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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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收到羅家楠給的情報, 唐喆學調取了當年詹有福二進宮時的卷宗信息,摘出每一位受害者的信息,再讓岳林挨個在系統內查詢。還真讓林冬說中了, 這些受害者非富即貴, 最少的都丟了個幾萬塊的金鏈子,有一家是大量高檔煙酒還有現金被盜,報警後自己都說不清楚被盜物品的具體數量。協助詹有福完成盜竊工作的主要是他手下的四名保潔員, 三女一男。女的主要偷小件,塞胸罩內褲裏帶出來,男的是做屋頂、室外陽臺或者花園清潔的, 有運工具的車,可以搬走成箱的贓物。

當年的四個同夥分別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到七年, 目前皆已出獄, 其中一位女性三年前去世,另外還有兩個都不在本省。只有那個男的,高瑾,本地人, 出獄後貌似沒幹過什麽像樣的工作, 系統內並無明確記錄。看著高瑾的個人信息,唐喆學發現其現年五十九歲,身高也和那具泡井裏的屍體差不多, 當即多了個心眼,打印出個人信息頁拿著下樓去法醫室找祈銘。

電梯門一開, 地下二層的陰風“唰”的吹過,令他冷不丁哆嗦了一瞬。每次來地下二層都感覺跟進了停屍間似的——當然, 這有冷庫。白天還好,活人氣兒比較足, 可到了半夜,走在燈光清冷的空曠樓道裏,他總感覺自己這一身正氣有點不夠用。

走著走著,他忽然聽到嬰兒的哭聲,猛地頓住腳步,屏息凝神細聽。沒了,再走兩步,又冒出來了,詭異的哭聲使得他頭皮陣陣發麻——不是這麽邪性吧?怪聲都傳到局裏來了?再仔細聽聽,好像是從法醫辦公室那邊傳出來的,他深吸一口氣,大步奔著從門縫裏透出光亮的地方而去。到門口做足心理建設,猛地一拉門,眼前所見卻是讓他哭笑不得——周禾跟抱孩子似的抱著祈美麗,那哭聲正是從祈美麗嘴裏發出來的。

“幹嘛呢你倆?”唐喆學問。別說,祈美麗學的還真像,跟他表姐家的孩子鬧覺時哭的動靜一模一樣。

“唉,唐副隊,你來的正好,幫我抱會,我得去給祈老師打下手了。”

不等唐喆學拒絕,周禾一把將祈美麗塞他懷裏。平時祈美麗不怎麽待見唐喆學,這會倒是挺順從乖巧,剛靠上對方的胸口就不“哭”了,只是還瞪著倆眼。見孩子不鬧了,周禾松了口氣,正要出屋卻被唐喆學一把拽住胳膊:“把這資料給祈老師拿過去,讓祈老師給認認,死者是不是照片上這個人,實在認不出來,那就麻煩先提個指紋,按刑事記錄采集信息對比一下。”

雖然巨人觀的屍體面目全非,但祈·依骨識人·銘有雙堪比X光的眼,隔著皮膚肌肉,認骨架子一絕,日常愛好便是拿著死者骷髏頭照片到處給人家認親戚。據說在祈銘眼裏,羅家楠的骨架子是全局最好看的,沒有之一。

真是凡人難以理解的審美。

至於祈美麗為什麽會學嬰兒哭,周禾說,這事兒全賴黃智偉。上官雲菲早產生了對兒雙胞胎,倆男孩,據說黃智偉為此一夜愁白了三根頭發——倆兔崽子,將來娶媳婦不得要他老命?然而添丁進口總歸是大喜的事情,媳婦剛出月子他就急吼吼的帶娃到單位來秀。倆祖宗都是高需求型寶寶,大人不抱著就不肯睡,還哭,還鬧。然後這場景被溜達到鑒證科的祈美麗看見了,打從那天起,睡覺必須得抱著哄著,不然就學小嬰兒哭鬧的聲音。剛周禾哄了半天它還不肯睡,幸虧唐喆學來了,趕緊換手。

懷裏抱著祈美麗,唐喆學和它大眼瞪小眼地瞪了一會,見孩子完全沒有睡覺的意圖,只好先抱回懸案組辦公室。結果進了懸案組辦公室,唐喆學晃悠半個鐘頭見它還不肯睡,果斷抱去女警休息室,敲門喊出一女同僚給抱進去。以往祈美麗大多在女警休息室過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裏面的空氣相較於其他地方更香甜。不出所料,倆人剛一換手,祈美麗就把腦袋埋翅膀底下去了,秒睡。

不愧是祈老師的鳥,智商絕對不低——唐喆學覺著——當初說它智商低的獸醫八成沒見過活的紫蘭金剛鸚鵡。

送完鳥回到辦公室,正接到洪也打上來的電話,說指紋對比結果出來了,確認死者為高瑾。眼瞅著自己把羅家楠的活兒幹了,唐喆學琢磨好措辭,給對方打去電話:“楠哥,睡了麽?”

“睡井裏啊?”羅家楠哈欠連天的,不耐煩中透著點小興奮,“我數金子呢,核對無誤後護送回去。”

“內個,死者身份確定了。”

聽那邊陷入靜音,唐喆學清清嗓子,將死者的身份信息告知對方。有時候幹活兒得憑點巧勁兒,心稍微細那麽一點點,可以省不少力氣。林冬平時就要求他們遇事多動腦子,看案件關聯人的信息時全方位琢磨琢磨,職業、年齡、學歷、生活地域等等,線索甚至真相往往就隱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啊,那行,明兒我們不用跟這掃地皮了。”羅家楠深感慶幸,這不算搶功勞,他要守著電腦他也能查出來,“那這作案動機八成是為財了,那麽大一箱金子,他倆以前還是同夥,現在重新搭夥挖個地道,把當年藏起來的贓物起出來,地道挖通後詹有福想獨吞金子,於是把高瑾殺了。”

說完他感覺似乎缺了點什麽:“不是,等等,他殺了高瑾,幹嘛還要留在家裏?直接拿著金子跑路不得了?”

“恩,這一點確實有問題。”

如果高瑾是被殺的,那兇手大概率是詹有福,動機則是為財,唐喆學認同羅家楠前面的想法,至於後面提的疑點,他也沒想明白。此時桌上的電話又響了,還是洪也打來的,說祈銘叫他下去一趟。想到要再次踏入那條陰森的走廊,唐喆學渾身都不自在了起來,掛上電話後搶了秧客麟半杯熱咖啡,暖和透五臟六腑才下樓。

到地下二層敲開高腐解剖室的門,唐喆學離著解剖臺遠遠站定——味兒太大,別回頭染一身不好洗。聽到他進來,祈銘回過身,手裏端著個不銹鋼托盤,向他展示托盤上樹杈子似的物品。

沒見過的玩意,唐喆學問:“這啥啊祈老師?”

祈銘說:“支氣管樹狀血塊。”

此時唐喆學顧不上屍臭了,抄起件防護服套上,靠近仔細觀察。已經凝固的血塊顏色黝黑,宛如樹枝一樣伸展,完完全全呈現出了肺部支氣管的走向。如果不考慮它本身的質地,精致程度堪稱一件鬼斧神工的藝術品。

又聽祈銘說明道:“死者裝有心臟起搏器,需要口服華法林進行抗凝治療,這會使得死者身體的凝血功能下降,當肺部微小血管破裂後,血液滲入氣管形成阻塞,現場初檢時在其背部發現褥瘡樣的傷痕,現在看那並不是褥瘡,而是瘀傷被水泡過後導致的皮膚潰爛,他背部受過沖擊,並且力度足以致使肺部毛細血管破裂,滲入氣管逐漸形成栓塞,最終死於氣管栓塞導致的窒息。”

唐喆學細琢磨了一會:“那就……確定是他殺?”

“也有可能是摔倒,背部磕上某些堅硬物體,具體情況我還要進一步屍檢才能確定。”祈銘回手將托盤交給洪也,“不過不管是他殺還是意外,他身邊的人都對他見死不救來著,支氣管栓塞的形成需要一定時間,及時搶救的話,以目前的醫療水平不是難事,且通常預後良好。”

唐喆學邊點頭邊扒防護服:“恩,我這就給楠哥打電話知會他一聲。”

“他還沒睡覺?”祈銘疑惑皺眉,“死者身份不都確定了麽?”

頓住扒防護服的手,唐喆學謹慎道:“呃……他說他點金子呢。”

這點出息!祈銘重重運出口氣:“想數,回頭買一箱讓他數個夠!”

恩,別人要說這話,唐喆學也就聽聽,祈銘說,那是真敢買——就有這實力。別看祈銘平時給羅家楠發零花錢發的摳摳索索,真想拿錢砸羅家楠,分分鐘的事兒。要麽羅家楠平時敢跟領導那炸毛呢,有金主爸爸做靠山。之前聽林冬說,祈銘不但給局裏捐錢,還給緝毒處發經費,但凡羅家楠得罪過的部門,都能收到來自祈老師慰問金。

於是他琢磨著,是不是哪天想轍跟羅家楠撕回臉,省得林冬做年度預算的時候精打細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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