意。她驚愕道:“夫人莫不是想給華小姐說親?”

“正是!還是嬤嬤懂我。”

王氏讚賞地看了眼張嬤嬤,“有壽安堂那位在,眼下沒辦法將小賤人趕走。既然趕不走,那就嫁出去好了。”

雖不曾把容華當成主子看待過,張嬤嬤卻也不得不承認,王家大房二房的幾位少爺,壓根配不上貌美如花、精通才藝的容華。

單論門第,已經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了。

老爺官居正二品,老夫人背後更是有成國公府撐腰,而王家只不過是從五品小官,在京都毫無疑問的小門小戶了。

再說王家那幾位公子,皆是相貌尋常、不精於學之輩。

素日裏不是來容府打秋風,就是在外打著老爺刑部尚書的名號,結交一些高官子弟,學的也盡是些紈絝陋習和諂媚之道。

見王氏一副高興的模樣,張嬤嬤委婉提醒道:“夫人,不是我潑您冷水,這門親事,壽安堂那邊必是不會同意的!。”

“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這個做母親的還在,她的婚事自是由我來安排。一個獵戶之女能嫁到王家已是她的福氣了。”王氏哼笑出聲,“真金白銀的把人養這麽大,總不能什麽好處都得不到吧。”

張嬤嬤只覺的王氏魔怔了,想也不想便一臉不讚同道:“理是這麽個理沒錯,可,可老夫人是決計不會同意的呀!”

“要她同意做什麽?”王氏斜了張嬤嬤一眼,壓低聲音不屑道:“等把生米煮成了熟飯,老太婆怕是要求著我王家娶那小賤人了。”

張嬤嬤聽了倒捏一把冷汗,她實是沒想到王氏居然能膽大包天至此。

“夫人,老太太手裏可握著您的把柄呀,您就不怕她一怒之下來個魚死網破,把事情全告訴老爺?”

“她敢!”

王氏嗤笑一聲,撩了撩垂落在額頭的碎發,“你們出門這些天我都想過了,老太婆不理世事多年,人又老了,未必還有當年那份血性。”

“只要容華失身於我侄兒,她們必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真要鬧開了,身敗名裂的還是容華。且老太太還得掂量掂量,我若被牽扯進去,日後容華在王家是絕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盡管王氏說的條條是道,近乎萬無一失,張嬤嬤依舊聽得目瞪口呆、恍恍惚惚,好一會兒才問:“若是沒成呢?屆時東窗事發,又無法鉗制老夫人,那可如何是好?”

“所以要仔細籌謀啊!”

王氏對張嬤嬤幾次三番潑冷水甚是不滿,瞟了她一眼,哼著氣道:“嬤嬤出去一遭,怎變得如此膽小怕事,莫不是被山賊嚇破了膽?”

張嬤嬤哪裏會想到王氏竟如今變得如此剛愎自用,他人的意見是一句也聽不進去。見王氏已有些惱怒,張嬤嬤只得幹笑道:“那夫人定要好好籌謀了!”

“……”

隔間還在絮絮叨叨說著話,聲音越壓越低,若不凝神怕是一句也聽不清。

容英懶得再費神聽隔間的談話,轉頭看向窗外,盈盈月光傾灑在床榻上,她茫然又矛盾的眼睛裏,掙紮一閃而過。

她和容華生來就註定是相克的!



容華一回來便帶著銀珠去壽安堂看望老夫人。

隔了十多日沒見孫女,容老夫人實在想念的緊,用完晚膳後,也沒有放人走的打算。

祖孫二人歪在榻上,一聊就是幾個時辰。從途中所見所聞聊到被獨眼盯上差點成了壓寨夫人,再到永定侯是如何救下她們……

容華像是茶館說書先生一般,將這些天的經歷娓娓道來。明明是兇險異常的事,竟被她說的趣味盎然、跌宕起伏。

丫鬟婆子們圍在一邊一個個的全聽入了神,唯有老夫人漸漸沈默,眼裏似乎還閃著淚花。崔嬤嬤眼尖,忙把人都打發了出去。

知道瞞不過祖母,容華才故意像說書先生一樣,把這次的經歷當成故事來講,隱瞞了許多危險,盡量往輕松有趣了說。

卻沒想,祖母敏銳異常,或者說,如此愛她!

容華盡量把語調放輕松,搖著老夫人的手臂,撒嬌道:“祖母,別擔心了,我真的沒事,你看,一點傷也沒受呢!”

說著仿佛怕老夫人不信似的,容華起身,轉了幾個圈圈,一邊蹦跶一邊笑著問:“祖母,您看我是不是蹦得和以前一樣高!”

“好了,好了,祖母相信你,快坐下休息會兒!”

老夫人雖然被逗笑了,卻仍不忘問道:“日後行事切記以安全為主,若是這次永定侯沒有及時趕到,你打算怎麽辦?”

容華爬上塌,緊挨著老夫人坐下,歪著頭想了會,道:“權宜之計,或許會先跟著獨眼進山,再伺機逃走。”

默了會,老夫人接著問:“若是逃不走呢,你打算怎麽辦?”

“毀了名節?”容華思索片刻後,道:“要麽一死,要麽常伴青燈古佛。”

此話一出,老夫人瞳孔震顫,盯著容華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華兒,你要記住,於我們而言,最最重要的不是名節,而是性命和親人!”

“祖母年輕時深受名聲所累,白活了幾十年。名譽聲望皆是過眼浮雲,是給別人看的。好好地活著,開心地活著才最重要。你當以此為戒,勿要步祖母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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