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8 伯府的小祖宗(崽崽) ◇

關燈
128  伯府的小祖宗(崽崽) ◇

江城煙雨, 觀州的春天總是溫柔又細膩。細細的雨絲被柔風裹挾,水霧朦朧著這方美麗的水土。

陰雨並沒有阻隔人們外出的腳步,街上行人不少, 也有遠方的來客, 偶爾會駐足於高墻下, 欣賞探出的那截荊桃枝,盛放正艷。

從茶樓二層的窗戶看過去,學堂的高墻根本關不住裏面的春色, 花枝錦簇,姹紫嫣紅。

“杜夫子年紀大了,前日裏剛好了病,這邊掛記著孩子, 又來教書了。”雲娘站在窗邊,將插了荊桃花的瓷瓶往桌面上一擱,眼睛不由就看著窗前坐著的女子。

五年了,女子一如往昔般明艷照人,歲月好似格外青睞她,並不曾在她臉上留下丁點兒的痕跡。如少女般嬌嫩的肌膚,眉眼間的恬淡,日子舒心,她嘴角總掛著一抹淺笑, 溫柔而嫵媚。

“是啊。”無雙點頭,溫柔的聲音總能讓傾聽的人靜下心來,她看著學堂外收傘的杜夫子, “多少年了, 他一直守在這兒。”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 杜夫子淡漠名利, 並不像旁人那樣去科考走仕途,而是將自己一肚子的學問全交給了孩子們。尤其在他的悉心教導下,曹涇讀書上進步飛快。

雲娘坐下來,手摸了摸茶壺的溫度:“可到底年紀大了,孤身一人的沒有個照顧他的。”

無雙稱是,手裏握著茶盞,茶水的溫熱沁入掌心:“所以大哥昨晚就勸杜夫子,要帶他一起去京城。”

“京城?”雲娘擡頭。

“對,杜夫子去京城,一樣可以教學生不是?”無雙一笑,嘴角全是溫柔,“嫂子,這一次你也跟著一起去京城罷,涇兒不小子,去那邊讀書方便些。”

醞釀一楞,垂首看著桌面,似在猶豫:“可是這裏的呢?我總放心不下,茶樓、茶園,我一日不看,就覺得少了什麽一般。”

“嫂子這些年受累了。”無雙拉上人的手,回憶起與雲娘母子相依為命的日子,心內不無感慨。

雲娘也能幹,這幾年不但又開了一間茶樓,還盤了一間茶莊,後面又買進了一片茶園,現在觀州城提起陸雲娘,沒人不知道這個能幹的女掌櫃。她人也實誠,知道這些都是無雙的產業,卻也兢兢業業的打理,未曾怠慢一分。

“要不,”雲娘並沒有完全定下來,舍不得自己這邊打理的營生,“過年再說?”

無雙笑著搖頭:“不等明年了,我把京城裏的院子都給你準備好了,這幾日你交代下這邊,總歸那幾個掌櫃的也起來了,能管理好這邊。京城裏,我讓盼蘭也給你定了一處鋪面,地角不錯,嫂子可以繼續賣茶。”

“無雙,你叫嫂子說什麽好?”雲娘眼睛一紅,抿抿嘴唇。大概最親的人,也就是這樣了罷。

“那鋪面就是嫂子你的了,你是東家。”無雙又道。

東家。也就是說,完完全全的給了陸雲娘,所有盈利,無雙不會過手摻和。

見雲娘想擺手拒絕,無雙先開了口:“就這麽定了,來之前,我讓盼蘭已經和原先的東家談妥,契書上留的是你陸雲娘的名字。”

“無雙……”雲娘哽咽,心內很是感激。多年承蒙無雙照顧,如今為了曹涇,還在京城準備了院子和鋪面,叫她拿什麽還?

無雙笑笑:“估計這會兒大哥也在勸杜夫子,大哥比我會說話,杜夫子也會去京城的。屆時,給杜夫子一間學堂,咱們的孩子就讓他來教。”

這樣是最好的安排,杜夫子會有人照顧,他也會做自己喜歡的事。家裏的孩子可不少,伯府的、淩家的、盼蘭家的……也該讓他們受一受這位嚴厲夫子的管教,要不一個個的不知天高地厚。

就拿大哥家四歲的女兒,被宮裏太後喜歡得厲害,小家夥稍微有點氣兒不順,她老人家就站去身後紮架撐腰,整個一皇宮小霸王。

自己家的那兩個皮猴兒就更不用說了,被伯爺和宋夫人簡直捧上了天。

要說這幾年,伯府變化挺大的。龔文柏蒼老了許多,沒有再像以前那樣往回領美人,家裏的那些姬妾,很多也安排去了府外,自己平時就想著帶帶孫兒、孫女兒。可是宋夫人不樂意,怕他教壞自己的寶貝孫子,十有八九次會攔著。

龔文柏掙不過,漸漸地想見個孫兒的面兒,都變得卑微艱難。

正想著,樓梯處傳來咚咚的踩踏聲,沒一會兒,一個小身影跑了上來。

“娘親。”龔則一頭紮來無雙身上,小臉上濕濕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又去哪兒皮了?”無雙故意板了下臉色,接著拿帕子給孩子擦著臉,“就該把你留在家裏,讓祖母管著你。”

龔則熟練地爬到母親腿上,拉著她的袖子晃了下:“娘親,阿慶說然姨母快到了,我要去找溥遂表哥。”

“到了嗎?”無雙看看外面,陰雨天不知道現在什麽時候。

之前是約定好,淩無然也會來觀州,姐妹倆多少年沒見了,還有淩子良,兄妹三人決定在這邊相聚。

雲娘也往外看了眼,道:“快去看看罷,已經幾年沒見了。”

無雙嗯了聲,把龔則抱著放去地上,隨後從座上起來:“那咱們現在去江上,一起去迎接你姨母和姨丈。”

馬車等在茶樓外,母子倆一上車,車夫便揚了馬鞭,往城外的渡頭而去。

滄江渡頭停著一艘大船,幡旗被雨水浸濕,耷拉著貼在旗桿上。

“世子呢?”無雙手裏撐傘,手裏小心牽著龔則。

阿慶跟在後面,忙道:“說是去江邊走走,一會兒就來了。”

無雙嗯了聲,走上甲板,入目的是一片新生的蘆葦。還記得當年,龔拓一人單馬,將她從混亂的觀州城救出來,交給了姐姐淩無然。

“我去前面看看。”龔則抽出自己的小手,也不顧陰雨,就跑去了船頭。

無雙還未來得及阻攔,只好撐傘走過去。小孩子家的也不怕地滑摔倒,整日裏用不完的精神。

“娘親,”龔則扒在船頭,小手指著岸上,“爹爹回來了。”

他笑著,臉上是細密的水珠,虎頭虎腦的煞是可愛。

無雙走過去,將傘撐到兒子頭頂,手一攬將他帶來自己身旁。順著小手指的方向,她看見了江邊的男人,而男人同樣在看她。

隔著雨霧,她亦能感受到他臉上的笑。還有,他懷裏抱著的粉團子,此刻也朝她揮舞著手,奶聲奶氣的喊著“娘親。”

沒一會兒,龔拓抱著女兒上了船。軟乎乎的小丫頭見了娘忘了爹,拼命伸著雙手讓無雙抱。

“瞧吧,這就把爹忘了。”龔拓拿手捏了下女兒的臉頰,遂將她交給了妻子。

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窩在無雙身上,小胖手抓著她的衣襟。

眼看女兒這樣,龔拓更加心裏不平衡,自己抱著她走了一路,人這一見娘親就不理他了:“偲偲冷嗎,用得著抓著麽緊?又沒人搶你的娘親。”

龔偲偲圓溜溜的眼睛眨巴一下,認真開口說了兩個字:“有風。”

無雙忍不住笑出聲,相對於總想著頑皮的兒子,女兒就很粘人乖巧。但是兩個孩子有個共通點,就是樣貌都隨龔拓多些,無論誰見了,都會說孩子很像父親。

“有風?”龔拓笑,站去無雙身後,“你沒回來的時候,她可不怕什麽風。”

無雙抱著兩歲多的女兒,鼻尖蹭著小家夥兒的軟腮:“是不是爹爹說的這樣啊?”

龔偲偲嘟著小嘴兒不說話,就是緊緊賴在娘親的懷裏,最多就是換換手的位置,從無雙肩上抱去脖頸上。每一動,手腕上的小銀鐲子就叮鈴鈴作響。

“爹爹,水裏有魚,”龔則跑過來,拉上龔拓的手拽著就走,“你看,很大。”

龔拓站在原地不動,臉色嚴肅起來:“你今日的功課做完了?”

對於自己的兒子,他要求總是多一些。相對於嬌嬌的女兒,小子的話,多磋磨一點兒也沒關系。

龔則仰著圓圓的臉蛋兒,往無雙看了眼:“雲娘姨母說的,娘親喜歡魚湯。”

“這樣,”龔拓轉臉看看無雙,聲音柔和幾分,“這小子也是有孝心了。”

一聽這話,無雙還有什麽不明白?這父子倆怕是要去垂釣。下雨天釣魚,到時候回來一大一小兩個水人兒。

“去岸邊漁民家買一條不就好了?”她道,雖然觀州春雨溫和,但淋到身上到底是涼的,“阿慶說,二姐的船快到了?”

龔拓想起這碼子事兒,把黏在無雙身上的龔偲偲給扒了下來,指指在甲板上瘋跑的龔則:“偲偲去找哥哥,爹爹和娘親有話說。”

小姑娘看看龔拓,又看看嘰哩哇啦的龔則,選擇搖晃著小身子去追後者。很快,兄妹倆就嘰喳的鬧成一團。

“如果婆母在這兒,你還敢將他倆這樣?”無雙笑,見孩子們開心,也就隨了他們。

龔拓接過傘,攬上妻子柔細的腰肢:“孩子嘛,隨他們鬧。大哥怎麽打算?”

“大哥留在觀州,公主昨晚受了涼。”無雙回道,眼神一直追隨著兩個孩子。

“那咱倆去迎接宏義王罷,”龔拓見兩個孩子不再過來粘著無雙,手指去捏她腰間的軟肉,垂首湊近她的耳邊,“今晚的床是我的,這倆小的可不能來搶。”

聞言,無雙嗔他一眼,眼角嫵媚流淌:“孩子在呢,別亂說話。”

龔拓可不管,兩個孩子輪流占著無雙,他這個夫君一再被排擠,明著他是龔家未來家主,可真實情況,他儼然就是家裏的排行老四,什麽都是他最後一個來。就是想和愛妻溫存一番,也要看那倆小的給不給面子。

他的手偷著往她腰裏鉆,癢得身前人扭動了下身子,引出一聲細細的嚶嚀……

“哎呦餵!”

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讓依偎在船欄旁的夫妻頓時直立站好,然後就見著秋嬤嬤從船艙裏跑出來,也顧不上打傘,趕緊去抱住龔偲偲。

小姑娘乍被抱住,兩條小短腿還在甩著,一臉的雨點子。

“趕緊趕緊,把小公子也抱進去,淋了雨要著涼的。”秋嬤嬤揮手示意後面的婆子。

幾個婆子去追龔則,小娃兒覺得好玩兒,更是在甲板上跑得歡,一時間只聽見咚咚的腳步聲。

龔拓看著這一切,不由搖了下頭:“我小時候,母親可沒對我這樣上心。”

“婆母只是沒有表達,其實她很在意你。”無雙牽上龔拓的手,母子連心,這兩人其實都是在意的,只是一些原因,當初隔閡越來越大。

不過現在好了很多,尤其中間有兩個孩子在,宋夫人和龔拓也會坐下來好好交談。

“在意?”龔拓笑了聲,“這倆孩子被她慣得無法無天,我在家裏連說一句重話都不行。剛張嘴,她就趕緊為孩子開脫。”

無雙抿唇一笑:“婆母也是在意則兒和偲偲,要不然也不會安排秋嬤嬤一直跟著南下。要不是還得打理府中事務,她巴不得跟著一起來。”

兩夫妻在這邊說著,那邊的秋嬤嬤可是操碎了心。小公子和小小姐是自家夫人的心頭肉,要是知道人現在淋了雨,還不得心疼死?

趕緊的,將兩個小家夥帶回了船艙裏。

眼看夜色暗下來。

無雙回了房間,婆子已經兌好了水,把胖乎乎的龔偲偲放進水盆裏。小姑娘仔細著呢,先是緊扒在人身上,拿著胖胖的小腳丫試試水,覺得合適才慢悠悠坐進水裏。

每每,這個舉動都會惹笑婆子和乳母。

無雙也跟著笑,眼中盡是喜愛。她挽了袖子,蹲去木盆邊,雙手掬水灑在龔偲偲身上。

小丫頭養得粉嫩嫩的,正坐在水裏,小手指戳著自己肚皮玩兒。每戳一下,小腳趾就跟著一勾,隨後咯咯地笑著。

“娘親,聞一聞。”龔偲偲雙手搬起自己的小短腿兒,將胖腳丫往無雙送。

無雙順著握上小腳丫,聞了聞,隨後皺緊了眉頭:“嗯,臭腳腳。”

見此,小姑娘樂得不行,直笑瞇了一雙眼睛。

洗好了,乳母一條浴巾把龔偲偲包住,帶去了自己房間。

夜裏,龔拓終於掙回了本屬於自己的床,變本加厲的問妻子索要,反反覆覆。

船行進在江面上,一直往西,時起時落,這番糾纏的風雨,也在黎明將近時停歇下來。

翌日的江面起了一層薄霧。

船頭,一家四口站在那兒。知道無雙畏冷,龔拓為她披了一件薄披風。

沒一會兒,江面上出現另一條大船,黑色的幡旗掛在旗桿上。待船靠近時,船頭同樣站著一家四口。

正是從北越遠道而來的宏義王一家。

“澤兒,偲偲快看,”無雙指著對面的大船,“是你們的無然姨母。”

她很開心,不止是和姐姐團聚,還有她在意的人,過得都很好。

作者有話說:

全文完結啦。煙煙祝大家新春愉快啊,兔年大吉,心想事成,好運常伴……

下本開《妻色氤氳》,感興趣的寶貝闊以貢獻一個小收收哦。

嫁到秦家第二個月,孟元元獨守了空房。不是夫君過世、遠行,而是他被親爹娘認了回去。

臨行前賀勘問她跟不跟去,她搖頭,他聽完轉身離去,再未回頭。給秦家留下豐厚田產做報答,也算了清。

孟元元毫不意外,所有人都知道,是她利用手段汙了賀勘的名,他迫於清名才娶了她。既他不再是秦家二郎,這親事自也不作數。

如此,她安下心來,平淡度日。

不料一年後,秦家大伯輸光家產,更在外面簽了契書將孟元元抵掉。

走投無路,她只能帶著還未及笄的小姑千裏奔逃州府,敲響了賀家的大門。



賀府高門大戶,嫡長子賀勘天人之姿,逸群之才,被家族寄予厚望,家中自然不會認他當初娶的粗鄙村婦。

賀勘本人也清醒,念著養家恩情,只在府中給人安置了個容身角落,卻從不理會。

直到一日,一女子在府中打聽公子書房,身姿裊娜,嬌艷欲滴,眾人才知道,窩在後院的村婦真正模樣。

孟元元覺得小姑適應了這裏,去找賀勘商議:謝公子照顧,改日我便離開。

賀勘見人這段日子還算安分,清淡掃她一眼:留在府裏也無妨。

見她柔婉退下,他當她是答應下。

轉天,賀勘在後巷碰見孟元元,她正和老家來的竹馬表哥見面,商討回鄉。

第一次,賀勘覺得自己該親自管教一下這個妻子。

妻,死後亦要同冢而眠,她不知道?

-----------------------------

感謝在2023-01-19 16:51:16~2023-01-20 18:24: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桑延老婆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夏婉清風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smilexnn 50瓶;一一、58026499、軟糖 10瓶;問俠真人 6瓶;米米米的萌萌兔、56683667、憶影、禧禧.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