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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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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回家的路上, 雖然林冬什麽都沒說,但唐喆學能明顯感覺出對方氣兒不順——打輪並線加速踩剎車啥的,很有祈銘握方向盤時那勁頭。林冬出現的前提是他報備過行蹤了, 幾點接上胡澤到哪吃什麽, 都發消息給了對方。估計是林冬剛跟領導開完會,想著過來接他給他個驚喜,卻沒想到驚喜成了“驚嚇”。好在胡澤十分的有眼力價, 自己打車走了,沒留車上給他倆當電燈泡。

話說回來,唐喆學一點不心虛, 只是看林冬情緒不佳,感覺對方可能是吃幹醋了。不過以前從來沒見過林冬這樣, 對他身邊出現的某人如此介意, 就算是當初的陸俊,倆眼珠子都快焊他身上了,林冬也沒說吃過對方一絲一毫的醋。

呃,至少沒吃得這麽明顯。

到下一個路口給飄移離原位後, 唐喆學實在忍不住了, 極其謹慎地問:“內個,組長,要不……我開?”

林冬持續沈默, 右手倒是擡了擡,指指嗓子, 又做了個向上托的動作。一開始唐喆學沒反應過來,過了幾秒才意識到對方是在打手語——自打經歷過吳燦宇殺妻那案子, 林冬自學了幾天手語,目前的程度是可以通過手語與聾啞人進行簡單的溝通。要麽說聰明人學習能力強呢, 就唐喆學所知,祈銘會盲文,現在林冬會手語了,以後這倆人搭檔走訪,豈不是除了植物人都能撬出線索來?

稍作分析,唐喆學問:“嗓子疼?”

林冬點了下頭。今天之所以氣兒極其不順,也有喉嚨痛的原因,原本以為是煙抽多了,喝點水含個潤喉片就好,哪知越來越來勁,剛和年美卿他們開著開著會,嗓子突然啞得嚇人。找高仁幫忙看了一眼,說是上呼吸道感染,建議他去醫院開點對癥的藥吃吃。想著家裏有藥,又著急來找唐喆學,他就沒去醫院,現在感覺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吞咽時疼得像有刀片在劃。

所以,他不是不想嘰歪唐喆學幾句,是特麽實在沒那個力氣了。手語還是學淺了,沒學到罵人那幾課時。

“這幾天會多,說話多,又來回跑,咽炎犯了吧?”唐喆學替林冬分析病情的同時極盡體貼之能,“待會到樓下我給你買倆梨,再去藥房買點川貝,蒸個川貝梨水給你喝,以前我爸咽炎犯了,我媽就這麽照顧他。”

唉,得了,林冬心說,大金毛的本質即是暖,指望他只暖和自己不福澤他人一點也不現實,平時暖遍全局不也隨他去?只是到了胡澤這,借羅家楠的一句話——外激素不合,所以才會格外介意。重點還是那案子的事兒,胡澤算盤打得太響,搞得他接吧,傻,不接吧,又對不起良心。

到了家,大金毛的暖男屬性發揮到極致,進屋就把林冬按到沙發上,水果切好茶倒好,找出藥餵到人家嘴裏,轉頭伺候崽子拖地。出去遛狗的時候又買了梨和川貝回來,進屋趕緊蒸上。蒸完晾到合適的溫度,一口口地餵,搞得林冬感覺自己再鬧別扭好像都不是個人了。

趁著唐喆學獻殷勤的工夫,林冬大致過了一遍胡澤帶來的卷宗,確如對方所料,要不是說不出話來,真得罵街。結案結的太草率了,明明有很多疑點卻無人深究,可考慮到多年前當地的治安環境,在結案率的重壓之下,會出現這種結果也是顯而易見。說實在的,這案子,他想接,不為別的,就為抓住傷害女孩的真兇,只是得考慮一個不那麽被人當槍使的模式。

嗓子越來越疼,每一口梨汁喝得都像在上刑,可看著唐喆學期待的模樣,林冬還是強忍不適一口口咽下,期間打著手語闡述自己對案件的看法。唐喆學是真沒弄明白多少手語的含義,磕磕絆絆地解讀了半天,總結出對方有意接下此案,不過得考慮清楚以何種方式介入。

意料之中的事情,但看林冬都難受成這樣了還在惦記工作,他心裏著實不好受,不禁自責又給對方找累受了。餵完梨湯放下碗,他握住對方比比劃劃的手,輕道:“不想了啊,先休息,明天——誒我去,你手怎麽這麽熱?”

說著又一試林冬頸側,熱度明顯比自己要高,趕緊翻出體溫表給對方測體溫——37.6℃,不算高,可也不能再繼續了,抱上床裹上被子,老老實實睡覺!林冬很少生病,至少在唐喆學的印象裏,林冬屈指可數地進醫院的幾次都是因為受傷,就算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也是睡一覺便好。說到底是警校生底子好,包括他自己,發燒感冒什麽的,鮮少經歷,像之前甲流放倒了局裏超過一半的人,他倆跟沒事人似的,超然於接連成片的咳咳哢哢之中。

貓狗比人的第六感更強,林冬生病,吉吉和冬冬主動上前安慰。一個趴著捂腳,一個鉆懷裏暖心窩,等唐喆學收拾完了進屋,發現床上都沒自己的地方了,又不忍打擾溫馨的“一家三口”,只好從櫃子裏抱出床被子,拉好窗簾關好燈,“滾”去客廳睡沙發。

沙發一米八長,林冬要睡是剛剛好,但對於唐喆學的身高來說仍然短了一截,躺在上面稍微有點輾轉反側。仰臉望著黑暗中的天花,腦子裏轉著各種紛繁的念頭。一會想工作,一會想大伯父起訴自己的事情,轉臉又想到那個追求自己老媽的桑傑,同時還擔心林冬的身體。說實在的,倒退個四五年,哪有這麽多雜七雜八的事需要操心?只能說隨著年齡和職位的增長,人生的不同階段所需要面對的問題自然不盡相同。

以前不理解中年危機,看史玉光為了孩子換學區房的事兒和前妻吵架,吵得手機電池都快冒煙了,他也只覺得有什麽問題不能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談呢?現在有點理解了,就像大伯父大伯母那邊,他們的的確確是算計了自己,但也確實事出有因:前天堂哥唐喆英給他打電話,說自己遇到了互聯網寒冬,面臨裁員,被裁之後的前路則是一片迷茫,投出去的數百份簡歷宛如石沈大海;而堂嫂為了家庭早已遠離職場,眼下的就業環境極難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再說不能讓一個女人扛起家中所有重擔;所以後面房貸車貸還有孩子們的教育費用,只能指望他們老唐家的遺產了,希望唐喆學能念在親情的份上,幫自己一把。

確實不易,換位思考,如果是他身處唐喆英的位置,同樣也得想方設法為老婆孩子們去爭取。然而大伯母話說得難聽——“你和林冬又沒孩子,你倆要那麽多房幹嘛使?”,這話他都不敢跟林冬學,生怕對方自責拖累了他。

思緒紛雜之中,睡意悄然侵襲,然而剛迷糊沒幾分鐘,唐喆學忽然被哈到耳邊的熱氣驚醒。轉頭對上吉吉焦急的“嗚嗚”,又聽到臥室裏傳來冬冬異樣的“喵嗚”聲,他猛然清醒,竄下沙發奔進臥室,一把拍亮臥室燈——林冬蜷在被子底下,抖得整張床都跟著吱嘎,上前一摸頭臉,燙得像個火爐!

唐喆學見過林冬墜海嗆水肺部感染時的高熱寒戰,也是這番景象,抖得病床跟著一起顫,神志不清,指甲青白宛如死屍一樣,嚇得他以為人要死了。現在有了經驗,當機立斷拿被子一裹,抱起來就往樓下跑,上車一腳油直奔最近的醫院。

到醫院一檢查,接診醫生指著片子上的白影說:“哎呀這都肺炎了,看看,這,還有這,都出現肺葉實變了。”

“不是,嚴重麽?”唐喆學本以為是普通的感冒,沒成想肺炎了!

“都燒到41℃了,你說呢?”醫生跟看白癡似的翻楞了他一眼,“還好送來的及時,不然拖到明天早晨估計得進ICU了,肺炎的可怕之處在於各種並發癥,像什麽感染性休克、心包炎、腦膜炎、膿胸的,哪個不要命?”

一聽ICU,唐喆學當即嚇得手腳冰涼:“那……那現在是……什麽……什麽情況?”

“轉呼吸內科辦住院啊,”說著醫生一頓,“等一下,我先看看還有沒有床吧,不行還得轉院。”

說完就去打電話了,留唐喆學自己在那發懵。緩了緩神,他找回點理智,走到林冬躺著的輪床前,蹲下身,握住對方紮著點滴的手。掛上藥很快便壓制了寒戰,但體溫還是高,人也燒的迷糊了,比之前那次還嚴重。上次他還能抱著老爹的遺像去省廳討說法,劃重點,羅家楠出的餿主意,這次身邊連個出餿主意人的都沒有。

不遠處隱隱傳來醫生的說話聲,聽那意思,呼吸內科好像沒床位。春天萬物覆蘇,也是流感高發季,現在各大醫院的呼吸內科住院部都人滿為患。

“……二吉……二吉……”迷糊之中,林冬幹涸的嘴唇微微開啟,本能地尋找愛人的方向,燒出來了,嗓子倒沒那麽疼了,但是開始咳嗽了,“咳!我……在哪……”

“在醫院,醫生說你得肺炎了,得住院治療。”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唐喆學將林冬的手抵到唇邊,“不是什麽大毛病,打幾天點滴就好,你別說話了。”

眉心緊蹙,林冬呢喃道:“……不好意思……”

“生病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唐喆學心酸之餘又忍不住逗他,“剛醫生還懷疑你是膽結石堵塞膽管引發的夏科氏三聯征,讓我推著你去做了個彩超,你都不記得了吧?反正都住進醫院了,要不,順帶手把你那膽結石也切了?”

遇到這種關乎在自己身上動刀的問題,林冬登時清醒了一瞬,試圖抽回手:“咳咳——不——咳咳——不要!”

早已習慣對方發號施令般的撒嬌耍賴,唐喆學稍稍使上點力道握住那只綿軟無力的手,柔聲道:“工作上的事有我呢,別擔心。”

“說——咳咳——不要——咳——就不——要——”

“好好好,你是病人,你說了算。”

幾句話的工夫,林冬逐漸找回了意識,眼睛也能睜開了,只是看什麽都暈乎乎的,視野裏一切都仿佛攏上了層薄紗。包括近在咫尺的唐喆學,直出重影,帥成double了——看來是真的病得不輕,想來今天祈銘難得關心自己一次,怕不是隔著電話線聽出了我發病的可能性?

“吉——咳咳——冬——咳咳——”

“別擔心,我給我媽發消息了,她一早過去接它們。”

“恩——咳咳——”

“好了,踏實休息,萬事有我在。”

正膩歪著,唐喆學聽到醫生喊“家屬過來一下”,匆匆親了下林冬的手,起身去和醫生溝通。貌似是醫生把電話打到院長那才要來張床位,交代唐喆學:“你先去把住院手續辦了,我再開幾個檢查單,看片子和血項像是鏈球菌肺炎,要確診的話還得做個呼吸道分泌物塗片和血液培養,常規治療先上,正常來說不難治。”

“謝謝!謝謝您!”

唐喆學感激萬分。剛還想著這邊實在沒床位就只能大半夜的給夏勇輝打電話了,人家是呼吸內科出身,怎麽著也能幫忙找張床不是?這種時候就別管什麽面子不面子、規矩不規矩了,把林冬治好是第一要務!

“治病救人,職責所在,你們是警察,遇到危險不一樣得沖?”醫生隨意地笑笑,剛唐喆學拿警官證登記患者信息的時候他就註意到了,“我兒子也是警察,我知道你們有多不容易。”

唐喆學稍感驚訝:“是麽?您兒子是那個警種?”

“幹技術的,不算很危險,但也挺辛苦的。”

“在哪個單位?”唐喆學心說可能還真認識。

“還沒正式入職,說是有個警務系統的考試得過,主要得看領導留不留……呃,市局法醫室,你知道麽?”

終於騰出腦子看了眼醫生的胸牌,唐喆學了然道:“您是周禾的父親吧?”

醫生微微一楞:“對,你是?”

“我姓唐,市局懸案組的,”又朝輪床那邊偏了下頭,“那是我們林組長。”

這讓周醫生頓生他鄉遇熟人的親切之感:“他就是懸案組林組長啊!周禾經常提起他,可佩服他——哦,佩服你們懸案組了。”

為表感激之情,唐喆學自然而然開啟商業互吹模式:“周禾也很優秀,能在祈老師手底下幹超過三個月的,算得上頂尖人才。”

“……”

周醫生的笑容逐漸尷尬——我兒子被祈銘罵成狗的時候,你是沒看見吧?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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