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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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拖進了一個盛大,又荒蕪的夢裏,深陷其中,不願醒來。

他在沈溺,他們都在沈溺。

大概這就是音樂的魅力,可以在同時,使得千千萬萬個人靈魂震動共鳴。

【神跡!簡直就是神跡!可以載入音綜神級現場史冊!】

【太牛了太牛了,完全就是聽過最好聽的男版!】

【愛你愛你愛你!嗚嗚嗚就憑你這首歌,棉寶我永遠愛你!你就是朕的白月光!純棉皇後!】

【啊啊啊啊啊棉寶!小面包們當然會永遠愛你了!】

【\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

【\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

現場的所有人都聽得開始忘乎所以,甚至都忘記了搖動手中的應援棒和燈牌,抱在懷裏,癡癡地盯著臺上的人。

一直到燈光再次全部亮起,歌曲結束,場內似乎還環繞著鋼琴的旋律。

——傅桓燁彈奏著鋼琴的手尚且沒有停下,長長的鋼琴凳,他只坐了一半,又往旁邊挪了挪。

傅棲眠放下話筒,整理好白西裝,邁開步子,隨後在正在專心彈琴的傅桓燁身邊輕輕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與看過來的傅桓燁交換眼神,二人皆是勾唇,望著彼此輕笑一瞬。隨後,傅棲眠擡手,將修長的手指放在黑白琴鍵上。

一種與傅桓燁風格有些不同、但又融合巧妙的音樂緩緩從沈重的鋼琴中,伴隨著傅棲眠手指的翩飛傾瀉而出。

就好像一條柔軟的絲帶,慢慢飄到半空中,與傅桓燁的那條交織在一起,纏繞著,糾結著,最後合成完整的一道,傳入現場所有人的耳朵。

四只手在黑白的琴鍵上翻飛、跳躍,似乎永遠不知疲倦一般,只沈溺於彼此的律動和旋律,不知道是鋼琴在發出聲音,還是舞動的指尖在歡聲歌唱。

【四手聯彈!】

【殺瘋了!殺瘋了!這一把棉寶和傅總真是要殺瘋了!】

【\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傅棲眠/】

【\傅桓燁/\傅桓燁/\傅桓燁/\傅桓燁/\傅桓燁/\傅桓燁/】

【誰懂啊,剛剛傅總和棉寶坐下來對視一下的那個表情!放大之後看真的是深情到說不出話!】

[對對對!他們對視的時候我還納悶呢,為什麽總覺得這個對視不是那種普通的友好,樓上的姐妹提醒我了!完全就是深情啊!]

[就是這種感覺!天哪,那可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我哥在傅氏上班,提到他們傅總就犯怵!誰能想到傅總會在弟弟參加的音綜上笑這麽開心!]

[真的唉!攝影師還特意給他們的臉拍了特寫,這拉絲感,攝影師加雞腿!]

【不會吧不會吧,那我可就開嗑了!】

【嗑!都暧昧成這樣了,嗑嗑怎麽了!】

最終,伴隨著黑白鍵最後一個音符被敲響,傅棲眠在《自由音樂廳》的終場表演,結束了。

傅棲眠和傅桓燁雙雙從琴凳上站起身,朝著臺下鞠了一躬。

兩秒鐘過後,全場都響起了掌聲。

鮮花和玩|偶,不斷地從臺下往上面拋,有幾個打在了傅棲眠的身上,傅桓燁想去替他擋住,卻被攔下了。

傅棲眠清楚地知道,他享受這種場面。

他喜歡被鮮花拍打的感覺,他想起,曾經異國求學的日子十分艱辛,但只要登上舞臺,即便是作為配角和那些劇院的主演們站在一起時,也會感到歡欣雀躍。

人是活在這樣的時刻裏的。

比如和家人、和傅桓燁呆在一起的時候,比如現在。

這樣的場面,更加讓他堅定了,總有一天,要站在世界級的樂劇舞臺上接受這些鮮花。

這檔音綜,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而已,要結束,還早得很。

他不會在這個冬天死去,他要在這個冬天盛開,一直活到四季不再更疊為止。

舞臺正中央的青年張開手臂,將自己完全沐浴在燈光和花瓣當中,然後認真地、虔誠地,向著舞臺的三個方向,都鞠了一躬。

[看哭了看哭了,我不管,這首歌就是唱給我聽的!]

[嗚嗚嗚小面包暴風哭泣,作為從秀粉一路到現在的小面包表示,等這一刻已經等了三年了!]

[雖然只是一檔音綜,但也證明了棉寶的態度!相信棉寶一定會更好的!]

[棉寶!沖鴨!]

[鏡頭給到爸爸媽媽了!啊啊啊媽媽也流眼淚了!好溫馨的場面……]

傅棲眠只覺得腦子裏嗡嗡的,有些忘乎所以、飄飄然了,好像這些單支的花朵全部都集合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雲,把他輕輕地托起來,托進半空中了。

“學長!恭喜!表演得太好了!”查赫森和連若全部都在後臺,他們已經全部都換好了便裝,一人手裏捧著一束花,迎上來。

看見他們,傅桓燁跟傅棲眠交換眼神,傅棲眠讓他先去休息室等自己。

傅桓燁會意,先離開了。

看見傅桓燁走了,兩個年輕人也稍稍放開了一些。

——畢竟,傅桓燁對待其他人都是兇神惡煞的樣子,無論誰看了都會有點不自在。

“謝謝!”花束不大,傅棲眠剛好可以將這兩束全部都摟在懷裏,“你們也是。”

“喲,你們感情還真不錯。”七哥上前,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連若粗了蹙眉,避開了七哥的手。

七哥表情尷尬了一瞬,隨後給自己打圓場:“害,小朋友,雖然我們是競爭對手的關系,但也不至於這樣防著我。”

“——你不是我的對手。”連若的個子要比七哥高一些,垂眼居高臨下道。

這樣一說,七哥的表情就更加尷尬了。

畢竟,連若年方十八歲,但是從兩歲開始就跟著他做樂隊的哥哥到處表演了,論在樂壇的資歷,七哥甚至確實要比連若小兩年。

“對了,我這次來,是要恭喜我們小傅,要拿下今年的冠軍了。”七哥悻悻的笑了兩聲,然後轉向傅棲眠。

——雖然七哥在節目上一直很看好傅棲眠的才華,但左右也不過是因為提前發現了傅棲眠的價值而已。

在決賽的消息公布後,他就再也沒有向傅棲眠獻過殷勤,說明在他眼裏,傅棲眠也只是團隊賽時可以錦上添花的工具而已。

就包括現在,說不定也是因為看中了傅棲眠作為傅家小少爺的利用價值,才會過來套近乎。

他作為在職場和娛樂圈都摸爬滾打過的老油條,雖然不是敵,但也絕對算不上友。

雖然團隊賽以後他揭穿薛付之的事情讓大家都覺得很爽,但這也只不過是出於他自己的利益——把鍋全部都推倒薛付之的身上,那麽其他人包括他自己的一些小差錯就可以完全被忽略不計,那麽隊伍的評分降低便全部都是薛付之一個人的錯,他還可以賺一點同情分,又能博得一個公正無私的好名聲。

——需要你的時候處處看好,表現出一副和善體貼的樣子,不需要你的時候,雖然不至於造成什麽傷害,但也絕對不會幫你一把。

傅棲眠並不是很想跟這種人扯上太多關系。

更何況,現在比賽還沒有結束,七哥這麽有權威的比賽熱門選手公然在後天說這種話,根本就是在給傅棲眠挖坑。

這麽淺顯的道理,傅棲眠不會不懂。他跟著七哥的表情笑了笑,然後不動聲色地避開了七哥想要握上來的手。

“那好,等會兒如果我不是冠軍的話,可就要找您的麻煩咯——”小狐貍瞇起眼睛,眉眼彎彎,展現出了罕為外人所知的腹黑一面。

聞言,七哥的動作一僵。

現在的傅棲眠,要是想找一個娛樂圈歌手的麻煩,可真是太簡單了。

七哥偷雞不成蝕把米,表情都凝固了。

“哦,哈哈,我就是……就是這麽一說……”透過他閃爍的神情,就是再不會察言觀色的人,也能讀出背後的心虛和尷尬。

現在,七哥已經知道,他從傅棲眠他們這裏已經討不到什麽實質性的好處了,再留在這裏,只會給大家都找不痛快。

他是個很好說話的聰明人,很快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時間也不早了,我經紀人還在等我,就不跟你們小朋友聊天了。”

說完,他便轉身,朝著休息室的方向離開。

他走後,剩下的三個人朝著彼此看了一眼,隨後心照不宣地“噗嗤”一聲笑開了。

他們的友誼並沒有開始多長時間,但是在短短幾個月裏,似乎就已經根深蒂固了。

所以傅棲眠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感謝過命運對他的眷顧,他明白,如果他沒有覺醒,沒有提前知道這個世界的未來走向,那麽他一定會再次頭也不回地邁進死亡和絕望的深淵。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友人與家人相伴,安安穩穩地在表演過的後臺歡笑。

至於七哥口中的冠軍,他覺得一點也不重要,本來上音綜,他也不是奔著冠軍來的——捧上冠軍獎杯的時刻,對他來說遠遠沒有退場那一刻的鮮花來得更有意義。

但是對別人來說,也許又有跟他不一樣的想法,他所不必須的冠軍身份,也許就是其他人拼了命想要爭取的至寶。

人不是一定要做第一的,也不是一定要什麽都得到的,有時候看見別人拿第一,或許自己會更加高興。

傅棲眠記得,在原本的劇情中,音綜的第二名就是連若,因為薛付之的殺出重圍,連若只能以被斷層碾壓的分數屈居第二。

這場音綜,本來連若是要跟他的哥哥作為組合一起來的,但因為那場突入起來的事故,連若的哥哥永遠也看不見自己弟弟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樣子了。

從第一次見到連若的時候,傅棲眠就覺得這個孩子的怨氣很重,除了冠軍就什麽也看不見——不過現在,於是是有些改觀的吧。

看著對面在跟查赫森打鬧的連若,傅棲眠跟著他們笑了笑,他想,這個冠軍,對連若來說一定是更加重要的。

傅棲眠想要從江煥誠和薛付之身上報覆回來的東西,已經到手了,是時候把他們欠別人的東西,也一個一個還回去了。

跟連若和查赫森告別,他朝著寂靜的休息室走去。

“傅棲眠。”

然而,他第一個見到的,不是在休息室等待的傅桓燁,而是氣喘籲籲趁著中場休息跑來的江煥誠。

“做什麽?”傅棲眠的眼中滿是陌生和警惕,向後退了一步。

江煥誠也察覺到了他的動作,在他往後退的瞬間眼神一滯,而後擡眼,看向青年昳麗的面容,心臟狂跳不止:“……你今天的表現,很好。”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傅棲眠了,這麽多天的時間,經歷了那些事情,傅棲眠一點也沒有挫敗和勞累的樣子,反而似乎比以要更加好看了。

青年抱著兩束花,精致的臉蛋掩映在花朵當中,一時間根本難以分明,是花嬌,還是傅棲眠更加動人。

應該是後者吧,這個世界上,很難再有比傅棲眠更加出眾的美貌了,江煥誠這樣想道。

他怎麽就昏了頭,白白浪費了這兩三年的時間呢?

“我,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會彈鋼琴……”

只是在看見傅桓燁上場的時候,江煥誠心中又一陣說不出來的憋屈。

不過他並不氣惱,因為他知道傅棲眠喜歡自己,現在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總有一天會跟傅氏有合作的,如果傅棲眠跟他在一起,那麽傅桓燁就是他不折不扣的大舅子。

這樣一想,平時在生意場上跟他劍拔弩張的傅桓燁,好像也沒有那麽讓人討厭了——雖然心裏還是很嫉妒憤恨。

可能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吧,喜歡一個人,就會愛屋及烏,進而尊重他的家人。

就在江煥誠已經開始幻想要怎麽跟傅氏密切合作的時候,傅棲眠抱著花束,原地不動,緩緩開口。

“江老板不知道的事情,還有很多呢——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也沒有多長。”

聞言,江煥誠微怔。

是,是,他們相處的時間,確實並沒有很長。

但是江煥誠卻覺得,好想已經過了很久,他已經很了解傅棲眠了。

——難道說,傅棲眠還在賭氣嗎?

換做是以前,傅棲眠說這種話的時候,江煥誠一定會很不耐煩,然後稍微給一點甜頭,讓傅棲眠乖乖回心轉意。

但是現在已經不同了,江煥誠覺得,傅棲眠雖然還喜歡他,但一定也在看他的態度。

“傅老板,今天,似乎不太適合掰扯舊事,”他站直了身體,拿出一直在背後從藏著的花,“我是來恭喜你的。”

“拿了冠軍,我們的賭局,就算你贏了——回悅江,怎麽樣?”

看著眼前的花束,傅棲眠只覺得犯惡心。

真是可惜,明明是那麽好看,又那麽香的一束花,偏偏被江煥誠這種爛人買了下來,花瓣都要沾上臭味了。

這種花在去年的時候特別流行,是小情侶之間互送禮物的不二之選,當年的價格炒得非常高,但傅棲眠還是買了一大束,放在了江煥誠的辦公室。

但是第二天,他就在保潔從江煥誠辦公室拉出的垃圾中找到了花束的包裝紙,隨後在行政層的茶水室、游戲室甚至食堂裏,看見了三三兩兩支花的影子。

花束審美的疊代很快,今年這個時候已經不再流行這個品種的花了,但是因為去年的火爆,很多花農接連種了很多,結果只能用普通花的價格賣出去。

——花早已經失去當年的價值了,人也是。

坐在雲城藝高對面小巷裏抽煙的江煥誠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即便再次遇見,傅棲眠也不會再喜歡上他了。

江煥誠只是一個喜歡在墻根抽煙的小混混而已,跟世界上千千萬萬個喜歡在墻根抽煙的小混混沒有什麽兩樣。

傅棲眠也完全清楚了,自己當年喜歡上的也不是江煥誠,而是那種孤獨被打破、被關註被陪伴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會再有了,他不會再孤獨了,也學會了怎麽讓自己不再孤獨。

他不是劇情的提線木偶,他是傅棲眠,是傅家的小少爺傅棲眠,是未來要讓世界為之傾倒的傅棲眠。

“多謝江老板,”傅棲眠強忍著惡心,接過了花束,感受到江煥誠一動不動盯著自己的眼神,他恨不得現在就用花刺把那雙眼睛戳瞎。

“不過,您也看見了,我的事業正在蒸蒸日上,都已經拿到冠軍了,完全不想從老板變成別人的員工呢。”他皮笑肉不笑道。

江煥誠臉上的表情明顯震驚了一瞬。

但他沒有繼續糾纏,見好就收,又露出生意人志在必得的笑容,得體道:“也好,既然傅老板有這樣的雄心壯志,那我也就不好再要求了。”

“希望傅老板能得償所願吧。”

“嗯。”

傅棲眠平淡地頷首,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江老板,你該回去工作了。”

休息時間已經快要結束,舞臺上的廣告和中場表演也已經接近尾聲,後面還有幾個選手的決賽舞臺,江煥誠不能不出面。

“今天……”看著傅棲眠毫不留戀遠去的背影,江煥誠還想說些什麽,摩挲了一下拇指,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幾秒鐘過後,他拿出手機,叫來了秘書,眼色一沈。

***

走在路上,傅棲眠越來越覺得手裏的那額外的一束花臭不可聞,於是在經過一個垃圾桶的時候,神情冰冷地將花扔了進去。

而剩下的兩束,仍然被他安安穩穩地抱在另外一只手裏。

休息室中,傅母和傅父都已經在了,傅桓燁換好了衣服,一家子都在等著傅棲眠回來。

剛剛燕茴也在觀眾席上,現在也從那邊過來,跟傅家人一起等著。

“這是你朋友送你的花嗎?”傅母接過他手上的花束,驚喜地聞了聞,“真不錯,回頭媽媽給你在家找兩個合適的花瓶,裝起來好好養著——什麽時候,請你的朋友們來家裏吃個飯吧?”

“嗯,會的。”即便傅母不說,傅棲眠也會請連若和查赫森好好搓一頓的。

“怎麽樣,有把握沒有,咱們不求冠軍,第二第三,總是要有的吧?”放下花束,傅母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傅棲眠。

“這個嘛……”傅棲眠故作神秘地坐下來,朝著在場的人眨眨眼,“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不錯不錯,”燕茴拍拍他的肩膀,把自己準備好的鮮花遞給傅棲眠,“怎麽樣,好看不。”

“肯定好看呀!”傅母笑道,“這可是我跟燕燕一起選的呢,我們倆都覺得你會喜歡。”

低頭聞了聞,傅棲眠果然眼前一亮。

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清新的味道,跟噴了香水糅合起來的人造花香簡直一個天一個地。

傅棲眠心中頓時松快了十二分。

“你看,我就說他喜歡吧。”傅母挽住燕茴的胳膊,指著傅棲眠得意地笑笑。

透過層層疊疊的花朵和其他人的身影,傅棲眠幾乎是瞬間就對上了後面傅桓燁的眼神,二人相視無言——但即便不用語言,他們也能夠知道彼此的情感。

“……嗯,喜歡。”傅棲眠彎了彎眼睛,笑得純真又無慮。

中場休息過後,其實也沒剩下幾個選手了,很快就到了要揭曉分數的時候。

傅母和燕茴坐在底下,滿臉期待地看著手裏拿著決賽結果的主持人,恨不得沖上臺去自己拿過來看。

傅棲眠回到臺上,看著兩個人,無奈地勾了勾唇,心情跟剛剛上臺表演的時候完全不同。

此刻的他要更加平靜——在這檔音綜上,他要做的事、想要的東西,已經都完完全全地做到、得到了,沒有任何遺憾了。

現在,他只需要準備真心地給他的朋友鼓掌喝彩就好。

前十強選手的名單已經報了七個,只剩下前三個了。

仍然是沒有報到傅棲眠的名字。

第三名,不是傅棲眠。

“讓我們恭喜,傅棲眠選手,拿下今天的亞軍!”

在主持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眾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傅棲眠——但他的神情,卻並不想一般人想象的那樣,或是激動,或是失望,或是懊悔。

反而更像是——松了一口氣?

在掌聲響起的時候,傅棲眠垂眸,輕松散漫地笑了,朝著臺下揮揮手。

穩了。

他看向今天實至名歸的冠軍——連若,恭喜你,得償所願咯。

彩帶,花瓣,伴隨著舞臺的上的煙花效果一起落下,金子一般灑在連若的身上。

與冠軍擦肩而過的傅棲眠,笑得比誰都開心。

他又贏了,這一次,連帶著那些曾經被劇情一筆帶過、被薛付之用來踩在腳下、襯托兩個爛人爛頭頂的愛情的背景板一起,贏了。

“——第二名!我們小寶是第二名唉!”重新回到休息室,傅母笑瞇瞇地給所有人都倒了一杯果汁,包括剛剛跟著進來的連若和查赫森,“而且,冠軍居然是我們小寶的朋友!這也太好了!”

“謝謝伯母!”查赫森起身,朝著傅母甜甜一笑,鞠躬。

“多謝伯母。”連若也站起身,朝著頷首,隨後以果汁代酒,跟傅棲眠碰了一杯,“恭喜——還有,謝謝。”

果汁在透明的玻璃杯裏晃晃悠悠,即便沒有放冰塊,也足夠清爽解渴。

拿起杯子,傅棲眠也回敬連若:“當然是要先恭喜你了,大冠軍。”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冠軍,絕對不會拿得順順利利。

——江煥誠以為自己很了解他,但實際上,他要更加了解江煥誠多一點。

喜歡他?

江煥誠喜歡他嗎?

也許吧。

但是江煥誠一定更愛他自己。

傅棲眠心中冷笑一聲,隨後拿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如果說當時七哥來恭喜他拿冠軍,是在有意誇張恭維的話,那麽後面江煥誠來恭喜他,就是試探了。

在江煥誠的視角裏,始終都是有兩套準備方案的。

要是傅棲眠覺得感動,答應重新回到悅江,那麽他作為讚助商和特邀評委,絕對可以把本來就實力強勁的傅棲眠捧上眾望所歸的冠軍寶座;但要是傅棲眠不答應,覺得自己已經翅膀硬了,不再需要悅江,不再需要江煥誠了,那就讓他的分數少一點,和冠軍失之交臂。

——江煥誠覺得,這樣一來,傅棲眠就會覺得自己離了江煥誠就什麽也做不成,然後乖乖回到悅江。

無論哪一種可能性,在江煥誠看來,都是穩贏的。

但很可惜,他完完全全算錯了。

傅棲眠要的,就是後一種情況的出現,讓連若安安穩穩拿這個實至名歸的冠軍。

不過他也確實不會再回悅江就是了。

江煥誠打了兩頭贏的算盤,結果卻是兩頭輸。

傅棲眠計劃得逞,呼出一口氣,暢快地將手裏玻璃杯中所有的果汁都一飲而盡。

***

薛家別墅的花園裏,搖椅上坐著一個瘦弱的人影,像一片被揉皺又展開的草稿紙,灰敗又漂浮。

花園不大,但有鳥雀,有鮮花,還有一棵小樹,盡管是晚上,也在暖色燈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這樣一對比,搖椅上面色憔悴又恐怖的薛付之,則顯得更加格格不入。

——傅棲眠,沒有拿冠軍。

傅棲眠的冠軍,被搶走了,哈哈。

他癡傻又執拗地笑了兩下,隨後表情再次變得陰暗。

但是,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傅棲眠沒有拿到冠軍,但冠軍同樣也不是他的。

要是……要是他沒有受傷,現在風風光光站在冠軍位置上,捧著獎杯,把傅棲眠狠狠踩在腳底下的人,應該就是他才對!

然後再一看傅棲眠的表演現場,所有人都在誇他,所有人都覺得他也能媲美冠軍,甚至他連伴奏的鋼琴師也是雲城所有人可望不可及的傅氏掌權人……

這跟拿了冠軍有什麽區別!

不對!根本不對!

傅棲眠脾氣又差,又是個選秀退賽的人,應該會在決賽個人舞臺上露餡、不被看好、最後人人喊打才對!

——總之,無論怎樣,結果如何,只要還有人喜歡傅棲眠,薛付之就不會真正滿意。

傅棲眠越是表現得光彩,越是成功,就越是讓薛付之心裏堵著的石頭變大。

可是如果真的等到了那一天,薛付之真的就會放下了嗎?

但是現在的薛付之不在乎這些,他只想知道傅棲眠是不是真的像看上去那樣光鮮亮麗,是不是背後也會被人說三道四,是不是暗地裏也在跟他一樣難受得將嘴唇咬出血。

對,一定是這樣的,傅棲眠只是在裝作很得體很從容的樣子,以前他不知道見過多少回傅棲眠爭風吃醋的模樣,這次一定也不例外,因為傅棲眠就是這樣的人!

他一遍一遍地看著直播回放,一遍一遍地翻著彈幕記錄,試圖從千萬句讚美中,找出一句不看好傅棲眠的話。

然而,在他第三遍一條一條翻過上萬條帶有傅棲眠名字的彈幕之後,也沒有看見一句跟傅棲眠相關的負面評論。

那麽,會不會有人覺得,他沒有參加比賽,很可惜呢?

他顫抖著雙手,頂著血紅的眼球、亂糟糟的頭發,在彈幕總覽裏搜索著自己的名字。

“薛付之……薛付之……”

——有了,還真有人提到過他。

[唉,沒有我們之之在舞臺上,這個總決賽真是沒有看頭。]

[???你想要什麽看頭?樂壇老手不夠你看?搖滾天才少年不夠你看?還是將來的優秀音樂劇演員和傅氏掌權人不夠你看?]

[樓上姐妹別這麽說嘛,萬一人家就樂意看那個破音的呢。]

[是,有人是好這麽一口,哈哈。]

[真煩,還以為總決賽薛付之退賽了彈幕能幹凈一點呢,沒想到還是要被薛付之粉絲拉踩ky,無語。]

[笑死了,我害怕薛付之不退賽,憑著他跟江煥誠的關系,連若沒辦法登頂呢。]

[老婆你好會說話,文喜私關。]

——看著這些文字,薛付之只覺得喉嚨裏越來越疼,這些字眼、比劃,全部都是細細的刀子,割在他的喉嚨上。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大家不是都應該在惋惜他的退賽、希望他回來嗎?

可是,為什麽一個希望他重回舞臺的人也沒有!

只有他的粉絲!

可是那些粉絲都是早就喜歡他的,結果因為維護他,還讓他又被人罵了!

他們幹什麽要這麽維護他!他不想被別人罵!

有史以來第一次,他覺得經紀人說的話是對的——粉絲是一把雙刃劍,雖然會為你沖鋒陷陣,但偶爾裏面也會有那麽一兩個蠢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好煩……真的……好煩……”

他像一尊已經死掉的雕塑,坐在搖椅上,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盡管如此,但他好像還是能看見手機屏幕上的那些字,字字句句都是罵他的話。

“之之,外面冷,要不要進來吃點水果,然後上|床睡覺?”薛母在家裏上上下下都找不到薛付之,結果在陽臺上一轉眼,就看見了呆坐在花園裏的薛付之。

天色昏暗,薛付之就那樣坐在搖椅上,穿著白衣服,鬼魂般沒有絲毫生氣,傅母從二樓陽臺上外下看的時候,幾乎是嚇了一大跳。

但她也沒有絲毫遲疑,立馬就下了樓,輕聲細語地哄著薛付之。

——醫生說,薛付之很可能因為被投毒失聲的事情受了太大打擊,心理上產生了一些問題,所以會表現得偏激、執拗,甚至暴躁易怒到傷害自己。

可她也不能阻止薛付之的思想,最好的讓薛付之平靜下來的方法,就是順著他的意思來。

現在的薛付之,哪怕一點不順心的事情,都可能對他造成致命的刺激。

花園的燈不算太亮,手機的光照著薛付之麻木僵硬的臉,薛母不用看手機屏幕,也能知道薛付之又是在瀏覽跟傅棲眠相關的內容。

她焦急又無措地嘆了口氣,緊緊鎖著眉頭。

薛付之搜索傅棲眠,必然會受到刺激,但如果完全不讓薛付之看手機,他就會在房間裏不停地念叨[傅棲眠是不是拿獎了],[傅棲眠是不是又被誇了],[傅棲眠是不是接到很好的通告了]這些東西,念叨久了,沒有手機佐證他的懷疑和焦慮,就會開始傷害自己。

薛母的淚早就在這樣循環往覆的痛苦中哭幹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順著薛付之的所有想法,想辦法在薛付之手機裏下載病毒,讓他只能看見傅棲眠假的負面新聞,或是在現在這種時候,找東西轉移薛付之的註意力。

“之之,外面涼,媽今天給你做了養喉湯,裏面放了老中醫的方子,喝下去嗓子就好了。”

果不其然,薛付之被她的話吸引了。

現在,唯一能讓薛付之找到除了自殘意外的事情做的,就只有養喉嚨,和視奸傅棲眠。

“養喉湯?”薛付之擡起頭,烏青的臉讓薛母都有些不敢直視,“我……我喝,我現在就喝……”

他支撐著廢紙一樣的身體,晃晃悠悠地從搖椅上站起身,又跌跌撞撞地奔向客廳。

客廳燈光明亮,裏面放著一鍋雞湯,外面是一只薛付之專用的碗,碗裏有湯,還有剔骨的雞和一些菌類。

很鮮,但薛付之並沒有體會其中美味的心思,而是咕咚咕咚全部喝光吃光,又馬上給自己盛了一大碗,口中喃喃:“喝……喝完了嗓子就好了……等我喝完,我要重新唱歌……”

看著這樣的薛付之,薛母簡直是又害怕又心疼。

還有一點輕微的失落。

以前,薛付之很喜歡喝她做的湯的,偶爾喝不到,還會心心念念。

可是現在,薛付之連飯都不吃了,她辛辛苦苦煲出來的湯,在薛付之眼裏,或許也只不過是一劑藥引,只是因為可以養嗓子,才有價值罷了。

但是她無所謂,只要薛付之高興,能好好吃飯,吃飽,她什麽也不想要。

“慢點……慢點……別嗆著自己。”薛付之在喝湯,薛母就在旁邊把雞腿、雞翅這些薛付之喜歡吃的部位撈出來,重新拿一只小碗,給他剔幹凈骨頭,然後放進他的碗裏。

“什麽味道,好香啊。”薛家別墅的大門被打開,門口淅淅索索,是薛父和薛鼓鼓回來了。

雞湯是薛母熬了一個下午的,一直用小火吊著,又鮮又香,滿客廳都是雞湯的濃香味,一進門,薛鼓鼓就聞到了。

她才到上幼兒園的年紀,就要被送去上各種補習班,現在已經快要十點鐘了,才結束圍棋班的學習,只身一人被司機用偌大的保姆車送回家。

至於薛父,只是剛好回家的時候在車庫遇見了而已。

父女倆年齡差距很大,說不上話,薛鼓鼓一路上都有些憋屈,心想著等回家,一定要跟媽媽好好說話。

於是,進門聞見雞湯香味的時候,晚飯只吃了一個三明治的她有些饑腸轆轆。

“媽媽,你做了雞湯嗎?好香好香。”她乖巧地進廚房,想要拿出自己的專屬小碗。

薛母卻阻止了她:“這雞湯熬的時間太長了,都沒剩多少了,而且裏面都是中藥材,給你哥哥補嗓子用的。

“你要是餓,去找保姆阿姨,讓她給你做個牛肉三明治吃——你不是最喜歡吃牛肉了嗎?”

薛鼓鼓已經拿起小碗的手,就這樣僵在了半空中。

但她一句怨言也沒有,順從地放下了小碗,然後再放下書包,蹬蹬蹬跑去找保姆阿姨了。

“薛鼓鼓,越來越像大孩子了,很成熟,不錯。”薛付之在喝湯,薛母去給回家的薛父拿拖鞋,“以後她嫁人,可以找個比薛家厲害點的——至少得是江煥誠那種級別,才能保住薛家。”

薛母垂首不語。

“怎麽又不高興?不是給錢了嗎?”薛父看向她。

“你還說錢呢。”薛母一邊幫薛父脫掉西裝外套,一邊有些疑惑道,“這孩子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麽就花這麽多錢呢?”

“怎麽了?”

“就是,給他的卡,不是我的副卡嘛,他那邊花錢,我這邊能收到提醒,”薛母嘆了口氣,將外套放在門口的衣架上,“前兩天的時候,我收到一條消息,說是他的卡,在一個銀行提了好多現金出來。”

“現金?”薛父想了想,現在人哪有多少會用到現金的地方,應該是沒有多少錢的,“可能是他有什麽要用現金買的東西唄,你別說,古董啊,奢侈品的,有些人他就是只認現金交易,說不定是你兒子參加了電話拍賣,看上什麽了——孩子想要,你就讓他買唄。”

再說,薛母給薛付之的錢大部分都是她自己的錢,因此薛父也並不在意。

“這樣……”薛母還是有些顧慮,但想想薛付之那麽乖的一個孩子,能把錢花到哪去,便安心下來。

另一邊,薛付之喝完了所有的雞湯,撐得難受,但又不願意活動,便去了洗手間,坐在馬桶上,仍然看手機。

突然,有人給他發了消息。

是之前小貓的領養人。

那些生下來就沒有了媽媽的小貓,被薛付之好生生地養到了四個月大,但後面他越是看這些小貓,就越是想到自己已經去世的貓媽媽,便想了個辦法,把所有小貓都送出去了。

看見領養人發來的照片,薛付之對先前那只貓媽媽的思念,便一下子達到了頂峰。

甚至有點開始後悔把所有的小貓都送人。

“寶寶……我,我好像再見你一面……”

說完,他楞住了。

對,再見一面。

要是,他能再養一只一模一樣的貓……就算是替代品,也好過什麽都沒有。

於是,他打開了最近很多年輕人都在用的小地瓜,在上面尋找靠譜的貓舍,或者跟他養同樣品種貓的主人。

評論區裏,有人推薦了一個和他同在雲城的寵物博主,粉絲很多,他便點開了這個博主的主頁。

熟悉的白色身影,便一下子闖進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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