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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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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眼神兒拉絲兒歸拉絲兒, 大庭廣眾的,唐喆學和林冬絕不可能抱一塊啃。都不說會嚇著秦驍,重點是當著倆案件關聯人丟了單位的臉, 盛桂蘭饒不了他們。於是乎見面後林冬第一句就打起了官腔:“車馬勞頓, 辛苦了,唐副隊,先送兩位女士回招待所休息。”

“不累不累。”

一路上好吃好喝睡軟臥, 佟娜別提多舒心了,自當出來旅趟游,滿眼都是抵達目的地的興奮, 上來拉著林-出錢金主-冬的手一個勁兒的搖:“林隊長是吧?我是殷霞的堂嫂,我姓佟, 佟娜。”

“你好, 佟女士。”林冬禮貌以待,並試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男女授受不親,大庭廣眾的,這姐姐, 稍微奔放了點兒。

一旁的何蘭見狀趕忙“救駕”, 牽過佟娜的手,熱絡道:“大姐,您和殷霞跟我車。”

按年齡差算, 何蘭得叫阿姨了,一聲“大姐”讓佟娜倍感貼心:“麻煩小同志了, 你怎麽稱呼?”

“我姓何,單名一個蘭字, 蘭花的蘭。”

“哎呦,這人長的俊俏, 名字也好聽。”

“大姐,咱先出站,別跟這堵著了。”

接連錯身讓了幾位旅客,秦驍出言打斷眾人之間的客套,隨後遞了林冬一眼神,示意他到邊上說話。林冬正在觀察縮在佟娜身後的殷霞,註意到秦驍的視線,順手摸出煙盒:“我們去抽根煙,蘭蘭,洪也,你們先帶她們去車上,等下唐副隊跟車。”

目送女士們走遠,三個人奔了吸煙區。隨著口煙霧,秦驍開啟抱怨模式:“我是真服了這佟娜了,打從上了車就跟到自個兒家一樣,給小也使喚的提溜亂轉,一會打熱水一會泡個面,配火腿腸不夠還得要鹵蛋和榨菜,瓜子花生薯片辣條牛肉幹買了夠八包,一路上除了睡覺這嘴就沒停過,晚上我一直坐她們那車廂門口守著,她起來七八趟上廁所,真是吃多了撐的。”

林冬皺眉笑笑,問:“誰花的錢?”

唐喆學默默舉起了手。雖然不多,但出門在外總不好讓組員花錢,再說佟娜要的那些東西沒票能拿回來報銷。好在他自己手裏有財權,不用隨時問林冬申請,要擱羅家楠可毀了,一個月就兩千零花錢,出門時間一長,還得靠他臨時支援。讓對方去問祈銘要,結果哥們來一句“那我哪好意思?”。這讓唐喆學忍不住吐槽——是,你不好意思為祈老師要錢,好意思問我要,我是你自動提款機唄。

當然羅家楠不會白拿,只要報銷下來一準還他。有時候他也奇怪,羅家楠手裏不是沒錢,畢竟單位發報銷發補助的卡一直都在羅家楠自己手裏,就算祈銘卡零花錢卡的緊,哥們萬不至於一包煙錢都問自己借。跟林冬提起,林冬合理推算了一番,表示:“他就是享受向你發號施令的感覺,誰讓我哥當年把他打進ICU呢。”

——你哥造的孽,拿我打補丁?

對於自己處於食物鏈底端的事實,唐喆學是既不甘心接受卻無實力反抗。大舅哥又來了,希望今晚回家別碰上,不然攢了這麽多天的庫存全白瞎。

正當唐喆學天人交戰之時,林冬的心思已然轉回了工作上:“殷霞這一路什麽表現?有說話麽?”

通過剛才短暫的觀察,他發現殷霞對外界的聲音很敏感,當某個方向響起高於平均值的聲音——諸如突然有接站人大聲喊人名之類的動靜——她會立刻背沖該方向,同時左右手交錯、不停地拽衣服,明顯陷入焦慮並伴有一定的強迫癥傾向。然而她曾經跟隨張露外出多年,至少說明當時的情況不至於如此嚴重,也許是婁棠的侵害對她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摧毀,使她從輕度的溝通障礙轉向了嚴重的自我封閉。

這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林冬想起當初綁架祈銘的邵辰,因少兒時期在寄養家庭的遭遇,孤獨無助之下,幻想已經死去的哥哥還在保護自己,逐漸分裂出邵玉的人格。只是這種人格並非邵玉真實的性格,而是扭曲的、對邵辰來說絕對利己的存在。邵辰被判刑的主要依據,便是當他處於邵玉的人格狀態下,是非觀依然清晰,且具有足夠的能力計劃並實施綁架。拋開那些覆雜的專業理論,用句時髦的話來說,“邵玉”只是不care對錯而已。

秦驍搖搖頭:“沒,就是讓吃吃,讓喝喝,該睡覺睡覺,不過都得佟娜說,別人說的她一個字也不聽。”

“給她看張露的照片,也沒反應?”

“沒,小也說,她可能是對視覺信息接收也有障礙,就是俗稱的臉盲。”

那不和祈銘一個毛病?林冬不禁默然。不過祈銘是沒用的信息不占腦細胞,活人臉記不住,死人臉過目不忘。別說死人臉,燉完就剩一顱骨擱那,人家祈老師都不帶認錯的。

之前他經手的一個案子,死者的屍體被肢解裝罐,因長時間密封保存,挖出來還有點人模樣,屍檢時需燉煮脫骨。家屬聽說就剩骨架子,表示不要了,讓警方隨意處置。正好林冬還欠司法鑒定中心一具人體骨骼標本,於是順勢爭取了一下遺體捐贈。過了約莫大半年,他跟祈銘去司法鑒定中心取檔案,路過陳列室,祈銘一眼就認出了櫃子裏的某顆顱骨是該案的死者。那一排顱骨擱常人看,除了牙齒整齊不整齊、個頭大小有區別,其他的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可在祈銘眼裏,死者生前是高矮胖瘦,高鼻梁還是塌鼻梁,甚至雙眼皮單眼皮都能分出個一二三。

當時祈銘還拿出顱骨現場教他怎麽分辨來著,知識沒聽進去多少,倒是對方那一提起專業就滔滔不絕的自信,讓他由衷感慨了倆字——牛逼。這種時候的祈銘自帶聚光效果,整個人從裏到外都散發著智慧的光芒。

一根煙抽完,唐喆學提議道:“先回去吧,驍哥昨兒一宿沒睡,白天也沒休息好。”

“恩,走。”

摁熄煙頭,林冬帶他們朝停車的位置走去。何蘭和唐喆學一輛車,帶佟娜和殷霞,洪也和秦驍跟林冬的車,到招待所再碰頭。等一切都安頓好,時間已近九點。林冬特意交代佟娜不要到處亂跑,今天何蘭值夜班,如有任何需要,打何蘭的電話。洪也先放回家睡覺,累好幾天了,在車上的時候枕著秦驍的肩膀睡了一路。

出差在外好幾天,唐喆學本以為終於能踏實回家溫存一番,結果到樓底下一看自家窗戶亮著燈,頓時生出“行李不卸了我回單位睡休息室”的念頭。

壞消息,林陽來了,好消息,他明天就走。

遛完狗餵好貓,離開之前,林陽給留了兩張票:“這是電影節慈善晚宴的邀請函,你們有時間的話,可以去一趟。”

恩?唐喆學不禁有些納悶——大舅哥不會吃錯藥了吧?給我和組長拿電影節邀請函幹嘛?送我倆去約會?

“幫你盯著托尼婭?”

大哥那點小心思,林冬不用過腦子都清楚。之前林陽讓查的那個開中古款超跑的小子,家族企業是電影節的讚助商之一。別問他是怎麽知道的,問就是秧客麟好使。而托尼婭讀的又是傳媒方向的專業,百分百願意湊這熱鬧。可年輕人,美酒美食加浪漫的電影之夜,很難保證不會發生點什麽。林陽自己沒功夫盯著,必定得使喚弟弟,至於弟弟讓不讓使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林陽沒承認亦沒否認,只說:“晚宴在周日,我想你們應該有時間。”

“周日啊,周日可能——”

唐喆學話沒說完就感覺腿上挨了一下,瞬間繃住表情。有一說一,難得有機會拍大舅哥馬屁,只要不犯法,他必須把握住機會。不過林冬看上去並不怎麽樂意的樣子,還端出審犯人的語氣問:“你怎麽弄到的邀請函?”

林陽微微一笑,目光溫和地望向窩在沙發上的吉吉和冬冬:“我遛吉吉的時候,偶遇了一位主辦方的工作人員,我之前不是拍過獨立電影麽,跟他聊得還算投機,他給我的邀請函。”

林冬聞言略感窒息——偶遇?你是跟蹤人家吧?還利用我家吉吉?我真是慣的你哦!

“我不去。”他果斷拒絕,“托尼婭是成年人了,她能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哥,別忘了嫂子怎麽跟你說的,再這樣下去,不管是托尼婭還是她,甚至約書亞,你都留不住。”

“……”

眼見林陽的神情一秒落寞,唐喆學頓覺自己此時有點多餘——這是我能聽的八卦麽?出什麽事兒了?大嫂要甩了大哥?

將邀請函放到鞋櫃上,林陽低頭嘆了口氣,繼而擡起眼,語氣堅定的:“冬子,我就這一個女兒,如果她受到傷害,就算豁出去我這條命,我也絕不會讓傷害她的人好過。”

林冬的眼神陡然犀利:“你威脅我?”

“別別別,組長,大哥沒那個意思。”

果然沒有不吵架的手足,眼瞅著兄弟倆越說火藥味越重,唐喆學趕緊充當和事佬:“大哥您先回吧,到時我們看時間,有功夫一定去。”

“你答應的你去!”

丟下記“拍馬屁拍得你底線都沒了”的瞪視,林冬轉頭進了臥室,哐的,大力摔上屋門,震得吉吉和冬冬同時豎起了耳朵。眼見小兩口因為自己而鬧了別扭,林陽稍顯歉意的:“沒事,小唐,冬子不願意去,不強求,別因為我的私事影響你們之間的關系。”

“大哥您別這麽說,誰還沒個難的時候。”

難得聽見林陽對自己用這種語氣說話,唐喆學現在是一腳天堂一腳地獄——大舅哥的馬屁確實拍到點子上了,可組長那……一會看看用洗面奶來個全臉按摩能不能安撫好吧。

毫無懸念的,唐喆學辛勤耕耘半宿——拍完大舅哥馬屁還得替人老人家擦屁股。本以為能一覺睡到天亮,結果後半宿卻怎麽也睡不踏實,總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果然,早晨一進辦公室就接個大雷——

“殷霞不見了?”

晴天霹靂般的“噩耗”讓林冬當場定在原地。今天是定好要去提人的日子,結果手上最大的王牌不見了,這他媽不是倒黴他媽給倒黴開門,倒黴到家了麽!

何蘭焦急道:“我剛去招待所,屋裏只有佟娜自己,問她殷霞去哪了,她說在衛生間,我等了十分鐘都沒見人出來,推門一看發現裏面空空如也,然後她才承認昨晚帶殷霞去逛步行街,給人弄丟了!”

唐喆學頓時火冒三丈:“人丟了為什麽不立刻通知咱們?!”

“她說,害怕咱們怪她,她自己在外面找了一晚上,”何蘭眉心緊皺,“現在洪也在屋裏跟她一起,我跟情報和派出所的都打過招呼了,讓他們幫忙找,驍哥和秧子也都出去找了,岳林和英傑還沒通知。”

“給他倆打電話,別進單位了,去步行街派出所碰頭,你也去。”著急歸著急,此時此刻林冬必須保持冷靜的頭腦來應對突發狀況,“二吉,你去趟重案,把情況跟羅家楠交代清楚,讓他調集所有能調的人手幫忙找,我先去跟年副局打個招呼。”

林冬話音沒落地,唐喆學已經風一樣刮出了辦公室。上班早高峰,等不及電梯,直接順樓梯往下奔,三五步就是一層樓。那副消防員趕火災現場的架勢,令一眾擦肩而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和懸案的火燒眉毛不同,重案辦公室裏一片祥和,有的獨自趴桌上補覺,有的三兩個湊一堆吃早餐扯閑篇。羅家楠一手豆漿一手菜包,斜倚著歐健的辦公桌,眉飛色舞地跟新來的內勤小妹吹牛逼:“我跟你說,小鞠,咱重案是從我爺爺那——”

“楠哥!”

冷不丁傳來一聲吼,給羅家楠嚇一激靈,豆漿差點撒了。穩住心態,他轉臉沖唐喆學橫眉立目的:“大清早你有點穩重勁兒行不行?叫魂兒吶!”

下一秒卻被攥住胳膊硬生生拖出屋外。豆漿到底沒保住,晃晃悠悠潑出大半,不但謔謔了羅家楠的褲子,還糟蹋了歐健的座椅。被唐喆學連拉帶拽地弄進走廊,他這火兒“騰”的竄起:“有病吧你!瞅瞅!撒我一身豆漿!”

唐喆學顧不上道歉,避過兩位路過的同事,低聲道:“江湖救急,楠哥,我們組證人丟了。”

“??????????”

羅家楠正抖摟褲子上的豆漿,一聽這話,頓時眼睛賽銅鈴。丟證人這事兒,確實不好大肆宣揚,他可以原諒唐二吉的魯莽之舉。不過,懸案的證人丟了?林冬能犯這錯?那不是玩了一輩子鷹最後被鷹啄了眼?等聽完唐喆學的陳述,他意識到這並非林冬的失誤,遂擺正態度要照片,轉臉拿去跟胡文治商量如何布置人手。也不算幫忙了,分內之事,昨兒會上年美卿特意點名讓他協助懸案,只是沒想到買賣來的這麽快。

五分鐘後,歐健打著哈欠進屋,看見唐喆學禮貌點了下頭。昨兒夜裏值夜班,到四點才去休息室瞇了一會,還得和反詐的擠一張床。頂著迷迷瞪瞪的腦袋,他一屁股坐到了轉椅上,不到兩秒眼睛忽悠瞪圓,“蹭”地蹦起——

“我艹!誰這麽缺德往我椅子上倒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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