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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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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不是我說, 林隊,您是真心疼我們祈老師,好好一個周末, 又——誒!”

一如既往的, 羅家楠因為多嘴被祈銘照肋下戳了一記,登時噤聲。雖然祈銘沒練過,但畢竟是法醫, 人體神經分布爛熟於心,每次“擊打”南瓜總能精準命中最疼之處。這次是因為林冬帶回來的遺骸需要他加急屍檢,招羅家楠不樂意了。不過林冬無所謂羅家楠樂意不樂意, 祈銘高興就行——打從遺骸進屋,那副價值十三萬的眼鏡哢哢放光。

拾掇完羅家楠, 祈·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銘還得安撫:“你不在這搗亂, 我今晚就能幹完,不耽誤明天陪你去電影節執勤。”

——哦,原來是怕耽誤約會啊。

被林冬用“那種”眼神看著,羅家楠面上一尬, 爭辯道:“我是怕你沒功夫跟我去電影節麽?我這不是怕你熬夜麽?就你那眼睛, 前幾天去檢查視力,又深了一百度,高主任怎麽說的?你就算做完手術也和正常人不一樣, 用眼過度照樣會失明!”

祈銘一臉忍耐狀:“這種嚇唬小孩的話也就你信。”

眼瞅著羅家楠那兩根眉毛有往起立的趨勢,林冬主動出言勸和:“祈老師, 如果太累可以不用趕著出報告,死因明確, 我不著急。”

祈銘又換上不爽臉:“你找我屍檢,我沒下結論, 死因就沒明確。”

矯情了不是,林冬硬逼著自己擠出點笑容。好像是自打招了洪也、減少了麻煩祈銘的次數,他這位好基友患得患失來著。沒直接跟他說,但是找杜海威念叨過,話裏話外流露出“林冬用不著我了”的意思。

杜海威當然能理解林冬招攬專業技術人員提高部門效率的用意,只是和祈銘這類秉承“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的人解釋不明白。工作嘛,到哪都是“自己人”用得最順手,全靠外部支持,人家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幹,什麽時候能擠出時間幹你家活可不好說了。比如這次出差,如果穆來那邊不提供法醫支持,有洪也在場至少可以做初檢,不耽誤功夫。退一步講,穆來提供法醫支持,可萬一屬地有其他現場要出,法醫得忙完一攤再趕一攤,那樣一幫人就得在挖掘現場幹等著。

實際上林冬招的每一個組員都是為了避免“受制於人”:秧客麟精於網絡安全技術,文英傑會人像覆原,何蘭提交的材料絕不會被法制辦打回來,岳林則是聯絡專員,洪也法醫出身,秦驍經驗老到走哪都能迅速打開局面。

至於唐喆學,文能寫材料武能打特警,還有安神補腦的洗面奶可滾,給多錢都不換。

咚咚,法醫室門口傳來象征性的敲門聲,眾人齊轉頭。突然被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蘇美文莫名有點緊張,進屋時差點走順拐。將手中的單子交給祈銘,他清了清嗓子,說明來意:“祈老師,杜科讓我下來協同取證。”

說完朝林冬和羅家楠逐一點頭示意:“林隊,羅副隊。”

“哎呀小蘇辛苦了啊,陪著我們祈老師加班。”

聽羅家楠端出副領導慰問下屬的語氣,祈銘“唰”的甩了他一記眼刀,有什麽毛病?人家杜海威的下屬用得著你慰問?

蘇美文客氣道:“不辛苦,得謝謝祈老師點名要我來取證,幫我增加實操經驗。”

——這孩子,多有裏有面,我喜歡!

可著鑒證科數,除了曹媛就數蘇美文最得羅家楠歡心。看看其他那幫人,不是跟著祈銘喊他外號“南瓜”就是直呼名諱,好像他這個重案副隊長是假的一樣。話說回來,都是前後腳進的單位,歲數相差無幾,十來年的同甘共苦,攜手見證了黃智偉那充滿智慧的大腦門是越來越亮,兄弟之間計較太多顯得他忘本。

“麻煩你了,小蘇,我先上去了,有什麽發現及時通知我。”

辦完交接手續,林冬可以先撤了,並在祈銘的示意下,用“抽一根”的眼神勾搭走下來沒事找事的羅家楠。也不能說羅家楠沒事找事,明天開始重案要出人執行電影節的安保任務,作為副隊長,羅家楠必須以身作則,周末兩天全得去,而且都是晚班。這要是祈銘不陪著一起,他這德行八成能散到局長辦公室去。

有煙蹭,羅家楠立馬變順毛驢,跟著林冬坐電梯上六樓。鉆安全通道裏頭對頭點上煙,他問:“二吉查收車的還沒查到消息?”

林冬搖搖頭,無奈地呼出口煙。這幾天唐喆學是典當行也走了,二手車市場也問了,還有那些明裏暗裏放貸的金融公司,甚至連陸俊那條線都用上了,依然顆粒無收。車主仿佛人間蒸發,死活聯系不上。想來也不奇怪,欠下數千萬債務,不隱姓埋名遠走高飛,這日子沒法過了。張露更是三緘其口,自打挖出黎蘇的遺骸,她那嘴就跟貼了封條一樣,再撬不出一個。除非有更過硬的證據,否則很難讓她開口。

羅家楠皺眉道:“現在是得忙活電影節那事,要不我也能掰出人手幫二吉跑了。”

對此林冬表示理解:“這是大事,那麽多知名人士來參加,還有很多外籍記者,安保出不得半點差錯,要不老方的臉該丟出大氣層了。”

“可不,我爸也被召回單位了,說是帶組狙擊手守屋頂。”羅家楠半唏噓半吐槽的。為迎接電影節,各部門嚴陣以待,幾乎全體停休。最近一段時間治安極其良好,好到他家祈老師都沒屍體了。

林冬並不意外,但還是客套著問了一嘴:“老爺子身體還硬朗?”

“我艹,一天跑十公裏,俯臥撐二百起步,那身體素質,杠杠的,”羅家楠笑著呲出口煙,差點給自己嗆著,“不吹牛逼,林隊,也就是我媽不能生了,要不我爸高低得響應國家號召,再給我來倆弟弟妹妹。”

這大概是對一個已過花甲之年的男人最高的讚譽了,林冬不禁抿嘴忍俊。想來羅家楠一天到晚處於高危狀態,祈銘又死活不肯收養孩子,要是兒子哪天突然光榮了,老兩口連個念想都沒有,能生保不齊真生一個,自當大號練廢了再來個小號。

說著羅家楠又想起什麽,問:“誒對了林隊,我聽二吉說,你們明天晚上要去參加慈善晚宴?”

“啊,還沒決定去不去。”

提起這事兒林冬就想皺眉頭,不知道林陽這次許了唐喆學什麽好處,打從他出差回來,那小子天天跟他耳邊念叨。本來案子遇到瓶頸就鬧心,還得替大哥去盯著侄女,這種費力不討好的破事兒他是一點也不想沾。再者他都跟方岳坤那耍過混蛋說懸案沒功夫出人參加安保工作了,結果他和唐喆學蹦跶去參加慈善晚宴?讓其他部門執勤的同事看到,不得背地裏戳老頭兒脊梁骨,罵領導偏心眼?

當然領導偏心眼也是事實。

“我覺著你應該去,松松心,換換腦子,說不定有新思路。”

羅家楠自然不了解這其中的彎彎繞,只是單純地支持唐喆學的觀點——林冬繃得太緊了,只要案子不結,隨時隨地處於工作狀態。雖然他破不了案的時候也一樣,可多少和林冬還有點區別,最起碼他撂哪都能瞇一覺。打從認識林冬起,他就感覺這人自帶堆滿卷宗的背景板,身上散發著牛皮紙的味道。而祈銘說他是煙抽多了,聞啥都有股子焦油味。

林冬不想多做解釋,含糊了一聲“我考慮考慮”便摁熄煙頭返回辦公室。目前比較有指望的是文英傑的人像覆原技術,通過秧客麟的探查,發現有多個攝頭拍到保時捷駕駛員了,但都是某一個角度,拼拼湊湊,看能否覆原出來。

立於文英傑的辦公桌邊,林冬拿起一張畫滿耳朵的照片,邊觀摩邊問:“能弄出來麽?”

“問題不大。”如果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文英傑不會隨便給出承諾。他指向電腦屏幕上的一張圖,做出說明:“林隊您看,這裏有一處反光,我用鏡像模式獲得了駕駛員側臉的部分圖像,只是清晰度不夠,還得繼續調整。”

“加油。”

擡手拍上文英傑的肩膀以示鼓勵,掌下骨骼清晰的觸感讓林冬默嘆了口氣。文英傑實在是太瘦了,吃的又少,照這樣下去,怕不是撐不到四十歲。聽說文英傑還從家裏搬出來一個人住了,平時也沒個人照顧,他經常會擔心對方在外面跑著跑著案子一頭栽地上。

“林隊,張露那部手機裏的資料,我放在二號文件夾。”

聽到秧客麟的聲音從角落傳出,林冬回到辦公桌前,滑動鼠標喚醒屏幕,進局域網點開二號文件夾,將資料提取到桌面後進行瀏覽。這部手機“擦”的挺幹凈,照片沒有,通話記錄無法覆原,只有短信息和瀏覽器歷史記錄尚能翻出來一些。記錄顯示張露曾在某城市論壇發布過一條合租啟事,寫明要男性,二十五到三十五歲之間,沒有不良生活習慣,最好是懂家電維修技術,還要求會做飯。看起來很像是招聘一位正值壯年的男保姆,考慮到張露偽裝殘疾的情況,這條招聘啟事倒是很符合她的需求。

施明玨是刑滿釋放,屬地派出所無需進行監督,所以他出獄後並未在戶籍地停留多久就再次回到了本地。系統資料顯示,他曾短暫地在東浦居住過,不到三個月就搬出來了,之後的外來人口信息就登記在了張露租住的那套房子裏。結合其搬離東浦和張露發布啟事的時間點合理推測,兩人的交集便源於此。

這套房子的房東秦驍和洪也去走訪過了,對於張露,房東印象極佳:按時交租,事兒少,屋子打理得幹凈整齊,有哪個電器壞了自己花錢給換,簡直是每個房東夢寐以求的租戶。而對於施明玨,房東印象不深,只見過一面,感覺是個挺內向的小夥子,話不多,人很安靜。

然而安靜不代表安分,很明顯,施明玨並沒有安分守己地過日子。也許一開始他是想洗心革面,奈何陷入了殺豬盤,又因坐過牢比正常人更有賺快錢的膽子和途徑,一步錯步步錯,直到走上了販毒的不歸路。目前林冬懷疑的是,除了販毒,施明玨還幹沒幹過別的不法勾當,並且出了差錯,導致他最終被抹殺了存在。

在單位想不明白,回家繼續琢磨,吃完飯林冬就鉆進書房,對著電腦研究資料。唐喆學遛完狗回來看他還窩在書房裏,態度強硬地把人扛進臥室,強制休息。明天電影節開幕,處處限行,走訪工作暫停,他希望林冬能好好休息一天,主要是歇歇腦子。

滾洗面奶算林冬最大的休閑娛樂活動了,結結實實出一身汗,再舒舒服服沖個熱水澡,身心皆得以呵護,放松下來更易進入深眠。只是持續的時間不算很長,感覺才一瞬間的工夫,又被清晨的鳥鳴聲喚醒。他摸過手機看了眼屏幕,五點,貓兒子和狗崽子都還沒睡醒。

躡手躡腳地下了床,為唐喆學拉好空調被蓋住裸露的上身,他悄摸摸鉆進衛生間洗漱。正刷著牙,感覺腳邊毛茸茸的,低頭看去,是冬冬的尾巴繞上腳踝,遂彎腰撈起整只貓。自打做了絕育手術,冬冬是越來越黏人了,體重也見漲,沈甸甸地壓手。然而單手抱貓不好洗臉,他又將冬冬掛到肩上,背起這份甜蜜的責任。

嘩嘩的流水聲吵醒了吉吉,狗子迷迷瞪瞪支起腦袋,張大嘴巴打了個哈欠。前段時間它和冬冬一直被寄養在林靜雯那,好容易回家了,想和主人多親近親近,結果臥室門嚴嚴實實關了一宿。眼看臥室門開了,它從窩裏爬出來,晃晃悠悠進了臥室,咕咚,砸到唐喆學身側。動靜有點大,給唐喆學砸醒了,翻身一摟,毛茸茸的,一激靈睜開眼,和狗子大眼瞪小眼。

“……組長……”

聽唐喆學喊自己,林冬探頭進臥室,柔聲道:“再睡會,才五點。”

五點啊,那再睡會。唐喆學收胳膊摟住狗子當抱枕,沒魚蝦也好,總歸有個地方架胳膊。睡到六點半,吉吉被林冬從床上薅下來,套上牽引繩出去遛。往年的這個時候已進入雨季,今年的天氣有些怪,空氣很潮卻始終下不來雨,天空也總是陰沈沈的,出去跑一圈回來,身上黏噠噠的。

林冬遛完狗回來時唐喆學已經起了,聽到門響,他從衛生間裏探出身,裹著一嘴牙膏沫子,含糊道:“你哥來電話了,問晚上去不去電影節。”

“……”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瞬間灰飛煙滅,林冬倍感搓火,丟下句“我去給崽子們做飯”便鉆進了廚房。唐喆學知他不爽,可大舅哥那邊更惹不起,就自己是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林陽壓根不給林冬打電話問,問了絕對吵架,上次就因為這事兒兄弟倆鬧得不歡而散,搞得他跟個夾心餅幹似的左右為難。

剛才林陽的原話是:“沒關系的,小唐,冬子不想去,我不勉強,你有時間的話,自己去也行。”

他好意思拒絕麽?

洗完自己擦完狗,唐喆學暗搓搓挪到廚房,借著給林冬打下手的機會,小聲征詢對方的意見:“大哥說,你要不想去,我去……也行。”

咚!一聲刀剁案板的動靜讓手裏捧著西藍花的唐喆學原地石化。氣氛詭異沈默,只剩竈臺上翻滾的熱水咕嘟咕嘟冒著泡。許久,林冬釋出口悶氣,側頭看向一臉小心謹慎的唐喆學,嚴肅道:“二吉,你什麽時候能硬氣點,學會拒絕林陽的無禮要求?”

“那是你哥啊……”

唐喆學委屈巴巴——要不是有你這層關系我管他是誰呢!呃……看在椰子的份上八成還是得管管。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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