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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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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能比對上高偉的指紋, 必須得感謝當時痕檢工作的細致。這枚指紋不在案發那個院子裏的,而是從停在院外的一輛面包車車尾部提取到的。勘驗照片裏還有一個打滑的鞋底印,看上去是有人經過時在車屁股後面的爛泥那滑了一跤, 隨手撐住面包車尾部保險杠所遺留。

不算直接證據, 但,足夠傳喚高偉了。這一次年美卿不再手緊,大筆一揮, 批了。

唐喆學把人堵在了高鐵站,見高偉行色匆匆,笑問:“高總, 著急出差啊?”

“啊,這不上午就打電話催了。”高偉拖著個黑色的商務旅行箱, 站在人來人往的入站口, 左顧右盼,整個人明顯有些緊張。

“不好意思,得耽誤下您的行程。”朝他亮出傳喚證,林冬撤身擡手, “麻煩跟我們回去。”

高偉臉色微青:“我這是急事!”

唐喆學欺身上前, 嚴肅道:“再急也急不過法律,高偉,別逼我大庭廣眾之下給你上銬。”

“……”

高偉那一米八五的個頭在唐喆學面前絲毫不占身高優勢, 加之多年的養尊處優,氣勢比鐵面無私的刑警差一大截, 眼下被懟臉要挾,當即下意識退後半步。不過他已經確定警方忽悠過自己了, 自然不甘就此被制約自由:“我說過很多次,我不知道劉衛明的下落, 如果你們敢刑訊逼——誒!”

臂上一緊,他被耐心耗盡的唐喆學掐著胳膊拖出入站口,連行李箱都脫手丟在了身後。林冬彎腰撿起拉桿,拖著箱子跟在兩人後面。有點想笑,刑訊逼供這四個字都成嫌疑人口頭禪了,進局子說,進看守所說,進了法庭還說,仿佛他們當警察的不刑訊逼供就問不出真話一樣。

但是,最多二十四小時,問不出來,就得把人放了。所以這一次的策略是,先把人攥手裏,至於結果,他覺著,是時候賭一把了。剛出來堵人之前,明爍把他叫了過去,根據唐喆學從那位盧先生手裏拿到的合同,發現了可能的犯罪意圖——

“這份合同的募資方,法人代表是劉衛明,我讓寧夕查了一下,這家公司賬上已經空了,目前已知的是劉衛明前年就死了,可這麽長時間以來,資金還在不斷流出,所以……”

“所以有人偽造了他的簽名或者付款簽章流程。”林冬好歹幹過經偵,這點事兒,用明爍的話來說,打眼就能看出來。

“看看人林隊,都能搶答了。”明爍當著一眾手下打趣林冬,引來陣陣輕笑,“其實未必是偽造,根據我們以往的經驗來看,劉衛明大概率是出賣自己的身份信息,真正的資金流轉操作另有其人,可一旦出事了,他背債,他限高,他因合同詐騙或者非法集資入獄,而賣身份到手的很可能只有三五萬塊錢而已。”

想起高偉給的那五萬塊錢,林冬凝思片刻,說:“而只要募集的資金一到賬,他就沒用了。”

“沒錯。”明爍點了下頭,“不過為這個殺人的並不多見,他肯定還知道點其他的事兒。”

“這個我已經在查了,明隊,麻煩你,追一下這個募資方的賬目,我馬上要帶嫌疑人回來,能不能撬開他的嘴,靠你了。”

這麽艱巨的任務麽?明爍不覺可樂:“親,這還沒立案呢。”

“法人都死了兩年了,公司資金卻還在不停流出,這麽明顯的漏洞,立案不難,你甚至可以要求法制辦特事特辦。”林·捧殺之能無人可及·冬當著經偵一眾幹警的面朝明爍豎起大拇指,“再說,你的效率一向是這個。”

明爍那表情仿佛要把林冬當燒麥嚼了一樣。不過送到嘴邊的肥肉沒有不叼的道理,再說這案子涉案金額數億,受害者只多不少,警方越早介入越有可能為受害者挽回損失。他並沒有考慮太久,轉身面向辦公區,揚手“啪”的一打響指:“寧夕!周玉瑾!陳朝!”

被點到名的三人同時起立,又聽明爍幹脆道:“幹活!”

“是!”

聽到三聲疊在一起的回答,唐喆學悄咪咪附耳林冬:“明隊這B裝的,有點瀟灑呢。”

那是——林冬心說——你不看看他以前是幹嘛的,這可是錢堆出來的氣勢。



高偉被帶進辦公樓時,正好和迎面走來的陳嘉勝打一照面。陳嘉勝也看到他了,但倆人的視線只是交匯了一瞬又立刻分開,各自裝作不認識對方的模樣。這是林冬給高偉挖的第二個坑,特意拜托莊羽出面請來了陳嘉勝,就為讓高偉以為警方已經掌握了實質證據。

而陳嘉勝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麽,走著走著忽然頓住腳步,轉向陪同自己下樓的莊羽:“不用送我了,我自己走就行。”

“好,那你開車慢點。”

不動聲色的籲了口氣,莊羽丟給剛進電梯、轉身朝自己微笑的林冬一記冷眼。服了,為審一個人,調動仨部門奔波,要讓林冬當局長,不得把所有人的人油都榨出來?明爍那是有利可圖,人家跟著忙活還算說得過去,到他這,純粹因為是譚曉光給找的遲累,他必須負責到底。

——憋屈,晚上回去得好好拾掇一頓那家夥!

電梯門合攏,林冬笑意秒散,視線落到高偉神情緊繃的側臉上,輕巧道:“別擔心,進了這棟樓,監控全覆蓋,我但凡動你一根手指頭,你可以立馬去九樓找督察舉報我,他們沒事兒就刷監控玩兒。”

聽似讓人安心的話語,卻無法令高偉放松哪怕一絲神經。從看到陳嘉勝的那一刻起,他腦子裏就空白了,身旁人的話語聽著仿佛隔了很遠很遠,註意力完全無法集中。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扛夠二十四小時,只要警方拿不出鐵板釘釘的證據,就別指望他能自證其罪。

然而林冬的審訊室是有門檻的,好人進不來,壞人出不去,任何人都別高估自己的抗壓力。進屋把人往椅子上一送,啪的,指紋對比結果拍到橫板之上,林冬抱臂立於桌邊,冷冷道:“解釋一下,為什麽你的指紋會出現在這裏。”

高偉先是木訥了一陣,隨後緩緩擡起手,一頁一頁翻看面前的資料。幾頁紙看了足有一刻鐘,他艱難地挪了下身子,試探著問:“這是……哪?”

“你說呢?”林冬向前一步,垂手撐住審訊椅的扶手,近距離施壓:“我一開始查的本不是劉衛明,但我查著查著,發現這人沒了,然後我再查著查著,發現他名下的公司和你的有業務往來,可你從來沒告訴過我們這件事,再然後——”

林冬垂手一指鑒定報告:“他死的地方有你的指紋,現在,有什麽想說的,我洗耳恭聽。”

“……”

高偉幹咽了口唾沫,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如常:“我們集團和很多公司有業務往來,那都是各項目經理負責的事情,我不可能知道每一家公司的法人都是誰,至於他死沒死,我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來要錢的時候,就是個十足的無賴。”

“別這麽刻薄,他好歹算你前輩,”林冬直起身,退後半步,“再怎麽說,你倆都是靠伺候同一個女人起家的。”

這話算捅高偉肺管子上了,他猛地往前一掙,情緒肉眼可見地激動了起來:“誰靠伺候女人起家!你給我說清楚!”

林冬就防著他來這出呢,已然退到口沫橫飛的半徑之外:“清者自清,高偉,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跟你討論道德觀問題,而是刑事責任,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解釋一下指紋的問題,至於其他事情,等你能從這出去了再談不遲。”

“不知道!”高偉面色漲紅,氣粗如牛:“你們找不到兇手就來陷害我!我要找督察!我要投訴你濫用職權!”

哪成想林冬立馬就滿足了他的要求。

周緒鵬被喊下來的時候多少有點懵——這咋的,懸案自覺到這個份上了,不等走流程,自己主動承認錯誤?什麽天文異象,月球要逃逸了?

盡管疑惑,他還是盡職盡責地問高偉:“你要投訴誰?什麽原因?對你造成了哪些損失或者傷害?”

高偉也楞了,看看林冬,再看看督察,一臉“我艹這怎麽不按套路出牌”的迷惑。實際上唐喆學也有點摸不透林冬的路數,直到聽到周緒鵬問“呦,這人你殺的?怎麽啃這麽幹凈?”,方才反應過味來——周緒鵬是重案出身,雖然幹久了督察,但其實沒事也愛掃聽掃聽案子,叫他下來,多一張嘴問問題,幹擾高偉的思路。

“不是……我沒……沒殺人。”高偉更緊張了,多了個督察,本來是該給他撐腰的,這怎麽還問上案子了?

“沒殺人你坐這兒?”周緒鵬皺起眉頭,回手朝林冬一指,“這可是我們單位出了名的破案能手,雖然有時候氣我氣得吃速效救心,但他從來沒冤枉過一個好人,放心,只要你踏踏實實撂,他真有違規之舉,我負責辦他。”

高偉無言以對——你到底是來給我撐腰的還是來威脅我的?

見他不說話,周緒鵬也不催促,而是拉過把椅子坐到唐喆學旁邊,信誓旦旦的:“該說說,有我盯著,他不敢怎麽著你。”

確實,打從周緒鵬進門起,林冬就斂起虎視眈眈的態度,背手而立,面帶微笑,乖巧得像個實習生。然而屋裏屋外,連審訊的帶盯監控的全算上,都看得出他是裝的。年美卿第一次跟林冬的審訊,感覺對方挺沈得住氣,要擱羅家楠,早拍桌子瞪眼了。還把周緒鵬給拉下來湊熱鬧,心眼子多的一個審訊室都裝不下。

“我真沒殺人,我都不知道劉衛明死了!”高偉咬牙死扛,“說我殺他,兇器是什麽?怎麽殺的?誰看見了?”

沒等林冬說話,周緒鵬倒是樂了:“這話聽著真親切,我好多年沒聽過嫌疑人這麽糾纏不清了,誒林隊,我也想問問,兇器是什麽啊,把骨頭剃得這麽幹凈。”

“豬。”林冬一副認真答疑的語氣,“死者被扔進豬圈的時候還活著,可以說是被豬活活啃光的。”

“??????????????”

高偉忽悠一下從審訊椅上站了起來,唐喆學見狀立刻擡手朝他一指,厲聲喝道:“老實坐下!”

“不是,你剛說什麽?”此時此刻高偉根本顧不上唐喆學的命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說,劉衛明被扔進豬圈裏的時候,還活——活著?!”

林冬悠然一笑,語氣卻是冰冷:“原來你不知道啊?”

高偉的臉色由紅轉青,再退白,突然腰一彎,“哇”的吐了一地。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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