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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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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被豬……啃了?”

盡管來之前已經知道屍骸並不完整, 但辦完骸骨移交手續看到實物,林冬和祈銘的瞳孔還是同時收縮了一瞬——連大腿骨都算上,幾乎沒一塊整骨頭了。裝著脫水幹燥遺骸的物證箱, 手感不足十斤。

豬的咬合力平均值在一百五十公斤上下, 可以輕而易舉地咬碎成年男性的頭骨。據說當時負責該案的法醫不但買下了圈裏的三只豬回去挨個捋消化道,還連圈裏豬糞都掏了,可豬豬們強大的消化系統並沒有留下太多可供提取的骨骼碎片, 導致缺斤短兩的顱骨無法進行有效覆原。唯一能確定的是,豬豬們大快朵頤的時候,受害者還活著。

發現骸骨的是豬主人隔壁的鄰居。主人出門辦事, 委托鄰居幫忙餵豬,卻不想前腳剛走, 後腳鄰居家孩子半夜發高燒, 一家人急吼吼地送孩子去鎮上的醫院打點滴。再回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此時鄰居才想起隔壁的豬沒餵,一拍大腿趕緊竄過去餵豬。

豬這玩意,一天不餵就有可能把圈拱了。鄰居本已做好了收拾殘局的準備, 可進院一瞧, 嘿,三只豬老老實實地趴在圈裏呼呼大睡。等靠近了細看,嚇得“咕咚”一下坐到了地上——媽呀!圈裏怎麽有副人排骨!?

鄰居當場報了警。法醫從現場和豬肚子裏捋出來數百片碎骨, 拼拼湊湊,確認死者是名男性、年齡四十到五十之間。然而查遍了失蹤人口信息庫, 卻沒有能對上的DNA信息。偵查員在周邊走訪也沒聽說誰家少個老爺們的,又沒有衣服鞋帽身份證明, 死者身份始終成謎。若非這次被高仁和張金釧對上,這把骨頭不知道還要沈睡到何時。

回程的路上, 祈銘在副駕上安安靜靜地看屍檢報告。這次他沒蹦跶著非要開車,畢竟,在他眼裏,骨架子比什麽都香。

“血液酒精含量每百毫升一八七……”

聽祈銘念叨出的數字,林冬琢磨了一下,問:“屍檢報告上有沒有寫,不排除死者醉酒後失足跌入豬圈?”

祈銘往後劃了劃,說:“沒有,豬圈周圍沒有發現符合死者尺碼的足跡,現場和排洩物中也沒發現衣服,所以,死者是被扒光了扔進去的。”

林冬若有所思的:“聽上去像個老手。”

“或者是有熟悉刑偵手段的人指點。”

“經常殺人的朋友們?”

“……”

感覺副駕那邊靜音了,林冬轉頭快速看了祈銘一眼,笑道:“短視頻文案,看多了,印腦子裏洗不出去了,我的想法是,兇手有在農村生活的經驗,至少知道豬能幫忙消滅罪證。”

提到短視頻,祈銘眼睛一亮:“對了,我新上傳的視頻,你記得看完幫我一鍵三連,一定要看完,養豬專業戶說,能不能進下一個流量池,完播率很關鍵。”

“……”

這下輪到林冬靜音了。為祈銘兩肋插刀沒問題,可看對方的視頻……要是沒有杜海威的配樂還能堅持到百分之十五,加上配樂就只能上滑退出了。他問過杜海威,幹嘛把配樂搞得那麽喪心病狂,隨即被科普了一個樂理知識——不協和音程。大白話翻譯,就是聽起來很不舒服,甚至難聽。然而存在即合理,不協和音程在編曲中的主要作用是表達不和諧的情緒,諸如早些年港式恐怖片的背景音,用在驚悚畫面出現前調動觀眾緊張情緒。

問題在於,看短視頻圖個輕松,上來就搞得人緊張兮兮的,那和上班工作有什麽區別?那天還聽羅家楠念叨,說出個現場滿腦子跑杜海威彈奏的鋼琴曲。反正在藝術理解方面,林冬承認自己庸俗,跟不上另外兩位的腦回路。再說他沒學過樂理,完全不懂所謂的技巧,口琴能吹出《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還是唐喆學嘴對嘴……啊不是,手把手教的。

氣氛正尷尬著,林冬電話響起,文英傑打來的,說已經調取到資料了,現在準備回單位。

“先按我說的捋,把可疑會面都挑出來……恩,我去司法鑒定中心取物證了,還在回去的路上……哦對,晚點你得做顱骨覆原,不過這套缺的有點多,難度系數比較高……”

等他掛上電話,祈銘說:“不用麻煩英傑覆原了,我看遺骸下頜骨角度和系統內側面照的角度一致,122.5度。”

相處已久,林冬仍能為其發言愕然:“你那眼睛是量角器?”

祈銘不以為意的:“看多了,習慣成自然。”

“我是多少度?”

“118.7。”

“二吉?”

“121.6。”祈銘說著一頓,“羅家楠的是整120°,這在整形醫學上被稱為黃金夾角,正負不超過五度的都算好看的下頜角度。”

林冬皺眉笑道:“你直接說他長得帥不得了。”

祈銘認認真真的:“他的骨像確實好看,只是五官沒那麽精致,整體難免給人一種粗糙之感。”

“……”

怪不得羅家楠一天到晚牛逼轟轟地自詡局草,林冬默默吐槽,原是祈銘的專業知識給他的底氣。挺好,什麽鍋配什麽蓋,相由心生,換個人光看羅家楠那一臉土匪像,就算他下頜角長得再黃金也得望而生畏。

進單位把祈銘和遺骸一起送回法醫辦,林冬返回辦公室看文英傑帶回的資料。從頭翻到尾,有四次於瑞福提審禹強的記錄,但都是在移交檢察院之前,也就是說,禹強在等待死刑覆核期間找駐所檢察官要求重審之後,他並沒有再與之見過面。不過有一個叫陳嘉勝的提審過禹強,而這個人林冬還正好知道——嘉陵分局前任緝毒一把手。緝毒警提審毒販,正常,但二十多年前的陳嘉勝還只是一個剛入職沒多久的新人,而且還不在緝毒部門工作,那麽他為什麽要去提審禹強?目的為何?誰下的命令?

林冬讓岳林在系統裏查了一下,發現陳嘉勝已經在三年前辦理了內退——才四十多,內退?因傷還是犯錯誤了?

有疑問就去解惑,林冬猶豫著是不是該給童曄打電話問問情況。自從當年隊上人出事後,童曄就從刑偵轉去幹了緝毒,陳嘉勝走後也是他接任嘉陵分局緝毒一把手的位置,想必對其了解深刻。然而之前的會面稱不上很愉快,再說懸案翻舊案把人翻進去的“好”名聲人盡皆知,童曄願不願意給他提供信息還是個未知數。

看出林冬有所顧忌,唐喆學貼心道:“我去找童隊,你就別出面了。”

“副隊,我跟您去,”何蘭也主動請纓,“我之前跟童隊打過交道,臉熟,好說話。”

唐喆學朝她豎了下拇指。而眼看愛人和組員都如此維護自己,林冬的眼眶湧上陣熱意,為免當眾失態,匆匆離開座位,跑進安全通道裏平覆心情。剛摘下眼鏡,忽聽背後“吱呀”一聲響,隨即後背抵上溫暖厚實的胸膛。

唐喆學從後面圈住他,低頭吻去眼角的濕意,柔聲安撫:“雖然我離你制定的標準還有一定的差距,但能為你的分擔的,我一定為你分擔。”

“唉,我是被你們慣得越來越脆弱了,”林冬自嘲地笑笑,“還好驍哥不在,不然被他看見了,怕不是全省廳都得知道我林冬是個哭包。”

“放心,驍哥嘴巴沒那麽大。”

這倒是,林冬表示認可。雖然秦驍脾氣個色,偶爾還缺點兒正形,但旁人的八卦還真沒聽他怎麽提過。當然也有可能是防人之心,畢竟是借調懸案,面上過得去即可,掏心掏肺的話盡量少說。

“你準備什麽時候去找童曄?”他問。

“等蘭蘭消息,她正給嘉陵分局緝毒的小夥子發消息,掃聽童曄的行蹤。”

“這丫頭,美人計都使上了。”

“跟你學的吧?誒——”

肋下挨了記輕撞,唐喆學弓身而笑,繼而收緊力道,將林冬緊緊擁在懷中。關於童曄,他知之甚少,只是去嘉陵分局辦事的時候打過照面。具體童曄和林冬之間有什麽糾葛,他也是最近才知道。就何蘭被嘉陵緝毒的給摁了那次,林冬回來都沒跟他說,是後面偶然聽緝毒處那邊的人提起,他主動問林冬才說的。

他很清楚林冬默默咽下了多少委屈,以前不少,以後也還有。他的羽翼尚未豐滿到為林冬遮風擋雨,但至少可以像眼下的這一刻,將對方溫暖包裹。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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