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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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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黎蘇, 齊露,張露,至此照片上的女人已經擁有了三個身份。

對此秦驍見怪不怪, 追逃多年, 換名字可謂逃犯的基操,他抓過的一個逃犯曾用過20多個名字。能潛逃多年的逃犯絕對謹慎,不用真實身份信息, 不和家裏人聯系,無論打工做買賣都只收現金,力爭不給警方留下追蹤自己的可能性。雖然有照片為證, 但絕不能小看這簡單的障眼法。在這個地方叫張三,下個地方叫李四, 再換個地方成王五了, 光看照片不行,人家不認吶,指紋DNA,最起碼對上一個才能抓人。

“老靳, 你少給人做專業指導, 回頭抓錯人你去擔責啊?”

煎蛋的香氣飄來,另一個老頭從後廚裏出來,端上靳勇贈送的野菜煎蛋。這位看著歲數沒比靳勇小多少, 個頭挺高,和唐喆學有一拼。肩量寬闊, 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血管盤踞,身前系著條白圍裙, 上面濺著星點油汙。

白眼一翻,靳勇滿臉不忿的:“屁的專業指導, 我幫他們認人呢,誒,介紹一下,這是老闞,闞東強,我們店的廚師長,以前是市局食堂的大師傅,退了休,閑得蛋疼,跑我這發揮餘熱來了。”

“甭聽他的,什麽廚師長?采購配菜炒菜打掃衛生都我一個人,一個月才給我三千,摳出花兒來了都。”

闞東強嘴上抱怨,卻還笑呵呵地伸出手和三人依次握了握,互相做自我介紹。說是食堂大師傅,但從唐喆學的觀察來判斷,這位大叔八成以前也是個警察。至於為什麽會去食堂,老實說,除了犯錯誤調崗,一般別無他解。聽林冬念叨過,如果當年不是方岳坤力保自己、在市局地下二層給了塊地方安身,他就算不脫衣服恐怕也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墓區派出所,要麽食堂。

沒轍,誰讓他做飯好吃呢。

秦驍遞上兩根煙,靳勇擺擺手示意不抽,闞東強沒推辭,接過來倒著戳實煙絲。剛叼上,就聽靳勇碎碎念著:“還抽,你天天煎炒烹炸,那老肺都趕上抽油煙機了。”

“誰讓你不舍得花錢換臺好的?害我人工換氣。”闞東強不屑冷嗤,落座伸出手:“照片拿來,我瞧瞧。”

靳勇把手機遞給他,自己則揣著一臉看熱鬧的表情等結果。

看著看著,闞東強輕松的表情趨於凝重,喃喃道:“這老張家那丫頭吧?老靳,你瞅瞅這眉眼,跟她媽一個模子裏倒出來的一樣。”

“我沒說錯吧,”靳勇得意道,“這就是張露。”

有兩個人都認出來了,可信度極高,洪也一秒興奮:“她是犯過什麽事麽?”

倆老頭互相看了一眼,闞東強否認道:“不,她是起強/奸案的受害者,那會我還在縣公安局刑偵大隊,跟老靳一起辦的這案子,這丫頭那會有……十六?”

果然是刑警出身,唐喆學在心裏默默為自己的判斷準確度點了個讚。

“十四。”靳勇出言更正,隨即惋惜而嘆:“這丫頭啊,小小年紀沒了爹,她媽帶著她改嫁給了同村張家老二,張老二兄弟六個,家裏窮,一直娶不上媳婦,老大老三都是殘疾,老四老五老六還都未成年,娶這寡婦是張老二跟大隊上賒了頭豬才辦的事兒……”

隨著靳勇的講述,這個身份撲朔迷離的女人,漸漸清晰了起來。她本名也不叫張露,是母親改嫁後隨了繼父的姓氏,那個時候她才八歲,只上了四年學,十歲就輟學回家務農。十二歲那年,她母親吊死在了後山的樹林裏,自此只剩她和繼父一家人相依為命。

兩年後的一個深夜,遍體鱗傷的張露沖進了鎮派出所的院子,跪在簡陋的土胚房辦公室裏,聲嘶力竭地控訴著自己的遭遇——從十歲那年開始,繼父和三叔就開始猥褻、強/奸她。母親之所以會上吊,也是因為無力反抗丈夫和小叔的暴行而感覺愧對於她,最終選擇自行了斷。

案子是靳勇和闞東強一起辦的,很快就把張老二和張老三抓捕歸案,後面倆人分別被判了死刑和無期。然而張露的去處卻成了問題。她不可能再回張家了,老大雖有肢體殘疾但智力沒毛病,性格也孤戾,聽聞二弟三弟被這小妮子告進監獄,揚言要扒了她的皮。另外張家還有三個血氣方剛、即將成年的弟弟,送她回去無異於送羊入虎口。母親的娘家更回不去,那會家家戶戶都困難,多一張吃飯的嘴都周轉不開,送她回去也是受罪。多虧靳勇到處奔走,在兩百多公裏外找了戶願意收養張露的人家。

伴隨著繚繞的煙霧,靳勇屈指輕叩桌面:“那會還沒身份證,戶口一遷,完事,主要是怕老張家那幾個小子長大了問她尋仇,就想著,送遠一點,以免在街面上碰見,別看現在四百裏地只不過一腳油的事兒,那會兒,八十年代,很多人一生的活動半徑都不超過四十裏地。”

想起楊樹根說的,齊露妹妹被禍害的事情,秦驍問:“她沒有妹妹?”

“沒啊,她——”靳勇表情一凝,“收養她的那戶人家有個小姑娘,比她小幾歲。”

“收養信息您還記著麽?”

“紅塔縣,合川鎮,百丈村,不過那地方好像改區了吧,老闞?”

闞東強點點頭,伸手將煙頭扔進一次性杯子裏:“得十多年了,我小妹他們一家占遷的時候改的,對了,收養張露那家人,不還我妹給你介紹的麽,摳的你,也沒說請她吃個飯,她跟我念叨了好多年。”

靳勇白楞了他一眼:“我當時要有媳婦我就收了,白撿一大閨女,多樂呵。”

“就你們家窮那樣,一條褲子仨人穿,誰嫁你?”

“滾蛋!”

這畫面落唐喆學眼裏,莫名有種看到陳飛和趙平生互相吐槽打嘴炮的同框感。也不光是趙平生陳飛他們,好茶、好酒、互揭老底——統稱為局裏老頭兒樂三件套,一個個的,黑歷史連起來能繞地球好幾圈。

這時店裏又來了撥客人,闞東強起身招呼,留靳勇繼續跟他們聊。靳勇說,當時收養張露那戶人家,男的是煙廠職工,女的是農村家庭婦女。倆人就生了一個女兒,但苦於某些政策不讓再生了,再生男的就得丟工作,可總覺著一個太孤單,到處踅摸收養。張露年齡雖大了一點,但手腳勤快,模樣生的也好,那家人一看便決定留下。

關於張露的遭遇,靳勇對那家人有所隱瞞,只說爹媽都沒了,老家也沒親戚能幫襯。女孩的名節比天大,尤其是那個年代,不說,是對孩子的保護。後面他因為工作忙碌一直沒和那家人聯系過,只在第二年春節的時候接到過張露一個電話,給他拜年的同時表達感激之情。張露說養父母對自己很好,把她送進縣裏的學校繼續讀書,吃穿用度跟家裏原本的小妹妹一視同仁。

“我一直以為她過的不錯呢。”

對著手機裏的照片,靳勇無奈地搖搖頭。讓警察找的,若非死了,那就是被卷進了什麽案子裏。基於保密原則他不能打聽太細,但從唐喆學他們的工作性質判斷,這案子肯定小不了。

有名有姓就好找了,但她為何從張露變為齊露,再變成黎蘇,這其中的緣由仍待探尋。謝過老前輩,三人回到派出所,和蘇鵑通了個氣兒。不用麻煩對方安排人掃街了,他們明天去紅塔縣找當年收養張露那戶人家。

聽說他們是從靳勇那得到的線索,蘇鵑懊惱而笑:“嗨,我怎麽一開始沒想到讓那老爺子幫忙呢,他那腦瓜子就是個數據庫,有時候比電腦還好使。”

“那闞東強是怎麽回事?”唐喆學感覺此人不是平庸之輩,從刑警到食堂大師傅,總要有個緣由。

蘇鵑想了想,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他抓人的時候開槍擊斃嫌犯,後來被領導以規訓之名發去食堂反省,就再沒出來,我不是親歷者,我沒法評判對錯,但大家都說,他只是做了分內的事情,那是個慣犯,搶劫強/奸殺人,無惡不作,只是上面要求抓活的,死了,總得有人背鍋。”

不容易,唐喆學默默感慨了一番。規矩越來越嚴,可犯罪分子的瘋狂程度卻未見降低,刀砍車撞都是基本操作了,還有潑汽油潑有毒化學制劑的,每年因此受傷殉職的同僚不在少數。網上公開的因公負傷犧牲案例是極少數,有人同情,有人致敬,還有的罵“當警察的怎麽這麽慫”。或者看警察開槍擊斃嫌疑人的,在那指點江山,讓打腿打胳膊。然而幹他們這行的並非人人都是特警,長期接受各種高強度訓練,鮮少有指哪打哪、百步穿楊之能。話說回來,就算是特警也禁不住時速百公裏的車撞一下,或者在突如其來的亂刀砍殺之下逃出生天。

職業濾鏡導致偏見,每每看到罵那些殉職同僚“傻”“慫”“笨”的,他能做的也只是用小號在下面默默回一句“警察是人,不是超人”,可換來的大多是冷嘲熱諷。後面他幹脆不回了,找那不痛快幹嘛?還是羅家楠想得開,遇見這號人,直接懟丫一句“有種你以後遇事兒甭找警察”。

對了,因為發表這種言論,羅家楠被盛桂蘭拎去罵了一頓,說他激化矛盾,甭廢話,扣績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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