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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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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整個早晨唐喆學都在為那祈銘花那兩百六十萬揪心。兩百六十萬啊, 得不吃不喝幹多少年?所以說同人不同命,人家說花就花,絲毫用不像他們似的, 買個房還得算首付和貸款利率, 或者領個車還得看賈迎春臉色。

吃早飯時聽他還在叨叨這事兒,林冬端出“這算啥”的語氣:“我之前聽高仁說,祈銘這幾年給局裏花了差不多兩千萬, 連捐帶買,要不你看這幾年老方很少為錢發愁了。”

“……”

唐喆學徹底服氣。兩相比較,林冬的大腿抱得遠不如羅家楠瓷實, 林冬這撐死了是面子上的事兒,可羅家楠一句話就是真金白銀吶。老方同志再清廉也是清廉自己, 單位的錢當然越多越好, 誰家領導看米缸見底不得抓心撓肺?林冬每年報預算的時候還得跟上頭撕幾個來回呢。

環顧四周,看看那些都得靠工資過日子、一日三餐盡量蹭食堂的同僚,唐喆學心裏多多少少得到點安慰,又暗搓搓問:“祈老師到底有多少家底?”

林冬聳肩:“我問過他, 他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信托公司給他的錢每年都在漲。”

“這玩意還不是恒定的?”

“不是,有投資增值,不然跑不贏通貨膨脹, 現在的一萬塊錢和三十年前的一萬塊錢怎麽比?。”

“越說我越暈。”唐喆學一臉迷茫。

“這事兒你們得問我,我能講明白。”明爍放下托盤, 坐到林冬旁邊的空位上,擠入他們的對話:“祈銘的信托基金不光有錢, 還有托管的資產,像公司股份、有價證券、土地房屋、珠寶首飾和古董名畫, 這些都會增值,出租還有租賃收益,你看他給咱單位買設備,憑什麽買?信托公司不會給他批額外的錢以個人名義買這些東西,那樣錢很容易敗光,但可以用信托賬戶裏的錢買下來租給咱單位。”

唐喆學頭回聽說這種操作,詫異道:“租金多少?”

明爍豎起一根手指:“一塊錢一年。”

“……信托公司是冤大頭?”林冬同感疑惑。

“當然不是,差額祈銘自己補,打個比方,一臺設備本金兩百萬,租約十年,租金市場價一年三十萬,十年後設備所有權歸屬咱單位,但實際上咱單位每年只需要出一塊錢,然後信托公司會從該給祈銘的錢裏扣掉那二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

明爍夾起雷打不動必吃的燒麥咬了一口,咽下後繼續說:“反正對信托公司來說,不過是左手倒右手,他們只要保證資產增值,按條款履行合約即可,至於是誰給錢,他們管不著。”

說到底冤大頭還是祈銘,唐喆學和林冬挑眉相視。所以祈銘是有錢,但又沒有看上去那麽有錢,為了滿足自己上班花錢的愛好,也得分期付款。難怪羅家楠天天操心媳婦兒敗家,是得操心,萬一哪天貸款還不上了,他還得跟著上征信。當然祈銘不用發愁還不上貸款,只要信托公司不倒閉,到日子領錢便萬事無虞。

“你怎麽知道這麽清楚?”林冬笑問。

明爍自信發言:“親,我是幹經偵的,再之前是幹基金的,這點東西我打眼就能看出門道。”

唐喆學追問道:“咱單位真的每年只花一塊錢租設備?”

“一般來說,是的,象征性的一塊錢,我見過很多以租代捐、或者收購合同都是這麽簽的,當然也因此出現過不少合同糾紛。”明爍稍稍撇下嘴角,“人心難測,不賺錢的時候,你好我好大家好,等真賺到錢了,腦漿子能給你打出來。”

聽他這麽一說,林冬腦子裏忽然閃過絲靈感,立馬給唐喆學遞了一眼神。唐喆學心領神會,端起托盤,對明爍說:“明隊,您慢慢吃,我們先回去開會了。”

“忙你們的。”

明爍無所謂被冷落,反正跟誰聊天都是聊。結果那倆人剛走,他面前“哐哐”兩聲,落下一托盤和一湯盆,只看內容物就知道是莊羽的早飯——十個包子八個燒麥,還有六個雞蛋和四個紫薯包,以及一大盆晃悠到快滿出來的西紅柿蛋湯。別人盛湯用碗,莊羽用盆,食堂打飯的阿姨專門給他準備的。

莊羽吃飯向來一個人占倆人的地方,眼下除了明爍這桌,沒其他地方能塞下他的“食器”。道了聲“早”,莊羽坐下後即刻開啟風卷殘雲模式,那左右開弓的陣仗,看得明爍感覺嗓子眼有點堵。

——賈處管天管地,怎麽不管管莊羽吃多少飯啊?

然而賈迎春無所謂同事吃多吃少,再能吃,總不至於一頓造只豬。不過剩飯的,他管,看林冬和唐喆學拿著托盤往垃圾桶裏磕剩飯剩菜,他光速沖到跟前,指著墻上自己親手書寫的“節約光榮,浪費可恥,按需取餐,不許剩飯”,把倆人好一頓數落。

林冬無心和他糾纏,連著道了幾聲歉便拉著唐喆學跑回辦公室,從頭梳理案件。剛聽明爍提到“打出腦漿子”,他忽然想到劉衛明剩下的那把遺骸。縱觀涉及到豬毀屍滅跡的案子,幾乎都會剩下個接近完整的顱骨,可這起案子中劉衛明連腦袋都被咬碎了,若非豬太餓,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進豬圈之前腦袋已經破了,再被豬一咬,碎得七零八落。而顱腦損傷所導致的昏迷,因呼吸心跳減弱則可能被誤認為人已經死了,進而使得嫌疑人為逃避追責而選擇毀“屍”滅跡。

類似的情況有過先例——樊麗那案子。她被兇手扔進了正在建設中的水泥看臺,隨後被數噸重的水泥活埋至窒息死亡。

當聽到林冬提及劉衛明是因為被誤認為死亡才扔進豬圈裏時,唐喆學立刻聯想到了這位曾傾心於自己卻隕落在花季的女同學。刻骨之殤,此生無法釋懷的遺憾。盡管主犯徐廣旭被判死緩、下半輩子只能爛在監獄裏,另外兩名從犯徐栩和楊越也受到了相應的法律制裁,卻依然難消他心頭之恨。

所以死刑的存在是必要的,殺人償命,古往今來即是如此,不單單是為了懲罰兇手,更重要的,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撫慰生者。

“二吉,二吉?”林冬看他眼神空洞,半強迫性地要求道:“說說你的看法。”

不能任由唐喆學陷入回憶,心會被悲傷和憤怒挖空的,他深有體會。

唐喆學回神反應了一會,強打起精神:“我的看法是,劉衛明出獄後,用自己掌握的秘密要挾了陳嘉勝和陳芳華,隨後高偉出面跟他談判,雖然簽下一紙合約,但劉衛明並未遵守合約上的約定,還繼續問陳芳華要錢,並因此起了爭執,由於他當時是醉酒狀態,可能在爭執中腦部受傷,隨後被誤以為死亡,拋屍豬圈。”

林冬點點頭,將視線轉向辦公室的角落:“秧子?”

“陳嘉勝和陳芳華有親屬關系,陳嘉勝的爺爺是陳芳華的堂叔。”

秧客麟探頭道。一大早就被交代查這倆人是否有親緣關系,還行,離得不算太遠,多翻幾頁就連上了。

至此,林冬終於可以給出初步的推論:“之前去省廳取遺骸的路上,祈老師提到,這種拋屍手法,有可能是在熟悉刑偵手段的人指點之下實施,結合唐副隊剛才的觀點,我認為,這個熟悉刑偵手段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陳嘉勝,但目前還不能確定他是否深度參與其中,諸如出事時,他是否在現場,以及一開始是否在陳芳華的授意下去看守所提審禹強。”

唐喆學立刻:“我帶岳林去趟現場周邊走訪,看是否能有人認出他來。”

林冬一擡手:“不,讓岳林和秧子去,你跟我去趟金禧,敲敲高偉。”

“高偉?”

“對,一直是高偉出面與劉衛明周旋,一個前女婿一個現女婿,或者說,一個前小白臉和現小白臉,情敵見面分外眼紅也不是沒可能,而且在所有人當中,我認為他是最脆弱的一環。”林冬說完又轉向文英傑,“英傑,你跟蘭蘭去趟省監,提幾個跟劉衛明關系好的獄友出來,打聽打聽他到底掌握了陳芳華什麽秘密。”

效率第一,安排好工作,眾人立刻行動。懸案組全體出外勤的情況並不多見,六個人同時走出辦公樓的場景引得不少同事紛紛側目。得說林冬教的好,從上到下透著股子正義凜然的勁兒,個頂個都能拉出去拍宣傳片。再瞅瞅重案,那幫子人集體出動堪稱氣勢洶洶,不知道的得以為是黑X會去火並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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