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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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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見到胡澤本尊, 林冬終於明白自己的不適感源自何處——遇見同類了。並非性取向意義上的同類,雖然這哥們看著也不怎麽直,但那不是重點, 重點是和當年的自己一樣, 有著極強的企圖心。證據是對方的來意,一樁兇殺舊案,兇手已被羈押多年, 然而現在有證據顯示,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平時要是有人找林冬看案子,只要不涉及到程序上的問題, 他很少拒絕,可胡澤這份, 他是真不想幫。

眼瞅著林冬對胡澤提出的“林隊, 都說您翻舊案一絕,我今兒是特意來拜碼頭的”愛答不理,唐喆學稍感尷尬,隨便找了個借口把林冬拉出辦公室。進了安全通道, 確認上下樓層都沒人, 他小聲問:“怎麽了?看你有點不高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林冬排斥胡澤排斥得有點明顯,見面連個職業假笑都沒給, 可胡澤也沒得罪林冬不是?

重重運了口氣,林冬盡可能平心靜氣的:“二吉, 你算算咱手裏還有多少案子等著走卷,多少嫌疑人等著完善口供, 還有大狗那案子,現在線索上來了, 不用追?那麽多的活兒堆著,你還往回給我斂新案子?”

知道林冬這段時間太累了,唐喆學感覺對方有點情緒化,遂體貼地張手將人擁進懷裏,輕搓後背以示安撫:“嗨,這不是人家刷臉找技術幫咱加班比對指紋了麽?”

洗面奶的觸感一如既往的好,但即便如此,林冬依然沒好氣的:“說清楚,他那是幫你,不是幫懸案組。”

“好好好,就當替我還個人情,”唐喆學只當他是累得有點鬧脾氣了,稍感自責,同時仍是好言好語地勸慰:“組裏的活兒就多安排我幹,你歇歇,驍哥和洪也不是都回來了麽,放心,人手掰的開。”

“……”

感覺對方的手按到腦後,林冬的鼻子幾乎要埋進那片“沃土”了,不禁有種有氣兒撒不出來的感覺。直覺不會錯,胡澤這次拿著案子過來,目的是要“借刀殺人”——借你林冬之手,搞掉原先的辦案人員。很簡單的道理,像這種已經判完的案子,只要不是邦臣那種受技術限制導致的錯案,是一定要有人為此負責的,且極大的概率涉及刑訊逼供——殺頭的罪過,不是被練服了,誰能承認?

思來想去,他覺著還是得把事情和唐喆學挑明。就算人倆是同學,唐喆學又剛欠下份人情,然而先小人後君子總好過騎虎難下。

“二吉。”

“恩?”

“如果我幫胡澤辦了,他回去寫份報告,上面決定處罰原辦案人員,你說,這筆賬人家是算他頭上還是算咱懸案頭上?”

——咋回事?組長慫了?

唐喆學下意識地松開手,低頭看著林冬,意外道:“誰的錯誰擔責,怪不著別人,以前咱翻的案子也沒少處理相關人員不是?從來沒見你退縮過。”

林冬的表情“唰”地沈了下來:“落咱手裏的案子當然歸咱翻,那是咱們的職責所在,可這是胡澤的案子,二吉,我把話放這,他不是沒頭緒,他只是不想擔這個罵名你明白麽?”

眉頭微皺,唐喆學琢磨了一會,誠懇道:“他不是那樣的人,組長,真的,我和他同學四年,我了解他。”

“人是會變的!”林冬的語氣驟然犀利,“不管別人拜托你什麽事,你首先得搞清楚人家的意圖,他為什麽上趕著大半夜敲技術起來加班核對指紋?不就是為了讓你欠他個人情?別跟我說什麽哥們義氣同窗之誼,人家的目的是拿你當槍使!這都是我當年玩兒剩下的手段!”

說完林冬忽然意識到自己話太重了,因為大金毛的情緒明顯低沈了起來——傷自尊了。彼此僵持了一陣,唐喆學向後退了半步,低聲道:“幫不了就不幫了,不勉強你,我去跟他說。”

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說出去的話也沒辦法再咽下去,林冬再想往回找補也是無濟於事,只能默默地立在原地。這股突然爆發的情緒從何而來,他不知道,也許真的是對胡澤有成見,又或者是感到威脅後的本能反應。

離開安全通道之前,唐喆學把住門框,回頭看向逆光而立的林冬:“組長,我覺得有些事沒必要計較那麽多,不管翻誰的案子,都是在做對的事情,為了做對的事情挨罵,沒什麽可計較的……我明白,你是翻老付的案子翻傷著了,我保證,以後不管接誰的案子,都提前和你商量,你同意了我再回覆人家。”

“二——”

“吉”字尚未出口,安全通道的門已然合攏。意識到唐喆學不願和自己起爭執,一個人躲清凈去了,林冬反手撐住窗沿,無可奈何地釋出口長氣。

出了安全通道,唐喆學先去了趟衛生間,對鏡做了番表情管理。林冬話說得再重,那也得是他們倆關起門來吵,絕不能讓外人看出端倪。當然林冬也是為他著想,這點好歹他還知道,只是情緒不對,說出來的話自然不中聽。以往出去翻案,如果有人因此受到處罰,挨多少罵林冬從來不在乎,這一次不知道怎麽了,感覺有點保護過度的意思。

不過理解歸理解,傷自尊了也是事實,這種情況絕不能再爭執下去,各自冷靜冷靜方為上策。

等唐喆學回到辦公室,胡澤見只有一個人進屋,已經料到了結果。笑著遞上剛從洪也那混到的牦牛肉幹,他絕口不提翻案的事情:“嘗嘗,洪也給了我一整包。”

“你跟她許了什麽願?”唐喆學擡手抽出一根,擱嘴裏嚼了嚼——挺香,挺有嚼勁兒,就是有點費牙。

“我說回去如果碰上兇殺案,發邀請函過來讓她過去跟屍檢。”胡澤瞇眼一笑,立馬一副狐仙上身的氣質,“怎麽樣?會邀買人心吧?”

唐喆學幹巴巴地勾了下嘴角,不予置評。望著對方那份和記憶中無甚差別的微笑,又稍感迷茫——他真是在利用我?人確實是會變的,印象中的胡澤安靜內斂,待人接物總是彬彬有禮,可經過這兩天的相處,他發現對方現在那脾氣暴得已經和羅家楠有一拼了,該下黑手的時候絕不客氣。

秦驍探頭看看樓道,問:“林隊呢?去哪了?”

“接個電話,等會就回來。”唐喆學替林冬解釋,“你找他有事啊驍哥?”

“哦,就大狗那案子,這不摸著線索了,我跟他確認下接下來的工作安排。”秦驍看出唐喆學試圖掩飾什麽,不過他的原則是,不該問的不問,知道的越少活得越輕松。

胡澤聞言直起身——剛一直倚在唐喆學辦公桌旁——說:“你們要開案情會啊?那我不打擾了,二吉,我去招待所開間房,待會把房號發給你,晚上有空過來聊。”

“啊,不好意思,那你先休息去吧,晚點我帶你去吃飯。”

“先走了啊,各位。”說著,他朝洪也舉了下手裏的牛肉幹,“謝謝,美女,等我回去給你寄特產。”

洪也一本正經的:“我給你家裏地址,寄這就沒了。”

“不是吃的,是石雕,得鐵嘴鋼牙才啃得動。”

“石頭他都能啃兩口你信麽?”洪也擡手朝斜前方一指,“有便宜不占XXX,說的就是他。”

岳林瞪起眼,要不是嘴裏塞著牛肉幹,真得好好反駁幾句。

“哈哈哈哈,美女你真幽默。”胡澤爽朗而笑,“不逗貧了,走了哈。”

“拜拜~”

和眾人一一告別,胡澤一手拎著牛肉幹,一手拖著未能打開的行李箱走出懸案辦公室。在樓道上和林冬打一照面,他友善地笑笑,同樣不提案子的事情:“我先回招待所了,林隊,晚上二吉說帶我去吃飯,你也一起?”

林冬不願和他多交流,垂眼道:“不了,我還得回家餵狗。”

一聽有狗,胡澤頓時眼裏放光:“你家養的什麽狗?”

“金毛。”

“很溫順吧?”

“平時看著人畜無害,兇起來拽都拽不住。”

“金毛是獵犬,基因裏自帶攻擊性。”

林冬眼皮一擡:“你說的沒錯,網上說金毛全都溫順聽話的,八成是沒養過,金毛的領地意識很強,占有欲也很強,我家還有只貓,金毛不喜歡的人如果試圖摸貓,它會把貓搶走。”

“成精了吧?”胡澤故作驚訝狀,“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有條件養育一只大型犬,我早就想養金毛了,可惜沒那個緣分。”

感覺對方話裏有話,但林冬並不想深究,只敷衍的“嗯”了一聲,繞道而行。錯身而過之時,忽聽對方說:“林隊,這案子的受害者是個十四歲的小姑娘,我知道你有你為人處世的原則,接,我替她高興,不接,我也能理解。”

——這家夥可真能拿捏人心,跟我當年說過的話一模一樣。

林冬默默運了口氣,側目而視:“你在試圖勾起我的愧疚感?”

四目相對,胡澤表情依舊,還是那股子狐仙上身的勁兒:“我是在向你坦誠自己的想法。”

“謝謝你的坦誠,不過系統裏有的是刑偵專家,你不必非得找我,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幾個,”說著林冬一頓,語氣諱莫的:“就看誰願意接了。”

“不麻煩了,我自己再找找,別讓你搭人情了。”

人家都婉拒到這個份上了,胡澤沒必要上趕著,說完拖著行李箱朝前繼續走,結果還沒到電梯,又聽林冬在背後說——

“把卷宗留下吧,我今晚看一下,至於接不接,明早給你消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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