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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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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萬安吃過午飯便推著推車出門擺攤了,張冬則留在家裏。

巷口的大槐樹枝繁葉茂,樹幹粗壯,需要四個成年人環抱才能將它圍住,頂部茂密的樹枝和樹葉層層疊蓋,將以樹幹為中心向周圍延伸至四五米遠的範圍全部籠罩在樹蔭下。萬安推著推車到了早上擺攤的巷口,大槐樹下已經坐了一群出來乘涼嘮嗑的老人家,萬安推著推著走過去和那群老人家打招呼,將推車停到了距離他們兩三米遠的樹蔭下。

“小子,你又出來擺攤了?”有早上買過他家燒餅的一個老婦人熱情地同他打招呼,其他人看到他也紛紛和他打招呼。

“小夥子,吃過中午飯了沒有?”

“哎呦,你這小夥子不錯,這才回家多久啊,又出來擺攤了,知道賺錢養家。”

“……”

萬安一邊笑著回應老人們的話,一邊手腳麻利地將推車上的折疊椅子搬下來,將推車上其他東西規整好,“吃過了。我們家今天的午飯吃得比較早,我夫郎一回家就開始做中飯,吃完飯我就出來擺攤了。”

“唉喲,這大熱天的,也是不容易啊。”

“是啊。”

眾人紛紛感慨,還有人熱心地給他遞了一個草扇子,萬安道了一聲謝把扇子接過來給自己扇了兩下,隨後便坐在椅子上彎腰用扇子輕輕扇著剛點著的爐火。

“小夥子,你家住在哪兒?也是咱們這槐樹巷的?”

“老伯,我和我夫郎昨天剛搬到咱們槐樹巷的,租的是前幾天剛搬走的孫婆婆家的房子。我姓萬名安,我夫郎姓張名冬,大家都叫他‘冬哥兒’。”

“哦喲,原來租老孫家房子的人是你和你夫郎你們兩口子啊,怪不得我們剛才都在說以前沒見過你們兩個。”

萬安笑了兩聲,“是啊,以後咱們這些街坊鄰居會經常見面嘞。”

老人家們都很熱情,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著天,萬安便和他們說著話做著手裏的燒餅。

在和老人們的聊天中,萬安把槐樹巷的情況了解了個大概,知道槐樹巷是個老巷子,已經存在四五十年了,槐樹巷裏住著的人家有九成是在鎮上做生意的,還有人是在衙門當捕頭的。

老人們也從萬安口中得知了萬安夫妻倆的情況,知道他和家裏兄弟分了家,從小一起長大的夫郎從娘胎裏出來便身體弱,需要經常吃藥養身體,兩人搬到鎮上一是想要在鎮上做點小生意賺錢,二是遠離村子裏那些是非,落個清凈,他們心裏越發覺得眼前這個小夥子不錯。

“萬小子,你剛才說你夫郎一到換季,夏天柳絮到處亂飄和煙塵多的時候會經常嗓子癢,咳嗽得停不下來?”有一位老漢想到什麽,扭頭去和萬安說話。

“昂。”萬安不清楚老伯問這話的原因,但還是乖乖點頭。

“我家院子的墻根底下長了三四棵野枇杷樹,你有時間可以去我家挖一棵回家種在院子裏,隔三差五就讓你夫郎摘幾片枇杷葉煮茶喝,等到枇杷樹結了果子也可以讓你夫郎吃枇杷果。枇杷這東西,對咳嗽管用著呢。”

這對於萬安來說,簡直就是意外之喜,不過他也不確定冬哥兒現在的身體情況適不適合吃枇杷,他還需要問過醫館的大夫才能決定讓不讓冬哥兒吃,但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謝謝老伯的好心。

“那小子真是謝過了!就是不知道老伯您家住在哪個地方?”萬安感激地用油皮紙給老伯包了五個剛出爐的燒餅,又給旁邊坐著嘮嗑的老伯伯和老婆婆們每人送了一個。

說要讓萬安去家裏挖枇杷樹的那位老伯樂呵地接過萬安遞過來的油皮紙,“老漢我姓馮,前面巷子拐角右手邊第二個房子就是我家。”

“馮老伯,等我今天下午賣完燒餅,我就去您家裏挖枇杷樹。”

“行!”

……

到了中午,在大槐樹下嘮嗑的老伯和老婆婆們也都相繼回家吃飯,集市上的行人也變得少了起來。

萬安瞧著桶裏剛賣了五分之一的面團,想著碼頭這個時候也差不多該下工了,於是又重新收拾好東西,推著推車準備去碼頭賣燒餅。

到了碼頭,那裏已經有不少人在擺攤賣飯,叫賣聲此起彼伏,萬安推著推車從頭走到尾都沒有看到可以擠進去的夾縫,這時他已經大汗淋漓,索性將推車停到了隊伍尾端,尋了一個稍稍陰涼的地方。

停好推車以後,夏天的太陽即使在小樹樹蔭的遮擋下依然曬得人感到肉疼,萬安從推車下面的櫃子裏拿出一把他自己做的大木傘撐開,將傘柄卡在一旁的中空柱子裏。傘柄和中空柱子二者嚴絲合縫,外表糊著油皮紙的木傘牢固地卡在柱子上,紋絲不動,撐開後便將整個攤子都籠罩在它的傘下了。

這樣巨大的木傘使得萬安的攤子在其他矮小簡陋的小攤中分外顯眼,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不遠處也有人在朝萬安攤子所在的方向瞅,他們以往只見過小巧的油紙傘,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立起來比人還高的大傘。

萬安插好木傘以後,用竹筒裏的清水將手沖洗幹凈便開始著手做燒餅。

剛做好八個燒餅還沒有放到爐子裏,攤子前來了三個身穿短打的黑瘦漢子,“小兄弟,你家賣的是什麽吃食?味道怎麽樣?”

三人嘴上雖這樣問,但是眼睛卻一直在打量萬安攤子上的大木傘,看都沒有看鐵板上的燒餅一眼,三人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根本不是來買燒餅的,他們是想借買燒餅這個借口仔細瞧瞧萬安頭上這頂木傘。

萬安假裝沒有看出他們三人的真實意圖,看就看唄,反正即使他們會做,想要制作這樣的大傘也要經過他的同意才能做,朗聲回覆道:“咱家賣的是油酥燒餅,一文錢一個,香得可口,酥得掉渣,買十個燒餅還能送一個。大伯,你們要來幾個嗎?”

“啊?哦。”三人聽到聲音回過神,低頭看了一眼托盤裏已經烤好的燒餅,“那你給我們拿十一個吧。”

“好嘞!”萬安快速用油皮紙給他們包了十二個燒餅遞過去。

三人給了十一個銅板拿著油紙包便走了,最後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萬安攤子上的大傘。

之後也不斷有人因為被大傘吸引過來假借買燒餅近距離看大傘,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萬安提前烤好的燒餅便已經賣光了。

萬安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烤架和托盤,對前來買燒餅的人抱歉地說道:“對不住,對不住,燒餅都已經賣完了,燒餅還需要現做,各位可能要站著等一會兒。”

“沒事兒,沒事兒!”客人們無所謂地擺擺手,看都沒有往攤主的方向看一眼,說話時眼睛也一直黏在大木傘上,反正他們來這裏也不是為了買燒餅的,在這裏多等一會兒,他們也能多研究一會兒大木傘。

萬安習以為常地低頭做燒餅,看吧,看吧,站在攤子前面的客人多了也能吸引更多的客人來買燒餅。

“小兄弟,你這木傘是請的哪個工匠給你做的?”有人好奇地朝攤主打聽起大木傘的來源。

“是我自己做的。”

“啊?!”眾人紛紛驚呼出聲,懷疑地上下打量起攤主,無論怎麽看眼前這個年輕的漢子都不像是能想出來又能做這個大木傘的人。

“你怕不是在開玩笑吧?如果你能有這種腦子和手藝,那你怎麽可能會在這裏擺攤賣燒餅?”

“是啊,小小年紀不要總是說大話。”

“……”

萬安擡頭瞥了一眼說話的幾位客人,順手將手裏做好的燒餅放在爐子裏,淡淡地說道:“幾位客人,就是因為有太多像幾位這樣以貌取人的人,我才接不到木活,只能出來擺攤養家糊口啊。我從小跟著我爹學木匠手藝,十四歲便通過官府對工匠的考核,拿下了乙等工匠木牌,當然能想出來這種法子,做出來這種東西。”

質疑攤主的幾人聽出來攤主話語間的不滿,尷尬得說不出話來,他們也沒想到攤主年紀輕輕就能做出這樣一個新玩意兒——雖然這把木傘和尋常的油紙的外觀差別不大,但是裏面一些東西還有些區別的。

“攤主見諒,我們也是一時情緒激動,想著能在尋常油紙傘的基礎上想出這樣大木傘的木匠怎麽也應該是四五十歲的年紀,攤主小小年紀有些過於年輕了。”有人笑著打圓場,他們全國上下對於有本事的匠人一向十分尊重。

“沒事,剛才幾位說的話我聽得多了。”這些話,萬安聽得已經起繭子了,面帶微笑地將油紙包遞過去,“這是您幾位的燒餅,覺得好吃明天可以再來買。”

萬安攤子前的客人一直沒有斷過,直到碼頭管事喊人上工,他攤子前的客人才逐漸減少。

看到客人減少,木桶裏的面還剩下一半,萬安準備收拾攤子,推著推車去下一個地方。

大家對大木傘的關註給萬安提了醒,既然大家都對他做出來的這把木傘這麽感興趣,他何不推著推車在街上到處走一走,不僅可以讓鎮上的人熟悉他的燒餅攤,也能夠吸引更多客人把燒餅賣出去。

於是,鎮上的人驚訝地看到一把大傘撐在一個刻有“安冬燒餅攤”字樣的推車上在街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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