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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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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罐頭很快就做好了。

小蘇子捧著托盤呈上來時, 佟時荔瞧著玻璃瓶中那沈浮的枇杷果肉,已經想到了香甜的滋味。

“拿來本宮嘗嘗。”

是記憶中枇杷罐頭的味道,糖水很甜, 果肉還保留著風味。

“不錯。”佟時荔笑著誇讚。

“給慈寧宮、胤礽、胤禔各送兩罐過去,拆封立馬吃完, 不拆封可以放好幾個月沒事。”

這樣一送,她這裏就沒多少了。

佟時荔想著, 有空再做一批, 放在庫房裏頭,等夏日吃冰時,放些罐頭也極好吃。

但是背包中的枇杷,今日已經用完了,那她再種幾棵枇杷樹。

說起枇杷,她就想起先前學的課文,‘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蓋矣。’

佟時荔想過便擱下了,還笑著吩咐:“去端一碗塌喇(酸奶)來。”

塌喇較酸, 一般拌著蜂蜜中和, 她亦是如此。

和尋常不同的是,她打算做水果撈。

現今有櫻桃、枇杷等水果, 不像現代,反季水果都有。

佟時荔便做了單一口味, 只放一樣, 再淋上玫瑰醬, 瞧著就格外香甜。

“唔,這滋味絕了。”

一碗吃完, 還有些意猶未盡。

“明日還吃。”她說。

佟時荔吃飽喝足,坐在窗前賞了會景致,便開始處理宮務,她這才發現,處理宮務非常快,她現在已經摸著路子,按著舊例來就成。

“秋季宮人的衣裳也開始選料子,提前備起來。”佟時荔吩咐。

夏季的衣裳還沒發下去,就得做秋季的,馬上要做冬衣,此番大封六宮,多出許多吉服、禮服、便服的服制,四妃衣裳形制較高,多是滿繡衣裳,最耗時費力。

織造局還將夏季衣裳捧來給她看。

佟時荔眼花繚亂。

光是她自己的衣裳,便看了半晌,從顏色到形制,她細細品鑒,最後滿意極了。

“真真好看。”

佟時荔認識到皇貴妃和貴妃的區別了,尚未行冊封禮,就透露出來這麽點苗頭,資源已經開始無限傾斜。

不說大件,光是她的錦帕、鞋襪,選用的材質便升了一層。

她想了想,還得去感謝康熙,她叫人做了她方才吃的枇杷糖漬塌喇,提著就往乾清宮去了。

剛一到附近,就見隆科多對著她擠眉弄眼,不等她反應就端正態度,看得她巴掌蠢蠢欲動。

“勞煩通傳。”佟時荔對待門子很客氣。

小太監先是磕頭請安,這才往乾清宮去,片刻後出來,就說萬歲爺通傳。

佟時荔搭著小蘇子的手,提著食盒施施然進正殿去。

康熙瞥了她一眼:“又有什麽好吃食?”

佟時荔想,幸好這次真的有新鮮玩意兒,沒有敷衍地擺四色點心。

“是蜂蜜塌喇,拌了枇杷,淋了玫瑰汁子,您嘗嘗合不合胃口。”

佟時荔摘掉手上的護甲,端出精致漂亮的玉盞,裏頭有乳白的塌喇,用玫瑰汁子畫出漂亮的花型。

“你如今越發巧思了。”康熙嘗一口,不住點頭。

他擡眸看一眼懿貴妃,有點期待她的心聲,等了半晌,她只靜靜地呆著,並沒有心聲。

但——

懿貴妃從不會讓他失望。

[我以為我梳著京中時興的發型,穿著你最愛的顏色,滿心歡喜來見你,你就能看我一眼。]

[可你的眸中有杏花,有天邊的一絲薄雲,有蕓蕓眾生,卻從未映我入眸。]

康熙執筆的手微頓,很想起身抱抱她,讓她不要難過。

她今日……確實極美。

他看見了。

[可他不知,在那一刻,春風吹落杏花,他垂眸淺笑的樣子,讓我心中泛出酸澀來,險些掉下淚來,真想問他一句,這許多年的愛意洶湧,卑微暗戀,所以……]

康熙面上淡然,實則脊背挺直,精神緊繃,認真地聽著。

[我可以捏你的屁股肉嗎?]

佟時荔在顱內演得起興,學著青春疼痛的虐文風,結果舍不得虐自己,卑微不了一點,君若無情我便休,她是貴妃,是皇貴妃,還是她自己,為著男人的小小情愛自傷,像是腦子有病。

索性順便皮了一把,見沒有色氣值到賬,頓時不高興地鼓著臉頰。

嘖,果然是大黃系統,一般的還餵不飽。

[不等男人回答,她便欺身上前,單腿別進他腿間,掐著他的下頜,把他摁在杏花樹上,品嘗那滴滿淚珠的飽滿唇瓣。]

康熙捏斷了手中朱筆。

“啪。”

佟時荔唬了一跳,思緒頓時斷了,有些納悶地擡眸,見康熙面色漆黑,顯然不悅至極,頓時噤聲。

殿中香煙從紫金爐中裊裊而出,帶來一室靜謐。

康熙緩了緩神色,見她眸中沁出水意,便低聲安撫:“無事,你坐著玩罷。”

佟時荔安靜地坐在一側。

可惡,才給了兩點色氣值,根本不夠用。

[人來人往,卻無人往此處看一眼,男人反客為主,箍著她細腰,粗糲的指尖摩挲著她嬌軟的唇瓣,克制難耐的悶喘,情摻雜著欲幾近泯滅理智……]

康熙聚精會神地聽著,接下來呢,怎的不想了。

正在偷偷覷著他的佟時荔也松了口氣,心想這孩子的臉比六月的天還厲害,時陰時晴。

聽見色氣值進賬的聲音,佟時荔便收回小劇場,打量起殿中擺設來,禦案前,新擺著一束花。

她數了數,攏共有五種,清淺的紫色,還挺漂亮。

“喜歡?”男人聲音低沈。

“嗯。”她回。

於是——

佟時荔告辭離去的時候,就抱著那雪青色的花瓶,有些懵。

“朕晚間去看你。”康熙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臣妾告退。”佟時荔對上他眼神,有些莫名,卻還是乖乖退下。

*

佟時荔回承乾宮後,本來想著給菜蔬澆水,見日頭正好,便有些怕熱,想著等太陽下山再澆。

而游戲中就不受限制了。

正打算澆水,卻快樂地發現游戲中下雪了,一片白茫茫的,她的榴蓮樹上都掛著雪花。

“不會凍死吧?”她小聲嘀咕。

挨個除雪後,她想去釣魚,發現河被凍住了。

佟時荔無語地笑了一下。

游戲可以做的智能,貼合現實,這也太貼了。

她拿著鋤頭哐哐一通挖,還真挖開了,蹦出來三條大魚,被她收到背包裏。

“哦好爽。”

這可比釣魚快。

佟時荔索性探索地圖,挨個點點看看,再把模塊重新排列組合。

給自己手動換個新家。

等弄完後,她盯著地上的大洞陷入沈思,所以去還是不去?

黑黝黝的大洞看著就讓人覺得下一秒會湧現出無盡的喪屍。

“這是種田游戲。”她在心裏勸自己。

這才操縱著視角去探索,最下面有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她點了點,就蹦出介紹。

“一級寶石礦洞。”

佟時荔先摸了一把試試手氣,出來破碎的水晶,她盯著看了半晌,這才賣了。

能賣五金幣!

她瞬間又高興起來,還不錯,這比種地收益高。

可惜每天只能挖一次,要不然她能啥事不幹,就蹲著礦洞挖。

將游戲關上,她閉上眼睛就睡了。

等她睡醒,尚未起身,便聽見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佟時荔披著衣裳起身,就見外面下著雨,而胤禛穿著木屐,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走,身後幾個小太監舉著傘,努力不叫他淋雨。

“胤禛。”她打開窗子探頭喊。

“貴額娘!”胤禛聞言,啾啾啾地走過來,昂著白生生的小臉,軟聲道:“您醒辣!想你了。”

佟時荔手伸出窗子摸摸他小臉:“淋雨冷不冷?淋雨喝點姜湯,仔細病了。”

胤禛伸出小肉手:“捉雨!”

佟時荔:……

捉得很好,下次別捉了。

“快進來。”她板起臉。

胤禛見她神色不對,立馬不鬧了,連忙進屋,昂著小腦袋,奶唧唧道:“貴額娘不氣不氣哦,胤禛乖乖。”

佟時荔拿出錦帕擦他腦門上的雨,皺著眉頭道:“想玩?”

“嗯。”胤禛依賴地握住她一根手指。

“那你穿上油衣。”佟時荔叫書錄拿油衣給他穿。

宮中供主子使用的油衣多為絲綢或絹塗上桐油制成,和後世的雨衣沒什麽分別。

佟時荔還當古代只有傘和蓑衣。她學過‘青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還學過‘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還有就是三月煙雨下,執著青竹傘的江南美人。

油衣,出乎她意料。

“奴婢記得還有一件荷蘭進貢的羽緞,雪白的料子極漂亮,懿貴主可要拿出來穿?”

書錄拿著庫房鑰匙,和書茉一起起身。

“不必了,本宮不出門。”

佟時荔搖頭。

雨天光線不好,灰蒙蒙的,她索性不看書了,叫人拿著紙筆過來。

她決定奮發一把,她要練大字。

原主是有功底在的,她練了片刻,便覺得手熟了,看著那娟秀的字體,不住點頭。

真好。

當沒人攔的時候,胤禛在雨中玩了會兒,便自己回來了。

“貴額娘,喝水。”他捧著茶盞,乖乖地奉上。

佟時荔摸摸他微涼的小手,叫書錄把姜茶拿來餵給他喝。

胤禛覷著她的神色,見她對他可憐兮兮的示弱視而不見,便捧著茶盞喝完了。

“辣。”

“不好喝。”

他慘兮兮地蹲在門口,望著門外的雨。

佟時荔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古代醫療條件太差,一杯姜茶罷了。但她還是往他嘴裏塞了一顆杏仁糖。

甜滋滋的糖果入口,胤禛頓時呲著小米牙笑起來:“貴額娘真好,最愛貴額娘。”

佟時荔眉眼柔和地摸摸他,輕聲道:“去玩吧。”

剛說著,就見門外走過來兩道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打著傘走過來。

“臣妾給萬歲爺請安。”

“懿貴妃娘娘安。”

互相見禮過,佟時荔迎著康熙和胤礽進內室。

康熙大馬金刀地坐在書桌前,看著她練的大字,而胤礽挨著她站,好像離得近些,就能舒服些一樣。

“你這字……”康熙皺眉。

他要求的標準很高。

想起她下午在乾清宮時難過的樣子,話風轉了個彎:“極有風骨。”

胤礽聞言沈默,汗阿瑪你評判兒臣字跡時,可不曾如此寬容。

“這個小烏龜?”康熙拿起宣紙,背面的印記就藏不住了。

佟時荔望天。

幸好沒把小烏龜署名,她就是拿來罵康熙的。

“是胤禛。”她說。

柿子當然要撿軟的捏。

胤禛:嘎?我嗎.jpg

他看看小烏龜又看看自己,拿出最後的倔強:“貴額娘喜歡小烏龜嗎?”

佟時荔滿臉深沈地點頭:“喜歡。”

此刻摯愛,下一秒不好說。

胤禛狐疑地看著她,出於對貴額娘的信任,還是乖乖點頭:“嗯。”

康熙看著他傻呆呆的模樣,實在不忍直視。

“今日雨涼,晚間吃熱騰騰的鍋子,你們可有什麽想吃的?”佟時荔問。

兩人搖頭,對膳食毫無要求。

佟時荔無語,她不行,她得吃自己想吃的東西才覺得快樂。

很快鍋子就架起來了,裏面燉煮著羊排,湯汁奶白,咕嘟咕嘟地冒泡。

“噴香。”胤礽給予肯定。

幾人圍著桌子坐下,一旁的布膳太監連忙上前伺候,胤禛捧著自己的小碗,特別乖。

“胤禛是不是長高了?”康熙問。

佟時荔聞言點頭。

“臣妾瞧不出他長,就叫人拿出上個月剛做的褲子,比著露腳踝了,才確認他長了。”

胤礽努力地挺起胸膛,快誇誇孤,孤也在長。

“保成長肉了,小臉沒有那種瘦削的感覺。”佟時荔輕笑。

胤礽頓時舒服了。

幾人吃著熱騰騰的鍋子,佟時荔和康熙喝著小酒,而胤礽和胤禛喝著酸梅湯。

兩小只剛放下筷子,就被康熙拎著扔出去。

胤礽抿著唇瓣,牽住還想回去的胤禛,低聲道:“走吧。”

貴額娘難得見汗阿瑪一回,不能叫孩子打擾。他隱約懂這些。

*

室內一時只剩下兩人,佟時荔斜倚在軟榻上,把玩著康熙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下來戴在自己手上,欣賞那絕美玉質,再給他戴回去。

康熙另一只大掌便摩挲著她柔軟溫熱的臉頰肉。

“朕見你在禦花園挖了片荒地,種得什麽?”

“夏季常見的菜蔬都有,豆角、茄子、番茄、胡瓜、絲瓜、南瓜……”

佟時荔掰著他的指頭數。

游戲裏面不用看季節就能種,現實中還是要顧著季節的。

就像她種的小麥,種的時候剛開春,如今長勢正好,若再推遲月餘,便不成了。

“你這樣醉心農桑,朕很高興。”康熙的拇指,不自覺地去揉她粉嫩水潤的唇瓣。

佟時荔抱著他胳膊,摸了摸那結實的肌肉。

古代人好像更傾向於打熬筋骨,人瞧著精瘦,但捏起來是瓷實的,很硬。

並不會像健美先生一樣,鼓鼓囊囊的全是肌肉。

康熙的眸色瞬間深起來,說出來的話,也帶出幾分壓抑的暗啞。

“皇莊也規劃好了,有機會帶你去看看。”他溫聲道。

佟時荔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她又捏了捏他的胳膊。

康熙順勢,胳膊發力,攬住她細細的腰肢。

*

待兩人胡鬧過,已經是夜半時分,佟時荔躺在軟榻上,翹著腳在自己的小本本上狠狠地記了康熙一筆。

禽獸。

越不叫他使勁他越使勁。

康熙瞥了她的小本本一眼後,直接將她撈起來,抱著去洗漱。

“乖,要洗幹凈。”

佟時荔幽幽地瞥他一眼。

等收拾好後,她躺在床上,接著寫她的記仇小本本。

康熙滿臉凝重:“這小本子,你記得收好,若是遺落,後果不堪設想。”

那裏面的他,混不似人。

佟時荔把小本本和炭筆放回床頭暗格,閉上眼睛裝睡。

兩人一同睡去。

隔日,她起身後,先是捏捏在隔間玩九連環的胤禛,這才換衣洗漱,由著書錄、書茉給她拾掇。

“今日要去慈寧宮請安。”書錄稟報。

那代表著六宮妃嬪也要來給她請安,怪不得天剛蒙蒙亮就把她叫起來。

她現在對請安流程也很熟悉,大家先是湊在一處互相誇誇,從發飾誇到肌膚,再到衣裳,等誇過癮了,剛好她出場,再請安行禮,閑聊幾句,帶著往慈寧宮去。

太皇太後心情好了,就傳召她們進去閑聊幾句,若是心情不佳,就說有事,讓她們回去。

她們就在門口福身行撫鬢禮,再各自散了。

佟時荔不愛為難後妃,只要不犯到她臉上,她就當看不見。

現在宮裏頭都是經年的老人,要麽就像德嬪這樣的新寵,雖有子嗣傍身,但家世不顯,平日裏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同在高位,佟時荔突然明白康熙為什麽會寵愛包衣旗妃嬪,因為不用擔心前朝後宮勾連,惹出許多事來。

回承乾宮後,她坐在窗前,看著院子一角的芭蕉,怔怔地出神。

書錄覷著她的神色,給她捧上一碟八樣幹果,含笑道:“去歲剩的一點舊茶,總算是吃完了。”

佟時荔不叫她扔,說是可惜了。

禦貢茶葉,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她對茶葉的研究不深,並不能喝出新茶和舊茶的細微區別,自然不願浪費。

再說,就像今日眾妃嬪請安,就可以泡來擺樣子。她得拿好茶出來,卻知道,她們不會沾唇。

佟時荔抿著唇瓣,見胤禛騎著竹竿玩,便想到平衡車,這時候鏈條問題比較難解決,但平衡車只有前後兩個軲轆,走起來全靠兩條腿蹬,根本沒有技術難度。

於是——

她按著記憶中的樣子,畫出非常抽象的平衡車,想了想,還是傳召制造局的匠人過來,她親自吩咐。

“跟圖上差不多,要適合四阿哥的身高,騎上剛好雙腳挨著地,大致就是這樣,有手握的地方,有坐的地方,還要有兩個軲轆。”

匠人瞪著眼睛看圖紙,不一會兒抹著汗,有些惶恐道:“奴才回去便做,到時候做成了,拿來給貴妃娘娘過目。”

佟時荔點頭,擺擺手示意他退下,又看了書錄一眼,書錄便起身送匠人出去,溫聲安撫:“知道是頭一回做,你不必掛心,慢慢摸索便是,給小阿哥用的東西,質量得過關,要不然仔細你的腦袋。”

匠人連忙應了,在門外磕頭,這才後退著離開。

等回內室後,書錄這才低聲稟報:“安撫過,也敲打過,您放心。”

佟時荔便叫織造局給他做一份護具出來,想了想,有胤禛的沒有胤礽的,就給他做個書包。

“做斜挎包還是手拎包?雙肩包也行。”書錄拿著杏黃的布開始比劃。

佟時荔:……

她看著面前的花樣子,表示她那老祖宗真的聰慧又能幹,什麽包的形狀都有。

“斜挎包,裝點小東西,也不礙事。”佟時荔說著,本來打算按著她兒時的書包來,沒想到古代的很漂亮,她就按這時候的審美來。

胤礽是太子,沒什麽需要自己拿的東西,一些貼身小物件,自然也要漂亮精致的小書包來裝。

她畫出花樣,和書錄一起裁布,縫制是書茉來,她知道自己的針線活不如旁人。

書包很素凈,只在右上角繡一個小蜜蜂,再掛一個琉璃的小蜜蜂吊墜,看著可可愛愛。

但是——

當胤礽來承乾宮,看著他身上精致的衣衫,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拿出來。

好像太素了。

卻不曾想,胤礽看了好幾眼,想問又不敢問。杏黃是獨屬於太子的顏色,他直覺是他自己的,卻不敢認。

佟時荔見他瞧見了,還是叫書錄拿過來,有些羞赧道:“原本想著走素凈的風格,就繡了一只小蜜蜂,但是有些不襯你,你先將就著使,過幾日貴額娘叫書茉給你做個漂亮的滿繡。”

她沒有耐心做滿繡的物件,一針一針,這小蜜蜂都花了她半日功夫。

胤礽摸了摸小蜜蜂,唇角微翹,雙眸亮晶晶的:“保成就喜歡素凈的,這小蜜蜂繡的活靈活現,漂亮極了。”

佟時荔有些猶疑:“當真?”

胤礽肯定點頭。

看著他的表情,她摸摸他的小腦袋,有些無奈道:“貴額娘沒什麽做針線的耐心,下回叫奴才來。”

做是能做。

但是想想耗費一個月,就做一片刺繡,她就覺得,還不如躺一個月。她是真不愛針線活,上次做荷包做得發急癥。

胤礽當即就把小書包背上,乖巧道:“好看,好背,喜歡。”

他握著佟時荔的衣角,滿眼依賴。

佟時荔溫柔地摸摸他小腦門,拿出《資治通鑒》考他功課,最後發現,他基礎知識非常紮實,不管她說什麽,都能快速接上話。

“真不錯。”佟時荔誇他,溫和道:“你真棒。”

她的詞匯簡短,並不如旁人辭藻華麗不動聲色,但就是直入人心。

他愛聽。

胤礽細細品味片刻,這才擡著晶亮的眸子:“再考考孤。”

他喜歡這種感覺。

佟時荔:……

她不會了,誰知道古代是怎麽考人學問的,她也就聽康熙說幾句,略有幾分心得罷了。

“本宮相信你。”她一本正經道。

兩人正聊著,就聽見門外傳來通報聲,說是制造局的匠人求見,平衡車已經做好了,讓貴妃瞧瞧可合適。

佟時荔叫人把平衡車拿進來,見確實還不錯,就叫胤禛過來試。

“你騎在上面,試著用腳去滑動……”

佟時荔話還沒說完,胤禛已經摸索著滑遠了,就是不太會控制方向,直直地沖向一臉懵,剛走過來的康熙。

康熙:?

他條件反射地拎起小孩,平衡車就溜溜地倒下了。

佟時荔扶額。

等康熙走近了,她這才解釋,讓胤禛自己再去玩,趁著還沒穿輕薄的夏衫,多練習為好。

康熙想想他剛才差點摔了,就眉頭緊皺。

佟時荔安撫:“沒事,剛上手生著。”

康熙皺著眉頭盯了片刻,發現確實如此,胤禛玩了兩圈,就從歪歪扭扭到滑行一段,見他玩得快活,就沒說什麽。

他看看胤禛的平衡車,又看看胤礽身上那陌生的小挎包,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佟時荔抿唇,沒有給康師傅備。

但他一個老頭,要什麽一碗水端平,她不跟老頭端水。

索性裝沒看見。

康熙便也不說了,溫和道:“好幾日沒過來,怎麽清減了?”

肉眼可見的瘦了。

佟時荔一聽,心裏就是一喜,美滋滋道:“整日裏胡吃海喝,衣裳放了一寸又一寸,便想著節食,好歹瘦些,看來是有用。”

康熙聞言扶額,無奈道:“朕是皇帝,家中餘糧一眼望不到邊,你卻瘦了,豈不是笑話一件?”

佟時荔幽幽地橫他一眼,雖說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但能有一時是一時。

肯定是擔心他嫌棄,她才要保持美姿容。

康熙想說,體態豐腴些,他也愛的,但是胤礽還在邊上瞧著,這話就不好說。

“保成,你覺得你貴母妃胖了好看還是瘦了好看。”他問。

“只要貴額娘高興,胖瘦都好看。”胤礽滿眼孺慕之思。

康熙:……

大意了。

他頓時閉口不言。

佟時荔滿臉欣慰地摸摸胤礽的臉,孩子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你給他一點愛,他就能回饋你。

不像某個老頭,心機深沈似海,掉頓鐵下去都不帶付出水花的。

康熙:……

“今晚吃什麽。”他問。

佟時荔托腮:“不知道,沒胃口,不愛吃。”

她什麽都不想吃。

康熙和胤礽都看過來,這可是懿貴妃頭一回說自己沒胃口。

“叫太醫來請個平安脈?”

“不必了,最近吃素吃清淡,嘴巴沒味道,想想就不想吃。”佟時荔幽幽道:“臣妾生而為人,天生就是吃素的。”

康熙瞥了她一眼,直接吩咐:“切兩斤羊上腦腌制,等會兒烤著吃,再備些菜蔬,下一碗面,醋和油辣子多放些,再把雕梅酒抱來。”

佟時荔小臉緊繃:“臣妾不吃。”

她減肥。

“再把青菜拌一份拿來。”

康熙說完就不理她,自顧自的拿書來看,很快,小廚房就把膳食呈上來。

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撒著孜然和辣椒粉,離很遠都能聞見香味。

而酸辣面聞著就很開胃。

但佟時荔面前就擺著一碗涼拌青菜,看著就可憐。

她沈默了。

咽了咽口水。

最後決定視而不見。

但胤礽不聲不響地拿串、拿菜,都擺在自己面前的碟子,然後收拾整齊,再捧到她面前,眼巴巴地望著她:“貴額娘吃點,您瘦了保成心疼。”

佟時荔猶豫片刻,還是覺得減肥重要。

“貴額娘過兩日再吃。”她說。

胤礽輕輕嗯了一聲,並不多勸,轉臉就叫書錄拿新的盤子碗,和她一起吃青菜。

“保成和貴額娘一起吃。”

佟時荔看著他神色如常地吃青菜,頓時被拿捏了,連忙道:“好好好,貴額娘陪你吃肉,小孩可不能吃太多素。”

康熙:……

他神色微怔,面對懿貴妃想要減重,他想讓她吃肉,第一反應卻是利誘。

將肉擺在她面前,總有頂不住的時候。

但孩子不是,他選擇勸慰不住,便陪著她一起吃。

康熙也為孩子的一片赤誠而感動。

“阿荔,朕沒有旁的意思。”和孩子比,他的心,臟。

佟時荔搖頭失笑,溫和道:“臣妾知道。”如果是她,會和康熙一樣的做法。

成年人就是更加拐彎抹角。

胤礽一聽她要吃,恨不能把所有肉都擺在她面前。

胤禛啊嗚啊嗚吃半天,萌萌噠:“汗阿瑪、貴額娘、二哥,你們咋不吃?”

三人登時笑了。

還有一個沒看懂發生什麽的幼崽在,氣氛頓時融洽許多。

她一吃,瞬間把減肥給拋到腦後,香噴噴的肉在嘴裏,她就覺得,如果康熙不喜她長肉後的樣子,就讓他去找別人吧。

肉,是真的香。

最後吃了個肚子圓圓,這才心滿意足地停下。

“真香。”她不住感嘆。

這兩日吃素,吃得她眼都綠了。

吃完飯,康熙又把兩小只掃地出門,回自己的宮殿睡覺。

他頭靠在佟時荔懷裏,由著她給他揉捏太陽穴,很享受地閉上眼睛。

“你身上有一股甜甜的奶香。”康熙突然道。

一種說不出的清甜味。

很香。

摻雜著奶味,挺好聞的。

佟時荔心中一緊,擡起胳膊聞了聞,什麽味道都沒有,她猜測應該是偷吃草莓留香了。

“臣妾聞不到。”她如實說。

康熙握住她的手把玩,半晌才道:“朕能聞見,你也別使熏香了,和你身上的香味比,太過俗氣。”

佟時荔聞言,便埋首在他脖頸間,輕輕嗅聞,只有清冽的熏香味。

“嗯。”她點頭。

柔軟的脖頸被她用鼻尖拱著,康熙登時僵住身子,壓低聲音道:“尚未洗漱,不要胡鬧。”

佟時荔才不乖,她索性叼著他脖頸間的軟肉輕磨,輕笑:“我就蹭蹭。”

康熙捧住她的腦袋,親她:“想鬧?”

佟時荔見他認真,反而躲開,用帕子遮住自己的臉,只露出一雙晶亮的眸子。

“不鬧。”

康熙眨眼,被她鬧得防線快要崩潰,卻還是緩神保持清醒克制。

佟時荔很喜歡他這樣的表情,很生動,就喜歡他困惑地在情/欲中掙紮。

她起身,又離遠了些,神色淡然地捧著大清律來讀,還輕聲詢問他一些律法上的問題。

康熙又眨了眨眼,虎口都掐出紅痕,才能保持清醒回答。

等他心態平覆時,佟時荔一下又湊近了,帶來那熟悉的甜甜奶香,輕笑:“萬歲爺對律法民生信手拈來,文學素養也極高,叫阿荔心生敬仰……愛慕。”

她眉眼盈盈地望著他。

不等他深究,又收回視線,垂眸接著看書。

康熙有些憋氣。

她怎麽能說這樣撥動人心的話,面上卻如此平靜。

若是問了顯得他太過吃話,若是不問,他又想知道,她還有什麽其他想法。

康熙摩挲著扳指,內心潮流湧動,卻極為克制地清醒著,溫和道:“你若想學,朕給你找西席。”

佟時荔合上手中厚厚的大清律,溫聲回:“剛叫額娘給臣妾請了洋文西席,正跟著學,到時候入門了,再添其他功課。”

“你學洋文?”

“嗯,左右閑來無事。”

佟時荔捧著茶水喝了一口,自然地將茶盞再遞給他:“萬歲爺,喝茶,臣妾讀書,不過玩鬧罷了,不必費心。”

康熙望著茶盞上隱隱的唇脂,眸色愈加深沈,他摩挲著杯壁,就著唇脂痕跡,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

更渴了。

佟時荔頭也不擡,認真地整理著書桌。

將紙筆歸位,這才淡淡道:“天色不早,該睡覺了。”

窗外響起風聲,雨聲,窗戶被風吹開,嘩啦啦地響。方才整理好的書桌,頃刻間,便又亂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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