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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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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聞言,程瀧玉微微擡起了頭。

她嗎?她知道嗎?

可是,如果知道的話,她又要怎麽面對呢?是把真正的兇手抓起來嗎?

《無限謎團》為了演繹更加具有感染性,同時也為了讓嘉賓更加有代入感,體現出真實感,在劇情上會對每個嘉賓有不同程度的隱瞞。

比如程瀧玉,她所知道的,就是程警官所知道的,也就是說,她也是剛剛才知道這個讓人崩潰的消息。

因此,她的失控,根本就不是演出來的,而是真情實感的。

[心疼程警官,目前看過來除了同學A最心疼的就是程警官了。]

[年少的時候親眼目睹好友遭受不公平待遇而墜樓死亡,立志成為一名警察,現在好友死亡的真相出來了,間接造成這一切的竟然是另外一個朋友,如果我遇到這種事情,世界觀可能都要崩塌了。]

[對啊,程警官考進警校的初衷不就是想讓同學A沈冤得雪嗎?]

[唉,摸摸程警官,這一期真的是《無限謎團》開播以來最催淚最揪心的一期了。]

[啊啊啊啊江老板和薛先生能不能先死一死啊,我真的好生氣,如果兇手沒有在這艘船上,這兩個人就會恩恩愛愛舉辦盛大的婚禮,然後繼續吃人血饅頭幸福一輩子。]

[程警官!振作啊!先把江老板判死刑!要讓這種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不是,鬧了這老半天,兇手到底是誰啊?”現在,江先生的死刑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早就接受了自己命運的劉經理又開始無所謂起來,坐在凳子上自嘲地笑笑,又咬牙切齒地看向江先生。

“劉經理,你急什麽,你都死了。”林船長笑話他。

“雖然我是死了沒錯,但我至少還能在船上活一會兒,要是船撞翻了,我可也就活不成了。”劉經理拍開他的林船長的手,示意他一邊去。

薛校長已經得到了報應,江老板也不會幸免,劉經理他自己再慘,好歹也能繼續在船上活著,只要船不翻,他有的是時間來贖罪。

“你倒是看開得挺快。”林船長撇撇嘴。

“所以,兇手是誰,有頭緒了嗎?”

所有人都看向程警官。

然而程警官還是捂著額頭,面對眾人疑惑的目光,她卻沒有直視,而是緩緩閉上了眼睛。

“讓我……想一會兒……”

她心中好像是有個答案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遲遲猶豫著沒有說出來。

“嗯哼,看來程警官也有些舉棋不定了。”傅棲眠抱著胳膊,手上還拿著自己剛剛把玩的手術刀。

“那怎麽辦?”

然而傅棲眠卻一點也不著急:“這裏又不是只有程警官一個人,船翻了,大家一個都跑不了,難道就因為程警官是警官,我們所有人就都要依靠她來拯救嗎?程警官也是人,你們都是大男人,難道不會自己想辦法嗎?”

話音落下,眾人也都不言語了。

從節目播出到現在,劇情確實也都基本是靠程警官在推理,於是大家也都自然而然認為這就是程警官的任務。

可是現在,程警官已經在情緒失控的邊緣徘徊了,他們不能就這樣什麽也不做,把命就拴在程警官的褲腰帶上過日子。

[傅護士說的好啊,這一期很多都是程警官在推理,雖然說警官角色就是要承擔起解謎關鍵的任務,但是其他人摸魚就靠警官的話是不是也有點過分了。]

[是的,畢竟都是自己的命,兇手找不出來殺人是一回事,可是船翻了那大家就都活不成了呀。]

[又狠狠心疼程警官了,這麽年輕就做到刑警隊長的位置,肯定吃了很多苦,現在已經因為朋友的事情快要崩潰了,大家還在單方面指望她破案。]

[好窒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剩下的人趕快破案啊啊啊啊,一會兒天又要黑了!]

“那,我們就讓程警官休息一會兒,自己想想辦法唄,”這個時候最積極的人竟然是劉經理,“可是除了傅護士你跟傅醫生,我們這幾個人拼起來都湊不夠一本本科畢業證書,要怎麽破案呢?”

“很簡單,從最開始的方向思考就好了。”傅棲眠眨眨眼,看向窗外。

——剛才還晴空萬裏,陽光正好呢,這會兒船不知道漂流到了哪裏,天色竟然瞬間暗了下來。

這片海域的名字,叫做“墨爾特”,在當地的語言中,意為“死亡”。

原因無他,海上時不時升起的大霧,在過去的幾千年中,剝奪了數不勝數的生命,也許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往下最深處的海底,就睡著無數船只和人的殘骸。

大霧,又升起來了。

確實,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就是這樣一場大霧,在剝奪了一個年輕船員的生命之後,又開始隱藏在白天的光亮背後,伺機掠奪其他人的生命。

“當夜中的濃霧升起,一個生命隨之消逝,一個真相隨之出現,真相大白之際,兇手水落石出,船只自會靠岸。”

“這句話,其實有很多種理解的方式。”傅棲眠用投影儀將最開始的紙條投影在屏幕上,然後又接過了傅桓燁遞給他的小教鞭,“有沒有同學來舉個例子?”

[哈哈哈哈,幹什麽啊棉寶,害我剛要流出來的眼淚又憋回去了。]

[傅總真是兢兢業業當助教啊,現在已經完全不能把傅總跟財經雜志上那個板著臉的傅氏掌權人聯系起來了。]

[俏皮的小狐貍和呆萌的飼養員,好嗑,我吃。]

[老師!如果我回答不上來,你可以用小教鞭抽我嗎?]

[餵,憑什麽獎勵你小子?]

[不許連吃帶拿!]

“老師,我我我!”劉經理踴躍舉手,“首先,我覺得,兇手應該很熟悉船上的人,或者船上的構造,不然他又不像傅醫生一樣有金手指,是怎麽保證殺一個人就能出現一個證據的呢?說明,他一開始就把線索給準備好了,就等著我們發現,然後破案!”

“兇手的目的,不是殺人,是想知道當年具體的真相,然後揭穿江先生和薛校長的陰謀!”

“bingo——”傅棲眠打了個響指,又順便將手術刀像轉筆一樣在手上轉了一圈,“這是目前我們推理得出的,兇手的目的,和基本條件——還有同學想發言嗎?”

——雖然他是這麽問的沒錯,但眼睛已經看向了一旁的林船長,露出禮貌又得體的微笑。

不知為何,林船長看上去並不是非常像介入到討論當中,但沈默了一會兒後,他咬著牙,站起身,嘆了口氣,搖頭道:“我倒是覺得,‘當夜中的濃霧升起’,關鍵點可能是在‘濃霧’,畢竟地球這麽大,現在這個點,很多地方都是半夜了,或許只要滿足有地方是半夜,墨爾特海面上又有濃霧,兇手就會行動。”

“蛤?”劉經理似乎有些不認可,語氣中帶上了些許不滿,“——不是,林船長,你這就有點沒意思了吧,我好歹還分析的頭頭是道呢,我們傅老師也認可了,你這算是什麽無厘頭的說法?“

“你不會是胡咧咧,應付我們呢吧?”

然而,林船長並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在說完之後就坐回了位置上,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樣子。

“不是,傅老師,你看看他這為老不尊的樣子!”劉經理又舉手打小報告。

[夠了,這不是搞笑節目啊!]

[我早就應該知道,有劉去樺在,嚴肅的氣氛根本不會超過五分鐘……]

[好神經,但是萬一林船長說的是真的呢?現在這種情況,感覺發生什麽我都不會覺得意外了。]

[那現在起霧了,我們國內觀眾這邊就是半夜啊,兇手豈不是過會兒就要開始殺人?]

[真的假的?當著所有人的面殺人?]

[如果兇手真的準備現在就殺人的話,那按照劉經理的分析,兇手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準備好了相應的線索,說不定這會兒就帶在身上呢?]

[也可能是一會兒找機會離開殺人啊。]

“現在這種情況,所有的分析都可以被納入考慮範圍。”傅棲眠又朝著林船長彎彎眼睛,有些意味深長,“誰也不知道,滿分答案會在誰口中說出來呢。”

“所以,還有同學想暢所欲言一下嗎?”

將胳膊撐在桌子上,傅棲眠彎著腰,兩條長腿交疊,似乎在尋找幸運同學。

現在場上,還沒有回答問題的,除了暫時還在平靜思緒的程警官,就只剩下傅醫生、江老板和——

“薛同學,不要總是低著頭呀——來,試著說兩句?”

“對啊,薛同學,”劉經理特別活躍,直接坐到了剛才江煥誠的位置上,用胳膊肘搗了搗薛付之,“上課要認真啊,不能睡覺。”

薛付之其實還在平覆心情,被劉經理這麽一鬧,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不是吧薛同學,你上課不僅睡覺還開小差?”說著,劉經理還裝模作樣,“你不會臉題目是什麽都不知道吧?”

[劉經理,這就有點窒息了。]

[不是,幹什麽要把我上課被點到名字結果連題目都不知道的狼狽模樣揭穿啊。]

[下一步是不是應該站起來瘋狂翻書然後低頭小聲問同桌講到哪了?]

[夠了,剛才忍住了沒有破防,現在我是真的有點破防了。]

[我們只是普通網友,這次你真的有點越界了。]

不過,作為老師,傅護士還是十分仁慈的,畢竟他只有在面對屍體的時候才會掏心掏肺:“薛同學如果沒有聽見題目的話,可以看看大屏幕哦。”

屏幕上仍然是那張從王二響喉嚨裏取出來的寫著規則的紙條,只不過上面用電子筆做了記號,將劉經理說的“一個真相隨之出現”和林船長說的“當夜中的濃霧升起”兩句話劃了出來,並且附上了簡單的解釋。

“是啊,還剩下很多字呢,薛先生,林船長這種智力退化的半旬老人都能瞎編一段,你這‘世界頂級藝術學院’畢業的高材生,肯定能把握更多線索吧?”

說話間,劉經理還把“世界頂級藝術學院”幾個咬字加重突出了。

——畢竟,現在誰都知道,薛先生的世界頂級藝術學院畢業生身份,根本就是偷來的了。

不過薛付之似乎沒有在意這個,而是想到了自己前幾天看見的評論。

[薛付之太廢柴了,就知道秀恩愛,對劇情推動一點貢獻都沒有。]

[是啊,本來在《疑城之夜》劇裏就沒有什麽存在感,現在靠著點關系跟主演一起上了節目,結果都不知道要好好表現。]

[簡直就是把“關系戶”三個字寫在臉上了,嘻嘻。]

[本來就是啊,大家不是都知道他能有今天完全就是因為薛家和江煥誠嗎,憑他那點營業能力和水平,在娛樂圈早就不知道被淘汰過幾回了,他本來出圈也不過是因為家裏有錢凹清冷小公子人設而已。]

[要業務能力有關系,要營業水平有關系是吧。]

——回過神,薛付之發現其他人都在看自己,等待自己回答問題。

這不就是機會嗎!

所有人都說他廢柴,都說他沒有用,都覺得是他自己沒有能力還要搶別人的機會——可是他明明就是有實力的!他是可以靠自己的!

如果他能夠在這裏很好地回答出問題,是不是就能證明,他不是一點用處都沒有呢?

對,就是這樣!

他所擁有的一切,不是因為薛家或者江煥誠,也不是因為傅棲眠的施舍,而是因為他就應該擁有這些!

他要讓所有人看見,讓所有人知道,那些都是假的!他值得!

於是,他看向大屏幕上的紙條。

——可是,要怎麽回答呢?

他硬著頭皮,思考了很久。

“薛同學,如果沒有思路的話,可以直說的。”傅棲眠笑得和藹親切,“老師不會說什麽的,畢竟每個學生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和自己的個體獨立性,合格的老師會因材施教。”

[我說夠了,我昨天剛考完教資面試。]

[好無奈啊我要扶額苦笑了,棉寶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真是輕輕松松又幽我一默。]

[所以,薛先生擅長的是?]

[額,擅長找關系吧,可能,嗯,對。]

[好地獄,1111111]

“我有!”見到手的機會即將失去,薛付之當然不會輕易放手,他又粗略地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咬了咬下嘴唇:“那個……那個,紙條上面說,真相大白之際,兇手水落石出,可能不是我們找到了兇手,而是找到了兇手想要的真相,兇手自己跑出來……”

說完,周遭的空氣寂靜了兩秒。

薛付之心中猛地一緊。

——難道,他說錯了嗎?

不應該啊,連林船長那麽離譜的分析都被采納了,他這樣分析,應該也是有條理的吧?

他擡頭,發現傅棲眠已經在屏幕上將“真相大白之際,兇手水落石出”兩句話用屏幕筆劃了出來。

“薛同學回答得非常好!!”琥珀色眼瞳中閃過意味不明的光,傅棲眠放下了筆,又拿起了剛才因為要寫字而放在桌上的手術刀,“請坐!”

會議室中,突然響起了劉經理的掌聲。

[可以了,劉經理,可以了。]

[斯道普,斯道普。]

[看吧,就說我們之之肯定是能夠一鳴驚人的,只不過之前就是懶得陪你們玩游戲而已啦。]

[呃呃呃,倒也不用這麽快就得意吧,退一萬步講,這個機會還是傅棲眠給薛付之的呢……]

[對啊,而且兇手的目的,不是之前就推理出來了嗎?只是把之前的東西再加工一下而已,也沒有那麽神吧,粉絲們要不要低調一點呢?]

伴隨著劉經理實在是有點尷尬的歡呼聲,薛付之坐回了位置上,臉上卻看不出高興。

——這個機會,說白了,還是傅棲眠給他的。

他不希望自己在證明實力的時候,還要再跟傅棲眠扯上關系。

但是這一次他畢竟很好地回答出了問題,是不是就是說,他也是很厲害的呢?

那麽,下一次,他一定要搶在傅棲眠的前面,推動劇情。

想到這裏,他坐直了身體,開始聚精會神地聽其他人講話。

將那兩句話重點劃出來後,傅棲眠轉過身,背著手,從本來站著的位置離開,在座位之間踱步。

“——所以,現在同學A的死因也知道了,薛校長和江老板的陰謀也被揭穿了,還有什麽,是兇手不滿意的呢?”

究竟要到什麽樣的程度,才算是讓兇手滿意的真相大白呢?

“這就只能問兇手了啊!”劉經理有些沮喪地扶額,“只要他一天不滿意,就一天不會出現嗎?”

聞言,傅棲眠卻搖了搖頭:“倒也不一定。”

“我們剛才,不是已經分析出很多東西了嗎?”

青年一邊轉著手術刀,一邊在座位之間走走停停:“首先,根據劉經理的分析,兇手一定是非常熟悉船只狀況和成員情況的,所以才能夠在殺人的同時恰到好處地留下他想讓我們看到的線索,那麽,他很有可能知道線索在什麽位置,或者隨身攜帶著線索相關道具。”

“其次,”最後,傅棲眠在林船長的座位後面站住腳,用手撐住椅背,“林船長給出了一個很大膽的假設,兇手動手的契機,也許只需要字面意義上滿足‘夜中的濃霧升起’這個概念——比如現在,有些地方是晚上,而墨爾特的海面上剛好又有濃霧,也可以是兇手動手的時機。”

林船長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起身:“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傅棲眠卻笑了笑:“有猜測,就得有證實才對。”

“不試試,怎麽知道呢?”

他笑瞇瞇的,像一只瞞著心思的狐貍,輕輕托起了林船長的手,然後將自己手中的手術刀,放在了林船長的掌心,然後握住。

“如果現在就是動手的時機,那麽兇手這個時候,應該會把線索帶在身上——雖然搜身就可以做到,但最好是遵守一下規則,你說是不是,林船長?”

說著,他握著林船長的手,不動聲色地緊了緊。

下一秒,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另一只手搭上了林船長的手腕,兩只手同時使勁,迫使林船長用握著手術刀的手刺向自己!

沒有人預料到這一出,當手術刀直直地刺向傅棲眠的胸膛時,甚至一個人也沒有反應過來。

手術刀十分鋒利,幾乎是在瞬間,鮮血就從青年單薄的身體中湧了出來,手術刀拔出的同時,鮮血也噴薄而出,將傅棲眠上半身的白色衣服都染成了血紅色。

此時,傅棲眠的嘴角,也滲出了絲絲血色。

[????]

[啊?不要啊棉寶——]

[不是,猜兇手歸猜兇手,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完笑啊……]

[傅總,不對,傅醫生呢?傅醫生!快點救救棉寶啊!]

[不行了,這一期謎團真的總是在刷新我的認知,動不動就嚇我一跳,又是哭又是驚嚇的,真的有點一驚一乍了。]

[感覺每一步都不在大家的預料範圍內……]

[我預感,接下來可能還會有很炸裂的事情發生。]

[同感,現在就算跟我說棉寶懷了孩子是傅總的我都不會覺得奇怪了。]

[餵,都這個時候了就不要上高速了吧。]

“傅護士!”程警官反應過來,在其他人之前離開了座位。

當她趕到傅棲眠旁邊時,傅桓燁早就已經接住了往後倒去的青年,托著他的身體。

“怎麽樣?”雖然是第一個接住傅棲眠的,但傅桓燁看上去似乎十分冷靜,只是眼神中帶了許多心疼,“疼嗎?”

傅棲眠笑了笑,用手勾住傅桓燁的脖子,在他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之間的聲音說道:“……可疼了,傅醫生,你給我揉揉。”

傅桓燁的眼神瞬間晦暗不明,但手已經撫上了青年胸口被紮的位置,透過薄薄的衣物布料,感受到了青年健康的心跳。

“傅護士!你這是做什麽呢!”劉經理是在場的人中最能了解死亡時什麽樣感受的人,他跟在程警官的後面,屁顛屁顛地上前,著急得像鄰居家愛管閑事的大爺,“找兇手就找兇手,怎麽還自己挨一刀呢?照你這麽個找法,難不成要每個人都紮一刀在別人身上嗎?”

江煥誠被拷住了手,想上前去看看傅棲眠,可是卻被程警官的助理限制住了活動範圍,只能幹看著著急。

雖然他知道這也不過只是節目效果,可是當他看見傅棲眠為了找出兇手而不惜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時,心裏是真的著急了。

同時,他又更加清楚,現在的傅棲眠,和他曾經所以為的那個傅棲眠,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他越來越為這樣,有一點古怪,有一點果決和“無情”的傅棲眠而感到著迷。

現在,他是真的想要和傅棲眠在一起,想要把這樣的傅棲眠據為己有。

他的眼中露出了貪婪的目光,落在傅棲眠的身上——雖然看見這樣的傅棲眠不失為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是這個節目組實在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綜藝結束之後,肯定又要有很多人開始討論他的身世和過去,本來他都已經想了很多辦法讓人們淡忘這些事情了,但這檔節目,無疑是將他費盡心機隱藏不堪過去又重新挖出來,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是絕對不能容忍別人戴著這樣的有色眼鏡看他的——更重要的是,如果那些事情通過綜藝發酵得越來越大,在輿論的壓力下,很有可能真的會引起官方的重視。

——他的錢來路正不正,幹不幹凈,他是最知道的,如果官方鐵了心要深挖下去,他一定會暴露。

可是現在江氏正在面臨財政危機,他又急需用錢。

在所有人都只關心捂著胸口的傅棲眠時,他就已經冷眼看著這一切,想自己的事情。

“傅護士,你這是何苦呢。”傅棲眠的行為很顯然也在林船長的意料之外,他手上握著手術刀,瞳孔顫動地看著傅護士,隨後嘆了口氣,將手術刀放下,連手上沾的血都沒顧得上擦。

不過,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傅棲眠擡起另一只手,手中拿著一個小小的隨身本,被他保護的很好,一滴血都沒有沾到。

眾人看著他緩緩擡起的手,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要說幸運,劉經理不算幸運,薛先生也不算幸運,”青年勝券在握地笑著,完全不顧嘴角留下來的血,身後仿佛有一只紅色的大尾巴在驕傲地搖著,“我才是最幸運的那個。”

“兇手,還真的把線索帶在了身上。”

***

[????????]

[我靠,所以,兇手是林船長?]

[等一下,這究竟是為什麽啊,棉寶雖然聽起來很沒禮貌但是你能不能先別死,我真的想知道是為什麽,我真的有點跟不上你的思路。]

[我靠,我靠,對啊,我們好像一直都在忽略林船長唉,兇手既然能夠放置線索和殺人,肯定對船員和整條船都很熟悉啊,你們看,第一條線索,也就是船員王爾相的小冊子回憶錄,是從林船長的兜裏直接掉出來的,對不對?]

[還有劉經理!劉經理和林船長一看就是認識了很久的同事了,林船長多多少少見過劉經理的保險箱,也很正常,不是嗎?]

[以及,劉經理和船員王爾相都是被先勒死再從高處扔下的,,正常來講,要勒死兩個常年在海上航行顛簸的成年男性,是需要很大力氣的,而且人一般在被勒住脖子的時候,即便是睡夢中,多多少少也會驚醒,會掙紮,這就需要更大的力氣,以及——]

“兇手,跟受害者或許一開始就認識,所以知道受害者會出現在哪裏,同時受害者也會放松警惕,從而讓兇手更好下手。”程警官看著傅桓燁將傅棲眠扶到椅子上,坐穩,而傅棲眠看上去也一點不像是快要死掉的樣子,稍微放下了一點心。

——畢竟,他旁邊坐著的傅醫生,不僅偏愛他,還是船上唯一一個能表面上“起死回生”的金手指醫生。

從節目開始,傅護士和傅醫生的戲份雖然不多,但都表現得像局外人,別人害怕的時候他們從來沒有同樣表現出過害怕,別人震驚的時候他們也是游刃有餘的。

本來,他們也是整條船上最厲害的人了,既然他們自己都不擔心,那別人就更加沒有擔心的餘地了。

於是,在傅棲眠坐好,確認沒有其他異常後,她才開始繼續講:“而且,兇手既然能夠讓整個船只失控,破壞船只的控制系統,一定是船上有很高管理權限的人。”

條條件件,指向的全部都是林船長。

“這些,其實應該是我們一開始就應該想到的,但因為王爾相喉嚨中的紙條,以及兇手建立的莫名其妙的‘規則’,導致我們都把註意力集中在了出現的線索上,一門心思研究這些不常見的東西,而忽略了最基本的斷案細節。”

“林船長,你有什麽話想說嗎?”程警官擡起頭,嘆了口氣,親手用手銬將林船長拷上了。

然而,林船長並不打算說任何話,只是陰沈著臉,手被拷在身後,顯然是做好了無論程警官問什麽都不回答的準備。

“不是,林船長,事到如今,你就認了唄,你看,我都還沒怪你把我弄死了呢,”劉經理愁眉苦臉,在林船長身邊急得團團轉,“——林船長,你真是,唉,你真是——”

“你把我們所有人都玩進去了啊!”

[說真的,我還真從來都沒有懷疑過林船長……]

[啊啊啊我也是,嗚嗚嗚我要向棉寶道歉,我甚至懷疑過棉寶都沒有懷疑過林船長……“

[天哪,誰不是呢,林北恩雖然是導演,但是演技是真的很好啊,林船長一直在裝傻,跟劉經理做搞笑擔當,結果其實他才是把所有人耍在手心裏團團轉的終極大boss……]

[快別說了,我感覺劉經理好像看上去是真的快要碎了。]

[哈哈哈哈,本以為我們都是共患難的搞笑擔當,沒想到對面竟然是大boss,只有自己才是真的笑話……]

[也是又地獄上了,扣個一。]

[1111111——]

“算了,林船長如果不說,那就讓他先平靜一會兒吧。”這一次,程警官並沒有像審訊江老板那樣嚴肅,只是再次嘆了口氣,隨後將目光轉向傅棲眠用自己挨了一刀作為代價從林船長那裏拿來的隨身筆記本。

那本筆記本是很清新的顏色,上面還有手繪的小花和蝴蝶,粗略翻開一兩頁,上面的字跡娟秀清爽,一看就是出自一位十分有涵養且精致的女性之手。

扉頁上,明明白白寫著幾個字——“薛寶貝的成長記錄”。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了一直想要表現的薛付之。

——這個“薛寶貝”是誰,用腳趾想也能想出來了。

薛付之見終於有了自己出場的機會,忙不疊道:“——這是,我媽媽的本子。”

“那你看過裏面的內容嗎?”程警官翻了兩頁,停住了,目光鎖定在某處。

這個問題,可就超出薛付之的所知範圍了。

但是他又不能說謊,因為他確實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於是只能硬著頭皮道:“……這個,我不清楚。”

說完,程警官卻譏諷地笑了,這是她有史以來第一次,露出如此攻擊性強的表情,帶著滿滿的不屑和鄙夷:“那,你不知道,確實情有可原。”

薛付之怔了怔。

什麽?

不知道什麽?

又情有可原什麽?

算了,反正都是劇情裏面的東西,他只要表現得聰明一點、上鏡一點,他的目的就達到了,其他的不管怎麽樣,都跟他沒有關系,他本來也不是在乎劇情發展究竟會怎樣的人。

翻著翻著,從小筆記本中,又掉出來兩張紙。

兩張都是很舊的,但不難看出,這是兩份出自同一家醫院的檢查報告。

只不過,這兩張檢查報告並不屬於同一個人。

其中一張,寫著薛先生母親的名字;而另一張更加泛舊一點的,字跡也有些不清楚,人名也看不清了,只能依稀辨認出,患者那一欄上的名字並不是薛先生的母親。

“這是誰的報告?”劉經理嘴巴大聲音也大,直接讀了出來,“蠶豆病基因檢測報告……隱性基因,顯性基因……還有什麽,患者,攜帶者——不行啊,程警官,我學習不好哦,看不懂呢。”

程警官有些無語地呼出一口氣,抿了抿嘴,然後將兩份報告都投影在了大屏幕上:“簡單解釋一下吧,這是兩張蠶豆病基因攜帶檢測報告,其中來自薛先生母親這一份,顯示她的兩條染色體上都不攜帶蠶豆病基因,而另外一張,更明顯了,她直接就是蠶豆病患者。”

“哦,原來是這樣,害,我還以為是什麽——等等,什麽?”劉經理先是無所謂地笑著揮了揮手,話說到一半,才回味過來程警官的解釋中隱藏的信息,眼睛一瞇感覺到不對。

就算是他這種學渣也能知道,如果父親不能提供致病基因的話,那麽患者的母親至少應該也是患者,或者是隱性基因攜帶者。

可是,那份屬於薛先生母親的檢測報告上,分明是白紙黑字地寫著,她不僅不是患者,甚至連隱性基因都沒有攜帶。

那薛先生是如何擁有蠶豆病的呢?

想到這裏,劉經理才表情覆雜地閉上嘴,然後又帶著這樣覆雜的表情,看了一眼在旁邊坐著、好像還什麽都不知道的薛先生。

“嘖嘖嘖——”

[我就知道,後面還會有更離譜更勁爆的內容……]

[所以,這一期《無限謎團》的編輯大人,你還有什麽驚喜,是我們觀眾不知道的呢?]

[啊啊啊好意料之外的發展,但是聯想到之前的劇情,好像又在情理之中……]

[真的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剛剛才因為棉寶挨了一刀在心疼,現在就已經只顧得上震驚了……]

[所以,薛先生,其實……}

現在真的就是用腳指頭想也能知道了,薛先生的父母既然都無法給他致病基因,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他不是,至少不是他母親的親生孩子。

不過,既然都這樣了,不是薛校長的孩子的可能性也很大。

而後面一份沒有名字的檢查報告卻剛好來自一個患者,那麽很明顯就說明——

“什,什麽意思?”薛付之確實還沒有緩過來,當別人都開始用或覆雜或憐憫的眼神看向他時,他卻還被蒙在鼓裏,瞪著眼睛,心裏卻在為自己好像有沒有跟上眾人的思路而著急。

“傻孩子,意思就是,”劉經理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和藹,但是雙手卻舉起,十分誇張地指向薛付之,“我們這裏有一個人不是爸媽親生的,薛先生,你猜是誰?”

“那個人就是,you——”

[……劉經理,說真的,不會整活的話,真的可以不整的。]

[劉經理你也真是的(扶額苦笑)]

[幹什麽幹什麽幹什麽!我剛剛還沈浸在震驚中呢!怎麽又開始搞笑了!]

[都給我嚴肅點!銀素頂!]

[劉經理又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好神經。]

而薛付之,卻根本沒有被這樣滑稽的動作逗笑。

因為他是當事人。

“我、我?”他有些慌張,眼神閃爍又飄忽,“我,我有點不明白。”

“薛先生,”程警官讓助理把發癲的劉經理拽了回去,然後盡量以一種薛先生能夠接受的語氣,簡短地描述出他們所能得出的真相:“你,很有可能不是薛家的親生孩子。”

“……我,我嗎?”薛付之嘴唇顫動著,不過不是因為震驚或者無法接受,而是因為他不知道該怎樣接話。

導演組,也沒有告訴過他還有這麽一回事啊。

見他完全說不出有用信息的樣子,程警官也沒有打算繼續糾纏,而是轉而看向雙手被拷在身後、一臉淡然的林船長。

“林船長,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她再次打開筆記本,準備好筆,“這兩張檢查報告的主人,你都認識,對不對?”

“……對。”似乎是知道現狀已經不可挽回,林船長垂眸,勾著嘴角,頹唐地笑著,“這兩張檢查報告的主人,都是薛先生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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