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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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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推門進審訊室, 林冬看吳燦宇沖自己傻樂,臉上的淤青明顯比剛進來的時候顏色更深了一些,一股莫名的爽感從心口蔓延至周身。想想之前的自己, 也是墨守成規到和莊羽有一拼, 多少委屈打碎了牙往肚裏咽,生怕在履歷上留下汙點耽誤升遷。現在輕松多了,沒了那些瞻前顧後的想法, 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秧客麟舉著手機跟在他後面,進屋先配合領導演出戲:“林隊, 唐副隊他們已經出發去南安了。”

聽到“南安”二字,吳燦宇嘴角的笑意有了絲凝固, 原本渙散的視線隨之聚焦到林冬的臉側, 卻見對方安然一笑,淡淡道:“吳燦宇,別裝了,我知道孩子在你媽手裏, 剛派人去接了, 你現在沒什麽能要挾我的,問你問題,痛快的撂, 上了法庭還能爭取一個好態度。”

吳燦宇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林冬, 視線陰鷙到令秧客麟有些不適。他不喜歡跟審訊,主要沒太大的興趣分辨嫌疑人供詞的真假, 一審好幾個鐘頭,車軲轆話來回說, 無聊到想睡覺。可眼下只有他能給林冬搭夥,做好工具人是他的工作職責之一。

惦記著方岳坤再熬夜怕不是得過勞,林冬不準備和吳燦宇東拉西扯一堆有的沒的,直接開門見山:“知道把你帶這來,為什麽吧?”

他沒坐下,站在離吳燦宇不足半米的位置,垂眼蔑視。像吳燦宇這樣的人,自尊心極強,在與人接觸的過程中一定要占主導、控制地位,溫文爾雅的外表只是層偽裝,內裏抗拒一切不按自己意願發展的情況。他現在甚至懷疑吳燦宇的父親是否真的家暴其母,如果一切真如吳母所言,那吳燦宇又怎麽會把孩子交給一個“婊/子”?所以本質上吳燦宇是依賴母親的,少時父母離異導致母愛缺失,成年後不停地在異性身上尋求安慰,從他那幾段無縫銜接的感情經歷就可見一斑。

吳燦宇沒辦法一個人生活,身邊必須有一個全情關註的對象存在,不管是妻子還是孩子。為此,他可以用錢,用謊言,用盡渾身解數去達到目的。可當目的達到之後,他又會因為本性的自私而感到厭煩,如果對方尚能被掌控還好說,一旦出現他無法掌控的情況,那麽暴力便成為解決問題的唯一手段。也許吳燦宇的病就源自這種極端扭曲的性格,然而林冬畢竟不是精神科大夫,無法給出科學的診斷依據,他只是看透了這個男人,並且不會給對方任何再傷害他人的機會。

“不想面對?好,我給你看看我們都發現了什麽。”

說著,林冬將現勘照片置於審訊椅的橫隔板上。看著照片裏破碎的墻壁和無聲控訴的遺骸,吳燦宇擡臉皺眉:“這什麽啊?”

“琳,你從越南帶回來的女人。”林冬到現在還能心平氣和,全靠看對方臉上的淤青調整心態,“她死亡並埋葬在被你賣掉的房子裏,死前遭受了暴力毆打,現在,吳燦宇,告訴我,你都幹了些什麽?”

“我有病,會出現神志不清的狀況,你確定,這是我幹的?”吳燦宇無辜反問。

“確定。”

隨著話音,林冬又將指紋對比結果、裝修材料轉賬記錄以及他前妻的證詞逐一展示:“這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你打了琳,造成她顱內出血、昏迷並死亡,為掩蓋犯罪事實,你要求同事給你送一些裝修材料到家裏,然後把琳僵硬彎曲的四肢掰斷,封進了衛生間的下水管外包瓷磚裏,處理完這些,你把房子掛牌出售,拿著賣房的錢,躲去了戚娟娟那——”聲音一頓,林冬傾身向前,用聽似商量實則壓制的語氣繼續道:“吳燦宇,如果我說的有一個字不對,指出來。”

“……”

視線膠著半晌,吳燦宇氣定神閑地給出自己的解釋:“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印象,我一直以為琳跑了,我一個人沒辦法照顧孩子,所以才搬去跟戚娟娟一起住,她喜歡小孩子,也喜歡我,你剛也看到了,她甚至可以為我了打警察。”

“呦,瞧把你給得意的。”

林冬覺得此時不笑一下,有點辜負了對方的演技:“是,她是能為了你打警察,可那是在她不清楚你是個什麽玩意的前提下,雖然她聽不見別人說話,但她分的清什麽是人渣。”

吳燦宇眉心微皺:“林警官,你在對我進行人身攻擊。”

林冬瞄了眼他臉上的淤青,笑問:“之前你已經領教過了,不是麽?”不等吳燦宇接話,又說:“給你普個法,精神分裂癥不是免死金牌,就算你一口咬定自己什麽都不記得,或者案發時分裂成了另外一個人格,法庭也會根據案發時你的行為邏輯來判決是否需要承擔刑事責任,類似的判例有很多,你想看,我可以整理出來送去看守所幫你解悶,另外監獄裏關著不少精神病患者,如果你認罪態度好,還有機會跟他們交流交流,但如果你認罪態度不好最後判了死刑,那就不用進監獄了,直接在看守所裏等死。”

“你威脅我?”

別說吳燦宇這麽認為,連秧客麟打著打著字都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好像是有那麽點威脅的意味,但……事實也是如此啊。

林冬淡笑:“說實話,你這段位的,還犯不上讓我威脅,犯罪事實清晰,證據確鑿,零口供照樣可以移交檢察院,我今天晚上本可以不搭理你的,只不過我好奇一件事,就是你為什麽要把孩子給你媽送過去,你不是很記恨對方麽?”

吳燦宇的眼神詫異了一瞬:“我記恨她?她說的?”

“嗯,”林冬毫不在意地挑撥人家母子間的關系,“秧子,給他放電話錄音。”

秧客麟拿出手機,外放唐喆學和吳母的通話記錄。

隨著錄音的播放,吳燦宇的表情從震驚轉向茫然,繼而瞇眼皺眉,怒意漸浮。終於,當聽到母親控訴自己的“不孝”行徑之時,他“哐”的一掙,吼道:“我爸說的一點都沒錯,她就是個滿嘴謊言的婊/子!虧我還那麽信任她!她每次都是故意挑釁我爸,逼我爸動手,好讓自己看起來是個受害者,讓所有人來指責我爸!那些婊子和她一樣!是她們逼我的!逼我動手!”

林冬高聲打斷:“你女兒也逼你了!?她才四歲!你就狠心把她一個人扔在家裏活活餓死!”

吳燦宇的表情霎時猙獰:“誰讓她哭鬧不聽話!跟她那個媽一樣!天生欠抽的賤貨!女人都一樣!只知道索取,哭鬧,欺騙!”

“所以你就用毛巾裹上肥皂抽她們?除了肥皂你還用過什麽?”

“啤酒瓶!一下她們就安靜了!”

“所以琳是被你用啤酒瓶打死的?”

“——”

言多必失,而當吳燦宇意識到這一點時,林冬已經退回到審訊桌後泰然落座,態度也隨之平和了下來:“吳燦宇,你女兒的案子,我會申請舊案重翻,連著琳的案子一起,看來你用不著出看守所了。”

此時吳燦宇再說什麽都是困獸之爭,但骨子裏的驕傲讓他仍是不肯認輸,語氣陰沈的:“林警官,你最好祈禱我出不來,不然我真就有免死金牌了。”

言外之意是,殺了你也不用擔刑責。類似的威脅林冬聽的耳朵裏都要起繭子了,敗犬之吠而已,但今天心情好,他決定配合對方一下:“你說的沒錯,如果這次你都能出來,我還真得小心點,不過我也提醒你一句,我家養了只大狗,超兇的。”

話音未落,就聽耳麥裏傳出方岳坤的咳嗽聲,意在提醒他——這特麽不是你秀恩愛的地方!



上午十點,林冬接到唐喆學報平安的電話——孩子確實在吳母手裏,照顧的很好,白白胖胖的。除了孩子,同時被她帶走的還有兒子賣房的三百萬現金,作為小孫子的撫養基金。她是不會白白出力照顧孩子的,極致的利己主義者,當年離開吳燦宇的父親也是為了另攀高枝。出於對母親背叛自己的報覆,吳燦宇交代了對方知情不報的事實,說打死琳後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母親,是母親出謀劃策讓他做出藏屍、賣房、隱匿行蹤等一系列的操作。現在已經不單單是包庇的問題了,還涉嫌侮辱屍體,兩罪並罰,實刑跑不了。

於是唐喆學他們就把吳母和孩子一起帶了回來。孩子暫時先交給戚娟娟撫養,比起精神混亂的爹和道德感低下的奶奶,她顯然比他們更能勝任監護人的職責。收養手續還需吳燦宇簽字,估計是希望能給自己爭取到一個不用常駐看守所的機會,他表示,警方的要求一定積極配合。

可惜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皆大歡喜,林冬通過涉外警務處聯系上了琳在越南的家屬,那邊居然沒人願意過來接收琳的遺骸。琳的哥哥說,在他們那,這些嫁去國外的女孩子就不算家裏人了,遺骸帶回來也沒有用,沒必要浪費時間來回跑,讓他們隨意處理。逼得林冬現學了幾句越南話,罵了那邊一通然後摔了電話。

“沒人認領麽?可憐的女孩。”得知家屬不願認領遺骸,祈銘深表同情,“沒關系,火化之後,我出錢幫她海葬,那天聽羅家楠說現在海葬便宜了,民政部門有組織集體出海撒骨灰,一次三千的樣子。”

三千就不是錢啦?你可真是財大氣粗。林冬默默吐槽。不過散發著善良光芒的祈銘格外“可口”,讓他又忍不住想逗逗對方:“誒,你想過自己的身後事怎麽處理沒?”

“支持人類法醫學事業。”祈銘毫不猶豫,“我本身有腦血管畸形,是非常有價值的神外研究大體,到時候一定會有很多人來搶。”

“……”

林冬著實不能理解遺體被爭搶有什麽可值得驕傲的,不過對方是祈銘,不光腦血管畸形,腦回路都和旁人長得不一樣。

左右看看,確認屋裏沒旁人在,祈銘小聲說:“對了,你跟你哥說,以後別給我送花了,羅家楠早上看見花都炸了,我只能說是你送的,他要問你你可千萬別穿幫。”

“哈?”林冬頓感自己的腦回路有點不夠用,“我哥給你送花,為什麽?”

“我過生日。”

“你生日不是二月麽?”

“我在美國的時候為了參加童子軍冬令營,改了,當時差一個月滿十一歲,我估計林陽查的是我那邊的檔案。”祈銘的語氣聽著有點小開心,“沒想到你居然記得我生日。”

我記得很多人的生日,還有名字。林冬忍住白眼,不樂意道:“你幹嘛不說老杜送的?就知道給我找麻煩。”

祈銘如常耿直:“說杜老師送的羅家楠更炸了,你對他沒威脅。”

“那他可真是小瞧我了。”

“?”

看祈銘擺出張詫異臉,林冬輕咳一聲,岔開話題:“你要串供好歹得告訴我林陽送了什麽花吧。”

沖羅家楠的審訊習慣,他不光得知道送了什麽,還得偽造個交易和物流記錄。

“我拍照片了,這就發給你。”

隨後祈銘就把照片給他發到了手機上。林冬摘下眼鏡仔細看了看,一大捧白色的繡球花,看著挺素雅。祈銘喜不喜歡繡球他不知道,喜歡白色倒是真的,林陽也算投其所好。不是沒事兒閑的送什麽花啊,林冬不禁埋怨起親哥,就羅家楠那小心眼子,光刻機都雕不出來的尺寸,觸這黴頭幹嘛。

回去把事兒跟唐喆學一說,唐喆學大為驚訝:“我去,沒想到你哥還挺浪漫,居然送花。”

林冬冷嗤:“我想起龍先插死者身上的白玫瑰了,我估計他們這幫師兄弟都一個路數,送花不是浪漫,而是刷存在感的方式。”

琢磨了兩秒,唐喆學感慨道:“看來桑傑送我媽葡萄,也算實用主義了。”

“對了,你倆聊的怎麽樣?”

之前林冬忙的沒顧上關心這茬,現在腦子終於閑下來了,可以填充點八卦進去。不過說完就看唐喆學表情微沈,忙改口道:“不願意提就不說。”

唐喆學確實不怎麽想提。為了和林靜雯保持聯系,桑傑特意註冊了一個微信號,昨兒加他好友來著。那微信名起的,看著都特麽來氣——Big Daddy。

【第七卷·完】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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