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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大哥公主(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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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大哥公主(四) ◇

少女亭亭玉立, 換上女兒裝的她,少了之前身上的調皮,更多了份俏皮嬌憨。

淩子良看著她, 隨後看去她身後, 他知道那邊墻下有一扇小門:“你怎麽進來的?”

“那邊門開著, ”懿德手往回一指,“我就進來了。”

淩子良記得那扇小門的鑰匙一直沒找到,後來這件事也放下了, 應該是家仆找到了,所以將小門敞開了。

“你來這兒,父母可知道?”他問。

“先生先別趕我走,”懿德雙手提著食盒, 往淩子良面前一送,“今兒是小年,也是竈神節,我給你帶了年糕來。”

淩子良皺皺眉,低頭看著紅漆木食盒,不由就想起過往,她也是每回晚上過來,給他送吃的。

見他想開口,懿德搶先說道:“我就坐一會兒。”

好似是食盒有點兒重, 她慢慢放下手。

淩子良伸手接過了食盒,瞧著她肩膀好像還是吃不上力的樣子:“去屋裏坐,一會兒我讓長安送你回去。”

“嗯。”懿德瞬間笑開, 跳著就到了淩子良身旁。

兩人往正院走, 天上炸著煙花, 忽明忽暗。

“我的肩膀好了, ”懿德跟在人的身邊,側著臉看男人的俊臉,“郎中說幸虧處理及時,不然後面可就很麻煩咯。”

她腳步輕快,唧唧喳喳的說個不停。

“先生,你怎麽自己一個人?家裏的下人呢?”懿德看著空蕩蕩的宅院,連廊下掛的燈籠都帶著一份冷清。

“過節,又沒有什麽事,讓他們下去了。”淩子良道,耳邊女子的的話,倒是讓他覺出了幾分過節的熱鬧。

懿德笑:“你人就是好,總會替別人想。”

這樣溫暖的一個人,她可不想看著他和別的女子議親。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和他有緣分,因為這座宅子而陰差陽錯聯系上。

燈籠落下暖光,在地上打出淩子良的影子。懿德慢了步子,盯著地上看。然後伸手,自己手的影子去摸上淩子良的的影子,一點點的描畫著。

後面,她幹脆擡腳去踩他的影子,做出雙手去抱住他的樣子。嘴角不自覺的笑了起來,一雙眼睛彎彎。

淩子良奇怪,方才還說個沒完的女子,現在倒是安靜了,於是停下腳步。結果下一瞬,後背上被她撞了上來。

“哎喲。”懿德沒想到淩子良會突然停下,一個沒註意,就撞到了他身上,雙手還是想抱人的姿勢,就這樣一下從後面環上了他的腰。

這一瞬好像被凍住了,兩人俱是僵在那兒。

淩子良僵硬的低頭,看著穿到前面來,抓上自己腰封的兩只柔荑:“阿德?”

懿德回神,趕緊抽回手。她是想抱他,可是不是這樣魯莽,讓他厭煩啊。

“你這是……”淩子良回過身來,在看見少女紅透的臉頰時,原本想說教的話生生卡在了喉嚨裏。又看見她眼淚汪汪的,便問,“怎麽了?”

“疼。”懿德臉上發燙,擡手掩飾一樣摸著自己的鼻子,“撞到鼻子了。”

淩子良想起方才撞的那一下,的確是重了些,也是他突然停步造成,於是軟了口氣:“我看看。”

懿德擡眼看他,卷翹的眼睫顫著,隨後手拿開,露出自己秀巧的鼻尖。

少女的鼻子俏麗秀挺,鼻尖上可不帶著一抹紅?撞到別處,淩子良還知道怎麽處理,撞到鼻子可真不知該怎麽辦?

“需要塗藥嗎?或是冷敷?”他問。

懿德搖搖頭,面頰染著三月桃花般的紅潤:“先生幫我吹一吹就不疼了。以前我碰到哪兒,母……我娘都會幫我吹吹。”

“胡鬧。”淩子良想也不想的拒絕,吹氣那是多親昵的舉動,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了,”懿德摸著鼻子,小聲道,“沒關系,明天就會好了。”

說著,她繼續往前走,喜氣的紅色鬥篷隨著步伐而晃動。

“這個罷,你看行不行?”淩子良喚了聲。

聞言,懿德回過頭來,就見著淩子良解下了墜在腰間的玉飾,隨後握在手裏走過來。

“拿這塊涼玉先敷一敷,別起青就好。”他上次瞧見了她的肩膀,體格嬌嫩,怕她的鼻子再撞傷。

女兒家的,面皮很重要。

懿德瞅瞅人掌心中的玉牌,水頭十足,見過好物的她當然知道這物什不一般:“好。”

她應了聲,就把玉牌抓進手裏,一股沁涼之氣生出,讓人為之精神一清。

見她收下,淩子良沒再說什麽,提著食盒往前走,頎長的身影走下了游廊。

懿德瞅瞅玉牌,在背面發現了雕刻的“淩”字。她將玉牌貼到鼻尖上,對著走進暗處的人喊了聲:“先生,你懂得真多。”

身影未停,一直繞過了前面的馬尾松。

他不回應,懿德也不在意,鼻尖感受到冰涼,舒服了很多,連著精神也清明不少,當真是塊好玉。

回到房中,淩子良回頭,就見著少女蹦蹦跶跶的跟了進來,手裏還拿著那玉貼在鼻子上。

他把食盒往桌上一擱,隨後坐去凳子上。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還燙了一壺酒,淡淡的酒香在屋中飄散。

懿德往桌面上看了眼,見著擺了三副碗筷,大概知道是淩子良為亡故的父母所備。想著他過往著實過的苦楚,皆是因為先帝的一時疏忽,幫他治好腿,說起來也是他們李家欠他的。

“小年要吃年糕的,我就知道你不會準備。”她把玉牌往桌邊一擱,遂去掀了食盒的蓋子。

淩子良確實沒準備年糕,因為是一個人,有時候也並沒有那麽講究,不過就是一頓飯罷了。看著桌邊自己的玉牌,再看看女子的鼻尖已經恢覆過來,他便伸手去拿。

不想,懿德眼疾手快,一把把玉牌抓了回去,對著他笑瞇了眼睛:“用完膳,我還要再敷一敷,仍舊有些疼。”

她都這麽說了,淩子良也不好意思往回要,回身坐好。

懿德從食盒中端出盤子,上面的年糕還熱乎著,散發著淡淡的米香氣。

她拖了凳子在淩子良身邊坐下,剛坐穩,面前擺了一副碗筷。是淩子良,他給了她小碟和茶碗。

“用過膳就回家,過節了,莫要讓你父母擔憂。”他道了聲,往產碗裏斟滿茶水。

他沒有讓她立即走,大概是過節,自己也不想要這樣冷清罷。

懿德夾著一塊年糕送去淩子良的盤中,又從食盒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桂花蜜:“沾著蜜糖好吃,先生是觀州人,那邊盛產桂花蜜罷。”

聞著桂花香氣,淩子良的確想起了觀州,也想起了槐花巷曾住過的院子,那裏就有一株老桂樹。

在京城,家裏能拿出桂花蜜的,必不是一般的人家,他不由猜測起懿德的身份。

“先生,一會兒用完膳,我們也放煙花罷?”懿德對著淩子良笑,話語中頗有些得寸進尺。

“不是說好了,你回家?”淩子良低頭,筷子夾了一塊年糕,送進嘴裏。

年糕軟糯,沾了蜜糖後多了份甜膩,他平時不怎麽吃甜,現下卻覺得味道不錯。

懿德見他吃,便托著腮瞅他:“過年,我也過來陪先生罷。”

“咳咳,”淩子良喉嚨一噎,忙端起一旁茶盞喝了口茶,“別胡鬧。”

這真是姑娘家?說的話一句比一句大膽。過年,自該是家人一起團聚,她來這兒到底不妥。

懿德抿抿唇,兩顆梨渦時隱時現:“可是你自己一個人,不會孤單嗎?”

她知他兩個妹妹都已出嫁,一個遠在北越,一個雖是京城,但是年節必然是留在夫家的,不會過來陪伴他。就像今晚一樣,連祭祖都是他自己一人,她不信他不孤獨。

“誰說我只有一個人?”淩子良放下筷子,臉色慢慢平覆,“我有兄弟從烏蓮湖過來,會在一起過年。”

當初的烏蓮寨兄弟,現在都已經安排下,有了正常的生活,不管是從軍,還是回家做營生,從此擺脫了匪的稱呼。

“烏蓮湖?”懿德皺了下眉,嘴角的笑慢慢消失,“先生,恕我直言,你既要決心走仕途,最好不要再與以前的那些人有瓜葛。”

她知道當初淩子良是逼不得已,想為淩家找回清白,才無奈入的烏蓮寨。可事實就是,若與那些昔日的水匪聯系,便會被人抓住把柄,在官場上是大忌,更不用說父皇那邊,其實當初是忌憚過烏蓮寨的。

聞言,淩子良面色一淡,連著話語也不似方才有溫度:“不再瓜葛?我淩子良還不是那等無情無義之輩。”

那些兄弟跟他出生入死,只要他一句話,每個人都會豁出命來幫他。為了仕途,就讓他和他們割斷?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懿德忙解釋,“先生一直明白事理,難道這樣簡單的道理不知道?”

淩子良站起身,淡淡道了聲:“我還有別的事,你回去罷。”

顯而易見,他這是下了逐客令。

懿德一怔,隨後也蹭的站起來,看去男人冷著的一張臉,心裏委屈的厲害。她哪裏說錯了?每一個字都是實話啊。

從小到大,沒人敢給她這樣的氣受,虧她覺得他自己一個人過節,特地偷著跑出宮來找他。他倒好,出口就是趕她走,這裏原來明明是她的公主府。

她推開椅子,抓起自己的鬥篷便跑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大門處。

淩子良垂下的手緊攥,唇角動了動,最終沒有開口叫她。直到人徹底沒了影兒,他才重重的嘆了口氣。

前廳就這樣靜下來,沒有了少女清脆的笑聲。外面的煙花還在熱鬧的燃放,襯得這處越發冷請。

淩子良坐回凳子上,握起酒盞,一口將盞中酒喝盡。辛辣的酒液竄進體內,熱烈的像著了火一般。

長安可能聽到了動靜,跑了進來:“先生,方才……”

“將桌子收拾了罷。”淩子良打斷長安的話,自己起身離開。

其實他知道,懿德說的也沒錯,只是人和人之間的情誼,並沒有那麽簡單。

“先生,這是不是你掉的?”長安彎腰,從桌上撿起什麽。

淩子良回頭,就見人送過來一枚紫玉腰墜,雕成了梅花的形狀,底下墜了一條粉色的穗子。這一看便是女兒家的東西,不用想也知道,是懿德剛才走得急,從身上掉落的。

“給我罷。”他伸手從長安手中接過腰墜,拿在手裏看了眼,總覺得有些眼熟,似在哪裏見過。

長安看到了桌上的食盒,又瞅瞅一旁的年糕,看上去又軟又甜:“先生,年糕涼了就不好吃了。”

“給我送去書房罷。”淩子良道了聲,便擡步繞過照壁,從後堂出了前廳。

他擡頭看著夜空,臨近宅子裏傳來孩童嬉鬧的歡笑,煙花一顆一顆的升空炸開,唯獨他淩家,實在安靜的詭異。

淩子良笑笑,不自覺的搖了下頭:“孤獨?是有罷。”

到了書房,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坐在燈下看著。可能喝了酒的原因,神情有些舒緩。那枚紫玉腰墜就躺在書桌一角,映出好看的光澤。

長安後腳進來,將年糕擺下。

“長安,宅子東墻的小門找到鑰匙了?”淩子良問,手裏撈起那枚紫玉腰墜。

長安一楞,隨後想了想:“先生說的是那扇一直關著的小門?一直沒找到鑰匙,管事說應該是當初於總管忘了給,咱家裏確實沒有那把鑰匙。”

淩子良揉揉額頭,想著方才阿德的確是從那扇小門進來。那裏一直關著,她如何能進來?除非……

他一皺眉,除非,阿德手裏有鑰匙。

長安見淩子良再沒有別的吩咐,便退身出了書房。

燈光下,淩子良突然開始仔細的理著關於阿德的每一條線。原本,他是不想沾惹她,可是現在發覺這個女子身上很多的謎團。

他琢磨著手裏的腰墜,腦中閃過什麽,猛然記起半年前太後的賞花宴。當時他喝了幾杯酒,胃腹中很不舒服,內侍將他安排在一間房中休息,後來禦醫過來,給他服了一帖藥,他迷迷糊糊睡過去。

朦朧間,好像有人到了他身邊,為他探試額頭,是個女子,她彎下身時,他正好看見這枚玉墜。外面有人來了,那女子慌慌張張的跑開。

淩子良的心裏清晰起來,當日賞花宴的女子就是阿德,她不是太監,但的的確確住在宮中,還能經常出入。

宅子小門的鑰匙,落不到別人手裏去,只會是宅子的主人。他是宅子的主人,可是手裏沒有鑰匙,那麽鑰匙一定在原主人的手裏。

原主人,懿德公主?

阿德,她就是懿德公主。

作者有話說:

小公主掉馬啦。大哥承認吧,你就是在意人家。

年底事情多,剩下的番外隔日更哈,麽麽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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