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八章

關燈
第一百八十八章

很雜的一束花, 粗略估計有十來種,也沒外包裝紙,不像店裏買來的, 倒像是路邊隨手采摘的。花梗下方用狗尾草束了個結, 倒著掛在一顆釘入墻磚、銹蝕嚴重的鐵釘之上。比起放在地上,這種懸倒吊掛的方式不易腐爛,通風環境好的話倒還有可能吹成幹花, 眼下這束就有點脆脆的,葉片一碰便碎。

是有人過來玩順手掛上去的?還是……

“會不會是杜存回來過?”洪也腦洞大開,“般瓊花好歹算他養母, 過來拜祭下養母也合情合理。”

唐喆學盯著那束幹花凝神沈思。有那麽點道理,可剛去村委會掃聽過一圈, 已經快二十年沒人見過杜存了, 如果他回來了,為什麽不和村裏的親戚老家兒打個招呼?即便是私生子也是杜纜的親生兒子,和村裏很多人有血緣關系。是混的不好沒臉見人,還是有其他隱匿行蹤的必要?

正琢磨著, 忽聽蹲在一邊不知道研究什麽的秦驍提醒道:“副隊, 別動哈,這有一鞋印,你別踩了。”

唐喆學低頭一看, 果然,在距離自己腳邊不足半寸的位置, 有圈明顯的、被鞋邊拱起的泥痕,目測約莫三分之一個前腳掌大小。再看秦驍, 張手對著那枚殘缺的鞋印來來回回比劃了一陣,末了輕抽了下鼻息:“男的, 一米七到一米七五,體重不超過一百三。”

洪也驚訝讚道:“驍哥,你絕了,還會辨認足跡。”

“這不難,多看看你也會。”秦驍隨手劃拉過一根枯藤,撐膝站起身,低著頭扒楞雜草叢繼續找鞋印,邊找邊感慨:“再難也難不過女人心啊。”

不知道他到底在感慨哪個女人,洪也疑惑道:“我小姨還沒搭理你?用不用我發消息催催她?”

“啊,你小姨?”秦驍反應了一下,老臉一緊,隨即擺擺手,“不強求,不強求。”

此時唐喆學也低頭找起了鞋印,雖然有心聽八卦,但總歸不太合時宜。聽何蘭提了那麽一嘴,昨兒晚上秦驍是被年美卿送去醫院的,要照這麽說的話,剛剛秦驍是在感慨年美卿嘍?

——恩,果然如組長所說,這倆人,有八卦。

從屋裏找到屋外,一共有三枚相同底紋的鞋印遺留在泥痕之上,其中只有一枚相對完整,能看出是運動鞋鞋底。綜合判斷,正如秦驍一開始說的,男的,身高一米七到一米七五,體重不超過一百三。這身材和杜謝生前的很像,如此推算,確實有可能是杜存回來拜祭養母了。

可怎麽找到他呢?只靠一枚運動鞋底紋,有點天方夜譚。

不過有點線索總歸好過沒有,洪也不拍大片兒改幹刑攝,將鞋印拍照存證,等著回去拿給鑒證的對比一下,看到底是哪款運動鞋。如果是限量版可太好了,查銷售記錄就行。還有那束幹花,也帶回去,看著不像這附近的,至少剛才從山上三叔墳那下來的時候,沒瞧見類似的野花。

從杜謝家出來,三人又挨家挨戶地問了一遍,然而近二十年來無人見過杜存。大家都以為他死了,畢竟般瓊花去世的時候他沒回來,要是還活著,怎麽也該給養母送個終不是?

唯一的收獲是,有位和般瓊花同輩的嬸子說,那束幹花上狗尾草的打結方式,和般瓊花當年捆柴火的結一模一樣。她說,般瓊花是從海邊嫁過來的,平時割草砍柴系袋子打繩結都是他們漁家人常用的纜繩結,村裏除了她,沒人那麽打結。據此推斷,在破屋裏掛花之人極有可能就是杜存。杜存自小跟在般瓊花身邊,生活、勞作習慣自然傳承自養母,會打纜繩結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一走訪就走訪到了七八點,三個人饑腸轆轆,唐喆學惦記著趕回市裏看護林冬,決定晚飯高速服務區加油時順道解決。途徑小田縣地界,他給胡澤打了個電話,告訴對方自己先回去了,有機會再過來。

胡澤問:“你們要找的人找著了沒?”

“沒,”唐喆學無奈而嘆,“倒是找到點線索,回去追追看。”

“有什麽我能幫你的?”

“暫時沒有。”

“有就說話,我無條件支持你。”

“感激不盡,哦對,幫我跟你們單位技術說聲謝謝,之前走得急,沒機會當面道謝。”

“不用,你謝我就是謝他了。”聲音頓了頓,應該掛電話了,可聽上去胡澤並沒有道別的意思:“林隊怎麽樣?還燒麽?”

“好多了,剛給我發了消息,晚上能喝點粥了。”

“你吃晚飯了沒?”

“還沒,準備去服務區加油的時候吃點。”

“沒上高速呢?那來我這唄,我帶你們吃好吃的。”

“不麻煩了,真的,我還得去醫院看看組長。”

這麽牽腸掛肚啊,胡澤默默念叨。看來判斷無誤,曾經的直男校草徹底彎了,結婚什麽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沒有破壞人家生活的想法,就是忍不住有點酸,還有點埋怨自己當年不夠勇敢。

當然,勇敢可能也沒用,那個時候的唐喆學身邊繁花似錦,從哪論也輪不上他。

咽下滿嘴的酸澀,他叮囑道:“那行,你認真開車,註意安全。”

“驍哥開呢,那就這樣,先掛了。”

掛上電話,唐喆學又給林冬撥了過去,接起來就聽一陣令人窒息的咳嗽聲,不禁心疼道:“怎麽咳得這麽厲害?”

那邊斷斷續續的:“藥——咳咳——不太管——咳咳——管用——”

“好了好了,你別說話了,我給你發消息。”

“——咳咳——好——”

再次掛斷電話,唐喆學改用微信溝通。不是他火急火燎匯報工作,是林冬的要求,剛問對方還燒不燒,那邊直接甩過來一句【追到線索了沒】。另外方岳坤派的人被林冬轟回去了,說自己沒什麽大事,不需要人陪床。所以唐喆學今晚說什麽也得趕回去,不然不放心對方一個人在醫院裏。

對於他們的判斷,林冬表示認可——杜存回家拜祭養母的可能性很大。所以說幹偵查員得腿勤嘴勤,觀察還得細致入微,之前秦驍去的時候,沒花,這次有了,還發現了鞋印,這都是值得追蹤的線索。

同時基於過往的經驗,林冬提出:杜存的身上背著事兒,甚至於當年杜謝的死,和杜存也有關系。理由是杜謝死後杜存就銷聲匿跡了,時隔二十年才回來,並且沒讓任何人知道,正常人離開家鄉那麽多年,回來好歹得和親戚們見個面。

這一點唐喆學他們也考慮過的,只是當年的杜存只有十三四歲,幹掉身強力壯的杜謝難度極大。而且杜謝是他親哥,就算只有半份血緣關系,好歹也一起生活過那麽多年,彼此間肯定有親情的存在。於是林冬又提出了另一個可能性:案發時除了他們哥倆,還有其他成年人的存在,不多,一個或者兩個,形成一個小小的盜竊及銷贓團夥;杜謝死於內部的黑吃黑,也許同夥還想殺杜存,但杜存跑了,為免被兇手發現斬草除根,這麽多年來一直隱姓埋名地生活。

這一推測唐喆學比較認可,說給洪也和秦驍聽,也得到了一致的反饋。在此基礎上,洪也天馬行空地發散了一下思維,她覺著杜存回來可能是為了報仇的,畢竟案發時他還很弱小,如今正是身強體壯的年紀,而當年的兇手則已步入中年甚至老年,無需畏懼。

聽完徒弟的腦洞,秦驍調侃道:“你警匪片兒看多了吧?”

洪也立馬翻出手機上存的一樁案子懟師父。一起滅門案,兇手的母親被鄰居父子四人打死,而彼時的兇手只有十一歲,親眼看到他們如何傷害自己的母親。而那些打死他母親的人中,最多的一個才坐了五年,於是他長大成人之後回到村子,手刃了仇人一家四口。

這案子秦驍知道,當年鬧得挺大。孰是孰非不予評判,畢竟不是親歷者,只能說,兇手為母報仇的執念過於深重,最終將自己也送上了審判席。當然這類案件符合大眾樸素的正義感,洪也存的那條帖子下面,幾乎無人責怪兇手,大多誇他是個真爺們。從警多年,秦驍見識過不少因覆仇釀下的慘劇,他並非反駁洪也的腦洞,而是直覺杜存的消失與回歸與覆仇無關。

師徒倆打嘴炮,唐喆學這邊聊完工作開始和林冬起膩。林冬抱怨說,病房人來人往休息不好,想回家治療,大不了每天去社區醫院打點滴,跟祈銘念叨,結果被恐嚇了一通,一堆駭人聽聞的並發癥懟臉拍,語氣跟幼兒園老師訓小朋友一樣。當時林靜雯也在場,搞得他很是沒面子。

——有那麽誇張?我媽可說你倆黏黏糊糊的。

不過,有精神就好,唐喆學稍感松心,笑著回他:【你也有今天,不是你讓祈老師恐嚇我的時候了?】

【他就是閑的,羅家楠是不是還沒回來?】

【沒呢,今兒打電話說奔九寨溝了】

【看看人家,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出差還是旅游,前天還說去看大熊貓】

【別嫉妒人家,等你好了,我也帶你去看大熊貓】

那邊安靜了幾分鐘,就在唐喆學以為對方不準備繼續聊時,又收到條消息:【看你比看國寶過癮,尤其是不穿衣服的時候】

這話給唐喆學看得心頭一酥——太挑逗了有沒有,什麽情況?到底是發燒還是發騷呢?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