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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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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回單位的路上, 唐喆學接到羅家楠的電話,沒正經事兒,抓著人了找他吹牛逼而已。說是追人追進了山裏, 手機充電寶都耗沒電了, 剛剛才下山找地方充上。

“我艹那孫子跟他媽猴兒一樣,忽悠一下就竄樹上去了,還挑釁我, 讓我爬上去抓他,那我能慣著他麽?”

一聽羅家楠那得意洋洋的動靜,唐喆學就知道有人倒黴了, 配合道:“那是不能慣著,所以你讓誰上去了?”

“我們老三啊!大長胳膊大長腿的, 不活動活動白瞎了, 誒我跟你說,老三上去的時候褲子被樹枝刮破了,差一厘米就能看見褲衩子了哈哈哈哈哈——”

“……”

耳機響起鵝叫般的笑聲,唐喆學在心裏為歐健點了跟蠟。不容易, 羅家楠難得聽祈銘一回話, 遇事自己沒往上沖。但事情就是這樣,你不沖,就得別人沖。想想歐·重案小白臉·健那細胳膊細腿、面條成精一樣的身材, 唐喆學感覺爬樹抓人多少有些難為對方。

事實上羅家楠無意難為歐健,而是怕嫌疑人慌不擇路從樹上往下跳, 那底下就得有人接著,否則摔殘摔死他們追人的還得擔責。跳樓的砸死人不是新鮮事, 留歐健和彭寧在下面,他琢磨哪個也不如自己禁砸。當然這類心理活動他是萬萬不會跟旁人說的, 本來也不貪圖誰能念自己的好,撐死了跟祈銘念叨念叨。

幹他們這行的,甭管師兄帶師弟還是師父帶徒弟,遇到危險通常是輩分大的沖在前面,那些個沒結婚沒孩子的,沖了也得被前輩一把薅回來。早些年他爺爺羅明哲還活著的時候,經常薅陳飛後脖領子,後來改成陳飛薅他,現在是他薅彭寧歐健。動作無不粗魯,生怕一個不留神,年紀輕輕照片上墻。

閑扯胡聊了一通,羅家楠止住笑意,關心道:“林隊咋樣了?出院了沒?”

“別提了,我剛給送回去。”

“呦?咋了?又嚴重了?”

“不是,於瑞福去醫院找他,正好我們這遇到點情況,他回來跟進度順便躲於瑞福。”

“於瑞福?”

羅家楠稍感詫異。沒怎麽和這人打過交道,只記得大一那年寒假的某一天,這哥們拎著兩瓶某某藥酒上門給羅明哲拜早年,和老爺子跟書房裏關起門待了倆鐘頭。具體說的是啥不得而知,等於瑞福走了,老爺子又把他爸喊進書房。這回沒關門,羅家楠聽他們聊了半天陳飛。再然後就是老爺子二次返聘回重案,直到為這份奉獻半生的職業耗盡最後一絲生命。

總的來說,他多少有點膈應於瑞福,感覺要不是對方去家裏找爺爺,爺爺也許不會再次返聘,更不至於累死在辦公桌旁。然而換一個角度想,自從退了休,羅明哲的精氣神大不如前,眼瞅著背也駝了、腿腳愈加不利索,重回崗位卻跟打了雞血似的,說不上紅光滿面卻也精神矍鑠。最後死在工作崗位上,也許是老爺子人生最圓滿的句號。

唐喆學不屑輕嗤:“邦臣那案子嘛,不是有進展了麽,姓於的屁顛顛跑醫院去找組長掃聽消息。”

“誰告訴他的?”

“老賈。”

“謔!胳膊肘真能往外拐。”

“主要這事兒壓了老賈太久了,終於能硬氣一回。”

“現在有年美卿給他撐腰,他還想怎麽硬氣?就固定資產報損那事,艹特麽的,快給我扒層皮了!”羅家楠滿腹牢騷,“我算看出來了,這是拿我們重案開刀呢,年美卿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朝我們重案燒,老賈就是她的火折子!”

“規範化管理,領導都愛搞這一套。”

就算跟羅家楠關系再好,唐喆學依舊謹記林冬“莫在背後念叨領導”的教誨,含糊以對。羅家楠在外面追人的同時還得應付部門的大事小情,不爽有不爽的道理,他沒必要跟著煽風點火。主要雜七雜八的行政事務落不到他頭上,到林冬那直接打住,可重案……只能說當初羅家楠不但接了趙平生的副隊之職,還捎帶手接了一部分家長的職責——帶全隊人合起夥來慣著陳飛。

——呵,林隊教的可真好。

那邊含糊其辭,羅家楠豈能聽不出來。正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唐喆學跟林冬待久了,職場潛規則必然學得賊溜索。當然謹慎有謹慎的好處,人年美卿怎麽不去找懸案的茬,單逮他們重案一只羊薅?還不是因為陳飛嘴上沒把門的慣了,導致他們這群小的遭池魚之殃。

擱心裏從上到下吐槽了一溜夠,羅家楠稍感釋懷:“得,不說了,我得押人去。”

“辛苦你了,楠哥。”

“別整那虛的,真覺著我辛苦發個紅包慰問慰問。”

“內什麽,我開車呢,先掛了哈。”

不等羅家楠嗷嗷,唐喆學快速摁斷通訊。反正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再說他還等著祈銘給懸案發獎金呢。

剛過了個紅燈,唐喆學又接到文英傑的電話。通過對沈悅君母親的走訪得知,前段時間有個女的往家裏打過電話找沈悅君,得知對方坐牢後什麽也沒說就把電話掛了。不過在沈母看來,這不算什麽值得奇怪的事情。自從兒子被列為網上追逃人員,那些受害者不知道通過什麽渠道獲知了她的聯系方式,不光有打電話的,還有找上門的。

“當年沈悅君出逃得比較倉促,沒來得及帶走母親,沈母說,兒子被抓是因為太孝順,回來是為了幫她辦理簽證事宜,要帶她一起走。”文英傑在電話裏邊說邊嘆氣,“剛跟她聊了一會,我發現她挺自戀的,不是對自己,是對兒子,兒子什麽都好,她甚至覺著那些找上門的受害者不是為了要錢,是因為太愛她兒子,問她要沈悅君的行蹤消息是為了出國去找對方。”

對此唐喆學沒什麽可多說的。慣子如殺子,見多了無原則無底線維護子女的家長,就算孩子觸犯了法律,他們還要找各種理由來辯解。對一切外界因素大加指責,仿佛錯的不是他們的孩子而是整個世界,卻不知恰恰是自己的縱容導致子女走上犯罪道路。

稍作考量,他問:“只有女的找沈悅君,沒男的?”

“沒有。”文英傑篤定道,“沈悅君的行騙對象全是女的,大部分是離異帶娃的單身富婆。”

真能趁虛而入,唐喆學暗暗腹誹。如此看來追查沈悅君的價值不大,之所以那個手機號被用來收貨,很有可能是流入黑產後被他人購買使用。當然價值不大也得追,畢竟目前就這一條線索。

回單位接上秦驍和洪也,唐喆學一腳油奔了省監。沈悅君這案子判得挺利索,從被抓到二審結束,一共才九個月,比同類案件快得多。主要是他出逃的這段時間裏,檢方做的工作足夠細致,人證物證都準備好了,只等抓捕歸案起訴審判。由於他國內的資產已被查封,外面的又進不來,導致他沒錢請好律師為自己辯護,到了法庭直接被檢察官摁地上摩擦。

起訴沈悅君的檢察官是有“刑訴小辣椒”之稱的樊海夢。她以前是姜彬的助檢,從入額到現在的三年間,送進牢裏十幾個死緩和無期。懸案組有幾個案件嫌疑人是由她提起公訴的,用林冬的話來說,樊海夢那嘴,和姜彬簡直一脈相承的狠。像沈悅君這案子,只要沈悅君認罪認罰,不至於判無期,但樊海夢是覺著,他連個好律師都請不起,無法賠償受害者損失,認罪態度好有個蛋用?還不就是張空頭支票。所以當法官問及量刑建議的時候,她咬死了頂格判,一天都不給減。

據說姜彬對此深表欣慰:“我後繼有人吶。”

檢察官的盡職盡責對沈悅君來說則是場噩夢,不到兩年的牢獄生涯已經把年僅二十八歲的他折磨得脫了相。和照片相比,至少老了十歲,英俊小鮮肉成了變質老臘肉,以至於提到人後,連秦驍這種看慣了逃犯的老鳥都一眼沒認出來。光看照片,沈悅君得管他叫叔,看真人,完全可以兄弟相稱。

“手機號?”

聽到唐喆學問自己的問題,沈悅君遲疑半晌,搖搖頭:“我沒給過任何人我以前的手機號,不過我那時候買的手機號挺多的,你們問的是哪個?”

洪也報出串號碼。沈悅君聽了再次搖頭:“這不是我用過的手機號,我沒買過133號段的,我買的手機號開頭必須是188或者186,圖個吉祥。”

“所以是有人用你的身份證註冊過手機號了?”唐喆學問。

沈悅君皺眉琢磨了一陣,嘆道:“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一開始幫我洗錢那幫人,他們用我的身份證開了好多賬戶,隨手註冊幾個電話號碼不是很簡單的事麽?老實說我也是受害者,他們說能幫我在多個國家設置賬戶,沒想到是騙子,幾千萬打了水漂,開庭的時候法官問我能賠多少錢,我倒想賠錢,問題沒錢賠啊。”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唐喆學忍住笑意,嚴肅道:“你涉案金額可不止幾千萬。”

提起這個,沈悅君忍不住為自己抱屈:“領導,我買房買車買奢侈品哄那幫女的,不得花錢啊?你們去問問起訴我那個檢察官,為什麽開庭只有十幾個女的出庭作證?剩下的去哪了?我在她們身上花的錢,比她們給我的多多了,還特麽成群結夥的來,一晚上伺候三四個,我都成藥渣了!說我是騙子,我才是被騙財騙色那個好吧!”

“噗——咳——”

到底是年輕,洪也一個沒繃住,險些笑出豬叫。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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