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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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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早晨回家伺候好貓狗, 唐喆學返回單位接林冬去龍山派出所,一起去的還有緝毒處三組組長吳天。這案子莊羽交給吳天主抓,先摸清楚倉庫附近的情況, 都摸明白了好安排人手盯梢。

以往領導們嚇唬下屬說“不好好幹就抹去墓區派出所”, 指的便是龍山派出所。因著轄區裏全是墓地,能喘氣的除了出殯的就是上墳的,一天沒那麽多雜七雜八的爛事, 所以龍山派出所的警員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唐喆學假期實習的時候來待過三個星期,當時的所長人很好,沒讓他值過夜班, 說他年紀太輕陽氣太盛,長得又太帥, 半夜容易把游蕩的女鬼招來。唐喆學本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 後來有一次半夜醒了去尿尿,擱走廊窗戶看見教導員蹲後院燒紙、嘴裏還念念有詞的,想起所長說過的話,三伏天裏楞是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總的來說, 龍山派出所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錢多事兒少離家近至少占兩條。有八卦稱,陳飛以前當眾說過要給趙平生守墳,那肯定是要來龍山派出所——派出所對面便是烈士陵園。好在老趙同志吉人天相, 沒成烈士,不然陳飛真來這地界, 死人都能讓他謔謔起來。

提到守墳,吳天感慨道:“龍山派出所的現任所長關所還真就是來守墳的, 我們緝毒的跟這埋了好幾個,他說, 離著近,方便時常看看老戰友們。”

唐喆學認識的那位所長不姓關,遂好奇道:“關所以前是緝毒處的?”

“他以前是我們副處長。”吳天反應了一下,“哦對,關櫟下來時你還沒進局裏,林隊知道他哈。”

“恩,見過。”

林冬忙著低頭回消息,聽到吳天點名自己,隨口應了一句。印象中關櫟是因為決策失誤下來的,雖然造成的後果不是很嚴重,但也和當年的他一樣,背處分、降級換崗。話說回來,當時要不是方岳坤力保他,他最終的去處也將是龍山派出所。說犯了錯抹到墓區派出所並非玩笑話,在這裏工作的同僚們,無一例外都有不願提及的過去。所以他經常和後輩們講的一句話就是“我們幹的是一份不能犯錯的職業”,只要犯了錯,輕則背處分降級換崗,重則脫警服回家甚至鋃鐺入獄。

到地方和關櫟打上照面,唐喆學感覺對方說話有點沖,上來就是:“莊羽給我打過電話了,你們確定犯罪團夥就在我們這?”

“所以要和您了解一下情況,不能只聽嫌疑人的一面之詞。”

面對質疑,林冬平和以待。他理解關櫟的態度,犯錯被處罰過的人會格外敏感,不管轄區內出什麽大事小情,第一反應便是自己需不需要擔責。剛進市局那會他和關櫟打過幾次照面,雖無深交但直覺不是個斤斤計較的人。相反,比起莊羽那樣讓其他部門恨得牙癢癢的二把手,關櫟當副處長時還挺得人心的,和重案的都能一桌喝酒。

見氣氛有點僵,吳天掏出煙分給關櫟一支,笑呵呵的:“老關,沒其他意思,那地方山林茂密,無人機都拍不清楚,甭管出多大的案子也跟你沒關系。”

關櫟猶豫了兩秒,接過吳天遞來的煙,順著對方給的臺階道:“大吳,你從窗戶往外看看,就這地方,龍山連著千華山,走一圈下來得三天,我們不可能知道每一塊石頭下面埋著什麽。”

“是,所以得摸過去近距離看看。”吳天回手又給林冬和唐喆學遞煙,看林冬自己掏出煙來便收回手。

——懸案的家教真好,這要擱羅家楠,絕對的不蹭白不蹭。

又聽關櫟問:“具體位置?”

“以前紅星林場的倉庫和宿舍區。”

關櫟頓住搓打火機的手,稍稍皺了下眉:“那一片兒是紅星村委會在管理,之前倒是有提交個備案,說搞什麽生態農家樂,可我看一年多了也沒什麽大動靜。”

吳天給了他一個不可置否的表情。正所謂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林子深了很有可能藏著無人知曉的秘密。剛開車過來的時候繞了一趟木材廠那邊的位置,只能說,不愧是伐木的好地段,林深樹密,繞一圈都沒找到條能上去的路。根據鮑志剛交代,像他這樣打工的“馬仔”,到地方之後需要給上面的人打電話,然後上面會有人騎摩托車下來接,穿過墓園才能到達目的地。倉庫外有三道“門禁”,每進一道都需要通過身份識別。

“孫興茂這人,您接觸過麽?”林冬問。

關櫟搖搖頭,隨後又想起什麽,起身到檔案櫃前翻找,抽出一藍色的文件夾,翻了幾頁,遞給林冬:“人我沒接觸過,但名字我記得,他銷戶了,說是入了外籍。”

“對,他是持泰國護照入的境。” 林冬點頭確認,同時暗暗佩服了一下對方的記憶力。

幹緝毒出身的,最聽不得金三角那片的國家。關櫟的眉頭倏地擰緊:“這孫子在我地界上販毒?”

唐喆學補充道:“準確地說,是搞吸毒加色情直播。”

話音未落,就看關櫟的眼中燃起鬥志,但也只是兩三秒的工夫,那團昂然的火焰又暗淡了下去。也許是想到傷心之事了,他覺著,緝毒警的本能還在,只是被現實磨平了棱角。能幹到緝毒處二把手的,絕非平庸之輩,關櫟也才四十出頭的年紀,卻只能在這裏陪死人嘮嗑,想必心中埋著諸多的不甘與委屈。

這讓他不禁想起過去的林冬,也是如此。苦難並不能成就任何人,而是不得不經歷,只有沒被命運完全打倒的人,才能立著走到最後。

房間裏沈寂了半支煙的工夫,關櫟說:“我在這片兒臉兒熟,不適合帶你們上去,這樣,我給你們找一個烈士陵園的清潔工,老潘,他年輕的時候是護林員,對龍山很熟悉,讓他帶你們上去摸摸情況。”

“行,那就現在出發吧。”

林冬立刻站起身。辦案子,就得分秒必爭。關櫟見狀也不耽擱,抄起座機聽筒打去陵園辦公室,點名讓老潘過來協助工作。老潘不光幹過護林員,還當過民兵,有一定的偵查經驗,比起所裏的老胳膊老腿們,更適合帶他們去摸排目標情況。

按照關櫟的指示,老潘從陵園出來上了林冬的“霸天虎”。初見老潘,唐喆學都有點懷疑這老爺子能不能爬得動山路。快七十了,弓著個背,瘦得一攥一把骨頭。可等下了車開始爬山,他又發現自己實在是淺薄——進山之後的老潘靈活得像只猴子,攀爬起來那叫一個溜索,有的地方得他和林冬吳天互相拽著才能上去,人家老潘扒著石頭一竄就不見了人影。

路上聽老潘說自己為了護林一輩子沒結過婚,唐喆學不免心虛了一瞬。昨兒半夜林冬也不聽見什麽八卦了,莫名興奮,拽著他摸黑鉆了把審訊室。熱情過了頭,搞得他早晨回去遛吉吉的時候得被狗拖著走,現在爬個山腿都有點抖。

要麽皇帝大都死的早呢,燈枯油竭唄。

摩托車開十分鐘的距離,四個人爬山爬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到。主要不能走大路,只能繞小路,在唐喆學看來老潘帶的那都不叫路,撐死了是條獸道。走著走著老潘突然一伸手攔住了他們,說聽見野豬的動靜了,讓大家等會再走,避免和野豬撞個正著。

沒想到,一聽有野豬,吳天出溜一下竄樹上去了,那反應比唐喆學看見蜘蛛還快。以前只在電視裏見過野豬,絲毫不感覺有任何威脅,直到去年去雲南辦案,在山上與野豬狹路相逢,近五百斤的體格子和輪胎大的腦袋著實令他震撼。據他形容,當時野豬就攔在路中間,擋著他們的車,死活轟不走。因擔心追丟前面跟梢的毒販,車上的人一著急,鳴槍恫嚇。這下算捅了馬蜂窩了,野豬耳朵一立,背鬃乍起,嘶吼著碾壓而來,活似一輛坦克。嚇得司機趕緊落鎖,拼命喊其他人升車窗系安全帶。

吳天在副駕,眼瞅著野豬“哐”的撞保險杠上,車猛地一晃,車前蓋瞬間翹起。撞一下還不解氣,野豬又繞到旁邊撞車門,反覆撞擊,似乎是打定主意他們連人帶車撞下盤山公路。後面野豬可能撞累了,終於走了。等野豬消失在山林中他們才敢下車檢查,發現車體變形、後窗破碎、保險杠被撞凹進去一塊、獠牙在車門上捅了六個大窟窿。整個過程也就持續一分鐘不到,卻是比抓捕亡命毒販更驚心動魄,給車上幾個豹肝虎膽的緝毒警嚇出人均一身冷汗——這玩意,真特麽惹不起。

聽了吳天的“悲慘經歷”,老潘現場教學:“一豬二熊三老虎,這是野外排名前三的威脅,野豬是最可怕的,另外兩個你開槍還有可能嚇走,野豬是你越招它,它越跟你玩命,而且這玩意皮糙肉厚,顱骨厚實,小手槍根本打不穿,只要你一槍幹不死它,死的準是你,跑沒用,野豬腿腳比人快多了,爬樹也沒多大用,野豬連拱帶撞,能將樹連根拔起,誒,吳警官,你下來吧,野豬已經走了。”

搭把手接吳天從樹上跳下來,唐喆學憋著笑問:“那在野外遇見野豬,赤手空拳的情況下,如何保命?”

老潘想了想,篤定道:“拜神。”

“……”

行吧,唐喆學心說,進了墓區這片風水寶地,封建迷信不搞都不行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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