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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二姐姐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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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二姐姐夫(七) ◇

“淩無然。”

這個名字已經兩年多沒有再提及, 淩無然是用淩子良的名字混進軍營的,也是想用這個辦法,看看能不能盡早與大哥相遇。

她低著頭, 拿著藥粉灑在男人的傷口處。並沒有反過來再問身邊人的名姓。

“哦。”溥瀚漠移開視線, 看著前面, 然而手臂上輕輕地碰觸,讓他難以忽視。

昨晚,軍醫幫他看傷勢的時候, 也曾說過,幸虧及時處理了他手臂裏的毒,不然後面擴散至全身就會很麻煩。還有他左後肩上的傷,也是這女娃兒幫他收拾的。

“肩, ”淩無然幫著纏好繃帶,手指指去溥瀚漠左後肩的位置,“那裏要看看嗎?”

她穿著不合體的衣裳,小小的臉龐上一雙眼睛瑩潤清亮,身體還在發熱的原因,眼尾浮著一抹紅潤。

“行。”溥瀚漠鬼使神差就答應了,其實昨晚軍醫已經為他處理過。

淩無然也不扭捏,走去他身側,擡手扯開衣領。既然他表明會送她去銅門關, 那麽,她也就和他履行那個什麽盟約締結。徹底分開前,她做好自己的。

後肩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溥瀚漠的身體壯實, 旁人傷到得修養個個把月, 他幾日就能緩上來。

“開始愈合了。”淩無然小聲道, 手指指肚輕落去傷疤處,有些羨慕這樣強健體魄的人。她就不行,身子太弱。

溥瀚漠看不到自己身後的傷,但是能感受到那根游走的小手指,好似羽毛一般輕刮著,帶著說不出的癢意,讓他胸中多了一縷陌生的燥意。可偏偏,又有些期待。

“那裏有幾件衣裳,你換上罷。”他喉頭滾動了下,鼻息忍不住發熱。

淩無然看去桌上,上面擺著件衣裳:“知道,我這就去。”

下一瞬,溥瀚漠後背上的手抽走了,麻麻癢癢的感覺也就此消失。動了動肩膀,扯到了傷處,只是微皺了下眉。

視線不由就跟著那個小身影,見她走過去取衣服,發現自己的裏衣穿在她身上,似乎也沒有那麽不合適。又想,她穿上女兒裝是個什麽樣子?

淩無然不知道溥瀚漠在想什麽,拿了衣服便回到內帳去換上。

北越人普遍身材健美高大,男女都是如此。淩無然換上衣裳時,還是大了些,但也看得出能找來這件已是不錯。

好太多了,幹凈舒適又保暖。

再出去時,溥瀚漠已經不在,桌上擺了吃食。

淩無然吃了些東西,便回去內帳繼續休息。躺在床榻的時候,正好對面就掛著那張地圖。

和南渝的地圖無甚差別,就是標記處山川河流,大道小路,村莊城鎮,不同的是,用了北越的文字。

朦朧間,淩無然聽見帳外有人說話,大概的意思是溥瀚漠和誰去狩獵雪狐。

真有在這種天氣狩獵的嗎?她不清楚。

半晌的時候,軍醫來了一趟,給淩無然送了些藥。叮囑她註意保暖,她的身體底子弱,很容易在寒冷天氣中被傷到。若傷到了,以後便是年年犯病,很難除根兒。

淩無然自己何嘗不知道?她生於濕潤的滄江畔,與這寒冷的北地,的確格格不入。

“先生,我何時能好?”這才是她最在意的。

軍醫收拾著藥箱,看她一眼:“你們南朝講究固本培元是有道理的,你身子太弱,最好這個冬日好好養著,別動才好。”

“整個冬日?”淩無然不可置信,北地的冬天漫長又寒冷,整個冬日過去,那便是明年的三四月了。

現在才是初冬,她等不了那麽久。

軍醫走後,淩無然獨自坐在椅子上。想著觀州,還有淩家的一切,是她想來這苦寒的北地嗎?不是,因為她已經無處可去。

人活著總會有一個目標,而支撐她的就是找到大哥,或許,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大哥,你在哪兒?”淩無然眼眶發酸。她不喜歡哭,會出賣自己的脆弱,所以仰起臉瞪大眼,將淚水生生憋了回去。

夜裏,風雪小了些。

溥瀚漠回到王帳,將鬥篷扔給一旁的侍從,隨後掀簾子進了帳內。

帳內安靜,他大踏步進了內帳,下意識往床榻上看去,那裏空蕩蕩的,沒有淩無然的聲音。

“走了?”溥瀚漠擰下眉,走到床榻邊,上面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時,一聲淺淺的嚶嚀傳來,他循聲看去,看到了墻壁一角,淩無然正裹在一條毯子裏,在那邊的躺椅上睡了過去。

可能是病還未好,睡得不安穩,嘴裏頭一直輕哼著。

溥瀚漠放輕腳步走過去,隨後在人面前蹲下,與那張睡顏相隔咫尺。

“大哥,無然身上疼……”淩無然睡夢中說著,手伸出來想抓到什麽。

後來,她抓上了溥瀚漠的袖子,面上松緩了些,小巧的嘴角翹了下,帶著滿足。

溥瀚漠瞧了瞧那只手,有些不忍心抽回袖子。他上過戰場殺過人,活了二十多年,自覺不會心軟。而如今面對這個小丫頭,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仔細來說不就還是個孩子嗎?

女兒身藏身與軍營,這得是什麽樣的謹慎心思與膽魄?

“等過了這場雪罷。”他嘴中送出幾個字。

下面的三日,淩無然獨自占著這間王帳,只有軍醫會偶爾過來,為她診病。至於溥瀚漠,聽說是有事出去。

淩無然的精神養回來一些,但是身子仍舊發虛:“雪停了嗎?”

“停了。”軍醫四十多歲,身形略顯矮胖,笑起來兩眼瞇成一條縫。

自從來到這兒,淩無然就沒有出過這座帳子,也從來不去打聽什麽。她沒有別的心思,只是想找到大哥,至於是北越還是南渝,現在的她心裏沒什麽所謂。

軍醫背起藥箱準備出去:“如果天好,小兄弟可以去外面走走。”

他跟隨溥瀚漠十多年,第一回見這位王爺會留人在帳中,還是個姑娘家。

過晌的時候,淩無然聽見帳外一聲鷹唳,隨後是男人爽朗的笑聲。似乎與同行的人相談甚歡,站在帳門外說了好一陣兒。

王帳是溥瀚漠私人就寢的地方,旁人一般不會進來,沒過一會兒,他掀開帳簾走了進來。

擡頭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帳中的瘦小身影,穿著簡單的衣裳,漂亮的頭發編成發辮,斜斜搭在肩上。與他離開前,著實精神了不少。

“主帥回來了?”淩無然道了聲,走上前。

她現在的身份是溥瀚漠的內侍,這兩日也想得明白,自己這期間該做什麽。所以,她沒有再留在內帳,而是拖著躺椅到了外帳這邊。她還知道,北越人重視盟約締結,那是對長生天發的誓言。因此,她可以確定,這個蠻子不會傷害她。

從盟約開始綁住兩人的那一刻,彼此間已經是平等關系。

“嗯。”溥瀚漠聲音低低應了聲,將鬥篷解下隨手一丟,大步走到桌邊,咕嘟的灌了兩口水。

淩無然從架子上取下鬥篷,整理好幫著人掛回去。

回過頭,就見男人雙手叉腰,晃著有力的臂膀,只聽見骨骼咯咯作響。

“主帥的傷好了?”她又問,好似這個男人沒有痛覺似的,右臂和左肩都有傷,還敢天寒地凍的跑出去,人和人的體質真是相差太多。

“嗯。”溥瀚漠又是低低的一應。

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以前的侍從也會這樣同他說話,可是為什麽淩無然說的,他就不知道怎麽回呢?

“你的頭發濕了。”淩無然點著手指示意。

溥瀚漠大手一摸黑發,果然沾了一手的水:“化了的雪水,過山谷時候落上的。”

他不在意的一笑。

“不行,這樣會受寒。”淩無然搖頭,隨後拿起手巾遞過去給他。

溥瀚漠覺得好笑,自己在冰湖裏游水都沒事兒,頭發上沾點兒雪水而已:“不用。”

“擦擦罷。”淩無然看著他濕漉漉的頭發,見他還是不接,幹脆道,“那我幫你擦。”

說著,她就往前一步,到了他跟前。

溥瀚漠虎目一瞇,很少有人在他面前這麽大膽。他也不動,就這麽站著頗有意思的看她,就這點兒的小身板,能夠到他的頭頂?

“寒氣入腦,會引起頭疼。”淩無然仰臉看他,然後輕輕道了聲,“主帥,請把身子蹲一下。”

“我?”溥瀚漠不由笑出聲,萬沒想到面前的小丫頭會對他發號施令,這是把精神都養回來了?視線落在她抓著布巾的手上,想起了小手指在碰觸他傷口時的麻癢……

淩無然只是自然而然說出來,看著他一頭濕法實在難受。

下一刻,高大的男人在她面前彎腰蹲下,雙手搭在膝蓋上:“這樣?”

“別動。”淩無然點頭,然後將手巾蓋上溥瀚漠的發上。冰涼的雪水已經浸透發絲,她的指肚涼的縮了一下。

隔著一層布巾,她手上恰到好處的使力,幫著擦拭著發絲。像以前,她會幫妹妹無雙擦頭,不同的是,這個男人的發絲很硬,還帶些微卷。

溥瀚漠不說話,視線中是淩無然移動的雙腳。說來奇怪,他頭上並沒有什麽傷,可為何那雙手揉擦的時候,同樣身上會有麻癢的感覺?連著喉嚨也開始發幹,分明剛灌了一碗水。

“只擦幹不行,主帥還是洗一洗比較好。”淩無然道,就擦了這麽一會兒,雙臂開始發酸。

她垂眸,正看見他也在看她,虎目幽深。這樣堂堂一個北越將領,如今乖乖蹲在這兒,身上哪還有大殺四方的霸氣,卻好像一只忠誠的獒犬。

“好。”溥瀚漠爽快應下,略厚的嘴唇牽出一個笑。

或許,王帳中多養個人,也有些別樣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沒錯,姐夫就是忠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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