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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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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通過鄰居大媽對文英傑所做顱骨覆原素描確認了死者的身份, 就是吳燦宇的越南老婆。出入境系統裏也查到了,根據護照信息,死者是一位叫“琳”的越南籍女子, 入境簽為旅游, 然而早已過期。兩個人沒領結婚證,但有了孩子,可能是因此導致孩子上不了戶口。這並不少見, 有些東南亞女性被以結婚之名帶入境內,但並沒有真正的領取過結婚證,如果一方反悔, 至少不會產生財產糾紛。

按照鄰居大媽的描述,吳燦宇和琳的孩子也就一歲多點, 許是語言不通的緣故, 平時很少見琳帶孩子出門,她與琳之間有限的幾次接觸,吳燦宇都在旁邊看著,根本說不上話。

認顱骨覆原圖時, 大媽說:“小吳一開始不承認這是他老婆, 只說是雇來的外籍保姆,教孩子說英語的,可現在誰不知道能從東南亞買媳婦啊, 可憐的丫頭,還這麽年輕。”

然後唐喆學又和岳林走訪了接警家暴的派出所, 那邊說,沒大媽說的那麽誇張, 就出了一次警,事主不承認家暴, 只說夫妻吵架,摔了點東西。當時他們看女子身上沒有明顯傷痕,又確認了孩子的情況,最後調解了事。

屍檢結果也出來了,死者生前頭部遭受過鈍器打擊,左側顳部骨折,屬閉合性顱腦損傷。根據顱內殘留痕跡,推斷死者頭部受到打擊後出血形成腦疝,未能及時搶救導致多系統器官衰竭而死亡,死亡時間約半年。另外能確認的是,封入瓷磚時,琳已死亡。遺骸的上臂、指、踝等有骨折痕跡,為屍僵產生後便於放入那狹小空間而施加外力所導致。以上種種,很像是家暴打暈老婆,等再查看時發現人已經死了、藏屍躲避刑罰的行為。

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吳燦宇的嫌疑最大,這和洪也之前的判斷相符。經查,吳燦宇大學期間出國留學,回來後沒多久確診了精神分裂癥。二十八歲結婚,三十歲離婚,與第一任妻子育有一子,兒子出生後沒多久就死了,死因為奶液嗆入窒息。三十一歲再婚,三十三歲又離了。第二次婚姻生了個女兒,就是洪也出120現場那個。

出事後吳燦宇給的解釋是,因為自己工作太忙太累導致舊病覆發精神恍惚,一整個禮拜都睡在單位,忘記通知保姆來接孩子了。如果他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最次也得判個遺棄罪,可他有,最後檢察院做出了不予起訴的決定。目前他還帶著個一歲多的幼童,即便暫時不能確認死者死於他之手,也得確保孩子的安全。

然而吳燦宇就像消失了一樣,查身份證使用軌跡,最近一次還是半年前過戶房子的時候,手機號銀行卡沒動靜,名下無備案車輛。賣房的三百五十萬早就被他取出來了,現在他名下所有能查到的賬戶都空空如也。其父已於多年前病故,母親在他念高中時就已離異,早早嫁去外地,和父子倆多年不曾有過往來。

唐喆學電話聯系吳燦宇母親的時候,倒是問出點東西:吳父有家暴史,吳母當初就是忍受不了才選擇離婚遠走他鄉,而自己這個兒子,老實說,她怕他。

“以前他爸打我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從不會幫我。”吳母的抽噎聲在電話裏格外清晰,觸及內心的傷痛,她無法不悲傷,“警官,你知道麽,我挨完打,他還罵我活該……他什麽都信他爸的,他爸說我外面有人,他就認定了我外面有人,我再婚後給他打電話問他願不願意跟我一起生活,他對我說‘早就知道你是個人盡可夫的婊/子了,我才不會跟著你這樣的賤女人一起生活’……”

開案情討論會時,聽完唐喆學轉述的通話內容,林冬皺眉道:“看來吳燦宇從他父親身上學到的,和女人相處的方式只有暴力控制和言語侮辱,二吉,你盡快帶岳林走訪下他的前妻們。”

“林隊,還是我帶洪也去吧,詢問女證人,有女警在,方便說話。”

秦驍主動請纓。這兩天洪也加班加點追查吳燦宇的背景信息,他都看在眼裏,深知徒弟的執著。那天在現場聽洪也跟祈銘嗆嗆,他事後也按照唐喆學的交代提點過洪也了,不過事實證明洪也考慮的方向沒錯。站在他的角度來說,洪也在現場發表主觀性意見萬不至於被批評,慣性思維,妻子死了,第一個懷疑丈夫,反之亦然。當然從另一角度講,像祈銘那樣開車都得算個三角函數的主,碰到專業問題說話有多不近人情倒也能理解。

——誒對了,羅家楠是不是欠祈銘錢啊?就那嚇死人不償命的技術,還說給車開就給車開?

“好,那就驍哥帶洪也,二吉,你帶岳林去走訪吳燦宇的前同事,看看有沒有人知道他是否還有其他落腳地,蘭蘭,你跟我去精神病院調吳燦宇的病歷。”

說完林冬又想起什麽,看了眼表,擡臉沖文英傑瞇眼一笑:“英傑,司法局那個會,你幫我去開?”

文英傑當即抗議:“林隊,我身體不好,您還是讓我出去跑外勤吧,坐會議室裏憋著,我怕我缺氧窒息。”

這理由,但凡智商過七十都能聽笑了。結果自然是文英傑抗議無效,被林冬拖上車送去司法局替領導出席會議。送完文英傑,林冬調轉車頭奔精神病院。上一次來這裏還是查向日葵案之時,和記憶中變化不大,只是門口的綠化帶不見了,被拓寬成了車道。外面是熙熙攘攘的“正常人”的世界,而這裏的緩慢悠閑,卻像是一處避世的港灣。

停好車往住院部大樓走時,他在一眾曬太陽的病號服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王雪冰,榮森的母親。老太太還是那麽的單薄,不過面色還算紅潤,花白發絲梳得一絲不茍,看上去被照顧得很好的樣子。她捧著本厚厚的書,坐在花壇邊的長椅上,靜心閱讀。

上一次見面正趕上王雪冰發病,將林冬錯認成了自己的丈夫,還抓傷了他。目前看著不處於發病期,否則醫生不會放她一個人在外面待著。王雪冰得的是青春型精神分裂癥,也就是俗稱的花癡病,發病時會產生幻覺,妄想自己與他人之間的關系,甚至有可能脫光了裸/奔。榮森入獄之前唯一的要求就是見見母親,後來是唐喆學帶她來的,沒讓她進病房,只透過門上的窗玻璃看了看。

那天從醫院回看守所的路上,榮森告訴唐喆學,打從父親自殺後母親就病了,一開始只是認錯同事和街坊鄰裏中的男性,後來發展到跑大街上去拉扯陌生男人。遇上正人君子還好說,人家會幫忙報警送回家中,可遇上那種有便宜不占的王八蛋,簡直是災難。王雪冰容貌姣好,彼時的她也才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即便瘋了也尚有幾分風韻。還在念初中的時候,榮森就經歷過不止一次把陌生男人從赤條條的母親身上拖下來的情況,更挨過那些男人的打罵,什麽老婊/子小婊/子的,被打斷好事、便宜沒占夠的男人惱羞成怒,言語極盡侮辱之能。

她曾跪下哭著求媽媽別再往外跑了,可王雪冰不犯病的時候還知道抱著女兒一起哭,等犯起病來卻依然一次又一次的重覆著花癡行徑。可憐榮森小小年紀,便得帶著母親去醫院打不知道從哪個男人那懷上的孩子,甚至治不知道被誰傳染的X病。可她尚未成年,媽媽做手術醫生要求監護人簽字,她就只能去求媽媽原單位的領導出面,受盡白眼和譏諷,甚至有人說,如今她們母女的下場都是因為她父親造孽所帶來的報應。

也就是從那時起,榮森徹底對自己的女性身份產生了厭惡感,下定決心成年後去除所有女性特征。她在接受了乳X切除和子宮摘除手術之後,又接受了聲帶手術,讓嗓音盡可能聽起來低沈一些,還改掉了原本具有女性特色的名字,使自己從裏到外變成“他”。可生理上的改變並不能讓心理也徹底改變,歸根結底她還是個女孩子,遇到喜歡的男孩子依然會心動。而她唯一能為自己這份註定無果的愛情付出的,唯有捐獻骨髓,救文英傑一命。

懷揣著對這對母女的一絲同情,林冬帶著何蘭走到王雪冰身邊,輕聲打招呼:“阿姨,您好,我們是您女兒的同事,她最近來不了,今天我們正好路過,她拜托我們來看看您。”

王雪冰揚起頭,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俊男靚女。顯然她已經不記得林冬了,慈祥而笑:“麻煩你們了,謝謝,誒對了,那個姓秧的小夥子呢?好久沒見過他了。”

林冬早就知道秧客麟一直在照顧王雪冰,並不意外:“他最近也忙,過幾天忙完就會來了。”

“那麻煩你轉告他,不用帶飯了,這的夥食還不錯。”說著,老太太的語氣突然俏皮起來:“其實是他做的飯有點難吃,我不好意思說,你們可千萬別告訴他啊。”

林冬抿嘴而笑,繼而承諾對方絕不外傳。噓寒問暖了一番,他禮貌告辭,等進了住院部大樓,聽何蘭在身後小聲嘀咕:“沒想到秧子還會做飯吶,我看他一天三頓都在食堂解決。”

伺候未來的丈母娘,有什麽不會的,不會就學唄。林冬默默吐槽。看看唐喆學,以前會什麽啊,頂天做出盤黃瓜炒火腿腸。現在?林陽來家裏吃飯,大金毛都能整出個四菜一湯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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