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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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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主任見怪不怪, 指著那些補丁似的黃符說:“我這堂哥打從出獄就變得神神叨叨的,老說有人要害他,都說他是被關出毛病了, 已經有兩年多沒人跟他有什麽來往了, 街坊鄰裏的平時也不往這邊來,怕他犯起勁兒來再傷著人,連他親弟弟一家都躲他躲得遠遠的, 所以你們剛才說找他,我才會覺得奇怪。”

唐喆學邊聽邊點頭,同時也因這院子裏詭異的氣氛而有些生理不適。很壓抑, 雖然晴空朗朗,溫度適宜, 可周身仍是不時泛起寒栗。如果是半夜經過, 光看二樓那些破碎的窗戶都有種鬼屋之感。

院子裏一片雜草叢生之狀,只有從院門口到屋門之間有條人踩出來的小路,圍墻上爬滿或黃或綠的雜藤,看主藤粗細, 最起碼三年無人打理的樣子。洪也四下看看, 問:“那他平時的衣食問題怎麽解決?”

“有低保,然後每個月去村委會領點菜米油,逢年過節的, 再發點點心和肉。”

說著話,主任已經走到屋門口, 喊了兩聲,沒人應, 正要揚手捶門忽覺臂上一緊,轉頭對上唐喆學警示的視線, 詫異道:“咋了?”

唐喆學示意他看腳下。主任低頭一看,是只直挺挺的死老鼠,不覺皺了皺眉,一腳踢開,又罵了聲“喪氣”。

“別動別動,門上連著電呢。”

秦驍往前挪了半步,示意主任順著自己手指的位置看。主任定睛一看,不由驚出身冷汗——門邊框的位置纏著圈銅絲裸露的電線。門是鐵的,如果電線那頭插在接線板上,剛一巴掌拍上去,怕不得跟那老鼠一樣,死直挺的。

驚過之後是憤怒,主任扯著喉嚨喊道:“天殺的玩意兒,我跟你無冤無仇,弄這機關想要我命啊!”

“別喊了,他不在家。”

趁前輩們攔著主任別摸電門的這點功夫,洪也已經貼窗戶觀察過屋內的情況了。屋裏沒光源,烏漆墨黑的,沒看到人影。今天真是上了一課,觀察需仔細,不管是出現場還是上門走訪。沒想到門上連著電線,她琢磨如果剛才自己走在最前面,肯定也跟主任一樣,直接上手就拍了,那樣八成得上祈老師的工作臺。

——恩……能被祈老師解剖,也算是一種榮耀?

詹有福的手機打不通,眼下不知道他到底在防誰、怕什麽,只是根據現場情況判斷,事出反常必有妖。唐喆學和秦驍商量了一番,決定進去看看。有主任作為見證人在場,可以進屋搜查。交代洪也給何蘭打電話走手續,唐喆學出院繞了一圈,找到電閘,拉下斷電。

主任手裏沒鑰匙,只能靠技術進屋,唐喆學決定把這露臉的機會讓給秦驍,畢竟帶著徒弟,讓人家也顯擺顯擺:“驍哥,你來?”

“你想讓我試試還有電沒電?”

秦驍笑著吐槽,隨手摸上鐵門。突然他整個人止不住的抖了起來,嚇得洪也“啊”了一嗓子,下一秒卻看師父止住抖動,笑到彎腰。主任也嚇得夠嗆,一個勁兒地胡擼胸口。唐喆學壓根沒表情,就知道秦驍得玩一把,再說真觸電可不這樣,一瞬間的事兒而已。

然而老秦同志的搞笑手法並沒有獲得徒弟的認可,還被劈頭蓋臉數落了一頓:“驍哥你有沒有心啊!剛嚇死我了!我差點照你老腰踹一腳知道麽!”

都說零零後整頓職場,看來這九五後也當仁不讓,管你什麽前輩師父的,該嗷嗷的時候一點不客氣。秦驍被數落得滿臉尷尬,唐喆學抿嘴憋笑,主任則發揮多年處理鄰裏糾紛的專業素養當起了和事佬:“好了好了,洪警官,不氣了哈,秦警官是覺得氣氛太沈悶了,跟大家開個玩笑。”

洪也瞪起微紅的眼眶:“有這麽開玩笑的嗎!我可不想工作後解剖的第一具屍體是自己親師父!”

“我錯了我錯了,以後不開這種玩笑了。”

秦驍忙出言安撫。鬧騰了一番,他開鎖時小心翼翼的,看那架勢生怕被徒弟挑刺一樣。一物降一物吧,唐喆學覺著,把洪也交給秦驍帶,不知道最後誰教化誰呢,晚上回去又有和林冬分享的八卦了。之前對洪也的認知是會說話,情商高,現在看來,這姑娘不是沒脾氣,只是分什麽事兒,觸碰到底線的絕不慣著。而且話雖然說的狠,但本質上還是中聽的,尤其是擱秦驍耳朵裏——親師父,多貼心,多親切。

半分鐘不到,門鎖“噠”的彈開,鐵門裏面還有扇木門,沒鎖,也沒連電線。秦驍推門的一瞬間,空氣流通,一股子潮氣撲面而來,且夾雜著一股子土腥味。按理說這個季節,沒到回南天也沒怎麽下雨,屋裏不該如此濕氣濃重。

正對大門的位置貼墻擺了張木案,造型古香古色,漆面斑駁,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案上供著壇香,壇內厚厚一層香灰,還有一堆燒得只剩支桿的殘香。那根連著鐵門的電線就是從香案底下的插座孔牽出來的,秦驍進屋先給它拔了。

左手邊兩間房,一間堆著很多雜物,廢木料廢瓷磚之類的裝修物料,還有一大桶幹涸的塗料,都落滿厚厚的灰塵。另外一間是臥室,一張吱嘎作響的木架子床,一個鏡子都碎沒了的老式衣櫃,像是別人不要從垃圾堆裏撿出來的那種。床上堆著臟得看不出本色的臥具,屋頂吊著掛灰黃的蚊帳,滿地的飲料瓶、煙頭、一次性快餐盒和其他生活垃圾。

屋裏沒通電,唐喆學掏出手電摁亮,蹲下身往床底掃了掃,看到更多的垃圾。有的飲料瓶裏還裝著渾濁的液體,從追蹤蹲守犯罪嫌疑人的經驗出發,他認為,那裏面裝的都是尿。起身打開衣櫃,一股子黴味兒,唐喆學皺眉扒拉了幾下,除了幾件該洗的臟衣服,沒什麽特別的發現。

眼前所見可以說明詹有福的日子過得十分混亂,但門上連電線的行為又說明他謹慎得過分。這種分裂性的行為在精神失常的患者身上比較常見,然而能清醒到出門還給門上纏電線防人進屋的,他還真沒見過。

“副隊!你來看這個!”

聽到洪也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唐喆學轉身出屋。秦驍也從二樓下來了,和唐喆學一起進了一層右手邊的房間。樓上一看就沒人活動,秦驍上去轉悠一圈,只有自己的腳印印在落滿灰塵的地板上。

洪也所在的房間,看格局是竈間,有兩口該放置鐵鍋的竈眼。竈膛裏沒有灰燼,周圍也沒有被熏黑的痕跡,看上去壓根就沒用過。竈臺上放著個電磁爐,爐上還有鍋不知道煮什麽剩的湯,湯色渾濁,散發出腥臭的味道。除此之外還有個破門板躺在屋中間的位置,刷老式藍漆的那種,洪也叫唐喆學過來就是讓對方看這門板——這地方擱個門板可有點奇怪。

讓洪也拍完照,唐喆學弓身掀起門板。一瞬間潮氣陣起,眾人驚愕發現,門板下面居然有個黑漆漆的洞!原來屋內的潮氣和土腥味就是因此而來,那詹有福跟自家竈間挖個洞,是因為什麽?

答案肯定在洞底。唐喆學再次摁亮電筒,順洞口向下照去。洞口直上直下,目測兩米多深,洞壁凹凸不平,有一些被砍斷的竹制地基支架,到底向左延伸出一個拐彎,洞壁上靠著把竹梯可供攀爬。

眼瞧著唐喆學外套一甩叼起手電,秦驍一把拽住對方:“你要下去?”

嘴裏叼著東西,唐喆學不便說話,只點點頭。

又看秦驍一臉憂慮的:“這底下不知道有什麽呢,萬一是個盜洞,通古墓什麽的,蹦出倆粽子給你撲了可咋整?”

唐喆學忍住白眼——忘了被數落一頓是吧?又開始不正經。

洪也正扒著洞邊往下看,聞言擡起臉:“驍哥你也看《鬼吹燈》啊?”

“啊,好看啊,我手機裏存了全集,沒事就翻出來看看。”發現自己和徒弟有共同語言了,秦驍得意道:“我還有作者親筆簽名的藏本,你要喜歡,送你。”

“謝謝驍哥,是我小姨喜歡,回頭你可以送她。”

送誰都行,總歸是女的。秦驍心滿意足。唐喆學擡擡手,示意他倆別跑偏,自己準備下去了。如果是在室外,兩米多的距離他不用梯子,直接蹦下去就行,但這洞口也就一人來寬,擱他的胸圍進去轉個身都有點費勁,蹦下去容易磕著。沿著梯子下到底部,他艱難地轉過身,弓下腰,手腳並用地順著洞底的拐彎爬了進去。出乎意料,地洞還挺長,看朝向是奔著山的方向而挖,剛去後面拉閘的時候他看大概目測了一下,詹有福家這個院子離山腳約莫二十多米的距離。

唐喆學在地下探險,半天沒什麽動靜,這讓守在洞邊的洪也不禁有些焦躁。從過往跟救護車的職業經驗出發,她擔心洞底缺氧或者有毒氣體,比如沼氣之類的,別回頭再給唐喆學悶裏頭。還擔心有什麽毒蛇之類的危險生物,萬一被咬了,按來時那縱橫交錯的交通線路,趕不及去醫院就得嘎在車上。

“副隊!副隊!”她喊了兩聲,不見回應,也脫下外套擼起袖子準備下去。

不等秦驍伸手,主任一把薅住她的胳膊:“洪警官,可不好逞能,這片兒有條地下暗河,別再給你掉進去。”

“我會游泳。”洪也抽手掙開,對秦驍說:“驍哥,我下去喊副隊幾聲,可能洞穴太長,聲音傳不過去。”

秦驍琢磨了兩秒,點點頭。年輕人,有膽子闖闖是好事。這種時候他就不逞能了,一把老骨頭,進的去不定能出的來。

征得師父的同意,洪也果斷下洞。她沒帶手電,只有手機電筒照明,洞口很窄,視野不佳,石塊突兀,磕磕碰碰,手肘膝蓋不時傳來銳痛。越爬土層越濕,到後面蹭身上的已經不是土而是泥了,不由惋惜這身衣服算是毀了。逼仄的通道似乎隔絕了聲音,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若非有電筒照明,接近五感全失。進警隊之前倒是知道得上天入地的,但一直以為是比喻,沒想到是現場紀實。

爬了約莫十多米的距離,她又喊了一嗓子,這次得到了唐喆學的回應,內容讓她大為震驚——

“別過來了!上去!給法醫室和鑒證科打電話,這有具屍體!”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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