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27)

關燈
,你問我倒不如問問你的丈夫,你管的了天下人,都不如管住你丈夫一人來的重要。”上官玥搖了搖頭,無意與這上官芙蕖再爭辯下去。

她殺人時冷酷如廝,她朝堂上意氣風發,岑渠支肘,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靜望著上官玥。

這女人生來便有千面萬面,即便是說一番話,也隱隱約約透露出一股女子的剛硬之氣,她不可捉摸的心便如那深海下的夜明珠一樣,明亮、而璀璨。

“人是本王請的,瓜子是本王一個一個磕開的,你可有意見?!”

岑渠眼也未曾從上官玥身上挪動片寸,悠悠的聲音響起。

“殿下,為何你要如此侮辱臣妾,臣妾……可以……完全可以去告知臣妾的父親,去上報給帝君!”上官芙蕖嘴哆嗦著,竟開始威脅起了岑渠。

上官玥茶杯震了震,暗叫一聲不好,上官芙蕖這是踩到老虎尾巴了,古往今來,誰喜歡被人威脅,尤其是岑渠這樣的人,則更對被人威脅這檔子事反感。

“哦,本王的正妃,”岑渠終於放下了自己的手肘,笑意漸漸冷了起來道,“你的意思是,本王做任何事還得問過你上官家?”

岑渠這笑意一冷,連上官玥都受不住這高寒壓迫,直了直身子,假裝自己不在不在不在,替上官芙蕖捏了一把汗。

“本王一向都不喜歡受人威脅,你莫不是以為本王沒了你上官家便不能成事了?對了,你是覺得本王沒本事?還是沒能力?或者,還是你以為你上官家是可以只手遮天的,所以本王只能依靠於你上官家。上官芙蕖,這場婚姻,你心中應該很明白,我們是各取所需,並且,不是本王依仗你上官家,而是你上官家……依仗本王。”

上官芙蕖嚇得整個人都跌倒在了地面,她不敢擡頭,身子哆哆嗦嗦在地面打顫,道,“可臣妾……臣妾畢竟是你的正妃啊。”

“你擡頭看看——”

岑渠清冷的聲音響起。

岑渠的話上官芙蕖不敢不從,於是她便真擡頭看了看,今日的景色並無什麽不同,王爺府圍起的圍墻四角,圍繞住了一片天空,天空也變的青暗而有框角,禁錮而不得飛。

“你看出了什麽沒有?”

岑渠慢悠悠的問。

二百六十一、最好的一場病

“並……並未……”

“好,就讓本王來告訴你,”岑渠一笑,寒意陡然而生道,“你看看這四四方方的天空,像不像本王的院子呢?”

岑渠邊說,便還聲色並重的用手比劃了一下院子四四方方的模樣道,“你看看這個院子,也是四四方方的,埋一個你四四方方的墓碑應該也不錯吧。”

“殿下!”

上官芙蕖哀呼。

“本王的院子分東西南北四個院子,本王住的是東院,給你住的西院,從你第一日進了這王府來,本王給你的吃穿用度和奴仆雜役都是按本王正妃禮儀來的,你要的面子,本王給了,本王自問並不虧待於你,答應你的事情也一一做到。至於其他的事情,你便不該再妄求,妄求多了,心中則有欲望,欲望會催發人做出格的事,而本王對做出格事的人,一向是,絕不姑息!”

上官芙蕖的表情紅了又青,青了又白,最後變成了毫無血色的白紙,正當上官玥以為這上官玥又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時候,誰知那上官芙蕖卻站起了身子,如高傲的孔雀一般,儀態很是優雅的對岑渠行了個禮。

“殿下教訓的是,妾身受教。”

曲了曲身,上官芙蕖如是道。

目送上官芙蕖出了院子,上官玥哀嘆一氣道,“你如此對上官芙蕖,是不是太狠了些?”

岑渠目光滯了滯,停頓在上官玥身上片刻,忽的,便憋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你笑什麽?”

上官玥瞪了一眼岑渠。

“我在笑,玥兒,你我到底是一樣的人。”

“什麽意思?”

“你看,”岑渠用食指點了點自己面前的石桌道,“一樣的事,你不會生氣,我也不會,我看著裘銘在你身邊轉悠,你看著上官芙蕖成為我的正妃,我們卻都不能像市井小民一般,展現出自己的不滿,你說,這算不算我們的共同之處?”

這岑渠莫不是有什麽受虐傾向吧,上官玥沈思片刻,一笑,也無奈道,“換個方面來想,或許,這更是我們的悲哀。”

是啊,岑渠嘴唇一勾,這的確是悲哀。

因為太像了,彼此都知道彼此心底到底要的是什麽?正如上官玥知道岑渠不會愛上官芙蕖,岑渠也自然知道上官玥不會戀慕上裘銘,他們彼此真正要的,最終都是……立於權利頂峰。

春日無邊,岑渠深吸了一口春日空氣中花粉的凝動,笑如帶蜜的毒道,“可這人世不都是悲哀的嗎?佛說,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愛別離、求不得,人只要有欲望,便絕不可能一生如意。”

“人活一生,如魚得水,殿下自有自己的路要走,而,我,也有我的路要走,殿下何苦強求他人?”

“強求嗎?”岑渠搖頭道,“本王不強求任何人,卻唯獨強求一個你,你於本王,便是七苦中最大的一苦,求不得,而能得到你,於本王而言,便是這一生難得的甜,為了讓本王的悲哀不那麽濃,本王便只能……自私這一會。”

“呼——”

呼嘯而來的岑渠落在自己額頭的一吻。

落花簌簌,一朵落花驀然墜在了上官玥青色的衣衫上。

“玥,我只請你捫心自問一句,”岑渠松開了上官玥的額,笑道,“按你的性子,如若不是內心對本王有非分之想,你又怎麽會讓人接近你三尺之內呢?”

“哎——”

春光乍洩,仿佛聽到自己心口那悠悠的一聲嘆,上官玥撫了撫自己額,垂首,笑意,綿綿沈沈。

人人都懼怕生病,可上官玥和岑渠這一場大病,卻給彼此帶來了難得的休憩機會,這日上官玥懷抱著一盆岑渠送來的海棠花發呆,岑渠的臉陡然便出現在了窗口。

“人嚇人是要嚇死人的。”

上官玥拍了一下胸口。

“你膽子比天大,更何況本王長的如此面目如花,能得多少慶京多少嬌媚姑娘家的歡心,你白看了本王,就偷著樂吧。”岑渠臉皮厚如城墻。

上官玥掩嘴一笑,這幾日的日子過的很快,她不用上朝,岑渠也是,二人雙雙落病仿佛便是上天難得給他們的一個恩賜,隔絕了世事,隔絕了那些朝堂頂端的詭譎如雲,便如同人世間最平凡的一對……情侶。

“再過幾日便是花燈節了,說說看,你有什麽願望?!”岑渠身體最近好了些,背靠在那窗牘處,對著屋內的上官玥道。

上官玥緩緩放下了那懷中的海棠花,眨了眨眼睛道,“無欲無求。”

“我懂了。”

岑渠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

“你懂什麽?”饒是上官玥腦袋瓜子再靈,也看不出岑渠到底在賣什麽瓜子道,“我自己都不懂,你懂什麽了?”

花燈節,張燈結彩,仗勢更比春節,煙花樓上的煙花女們身穿五顏六色的羅裙,手拿七彩絲娟不斷我那個樓下的風流兒郎拋著,眼裏漫漫出春情勃發。

十裏長街,熙熙攘攘,沿路掛滿了一盞又一盞的春燈,春燈那般璀璨,沿路春燈下的鈴鐺叮叮當當,順著花燈下那木頭所制而成的燈底敲打,清脆悅耳的聲音從街頭傳至街尾。

上官玥身披白色的輕裘,岑渠身披黑色的輕裘,這二人一個穿的如白日純凈,一個穿的如黑夜深沈,素雅相融,站在一處,一黑一白,宛若白天黑夜相撞,一對璧人佳偶。

“公子,姑娘,這邊看呀——”

花燈節的姑娘們仿佛都趁著這節日的嬉鬧,膽子大了起來,不一會,就有姑娘開始扔絲絹往樓下,飄到了岑渠和上官玥身上。

“這是什麽意思?告白嗎?”上官玥順手拿起身上的一塊絲絹道,“那扔到我身上作甚?我是女的。”

春日長夜的風綿綿吹來,岑渠一笑,笑意華貴妖冶,他伸出手,去拂了拂上官玥身上大約六七張的絲絹,又看到上官玥頭頂還有一張,憋笑摘下道,“這可不是告白,這是祝福。”

岑渠指尖一點點拂過上官玥的身子、頭頂,他的手指便如軟綿綿的雲一般,他耐心解答的話便如同春風那般暖道,“在我們大慶有個習俗,花燈節懷抱的是最真誠的祝福之意,估計這樓上的姑娘是在為我們祝福呢。”

二百六十二、長街花燈

“祝福?”

上官玥以一種“我可是國士你可別當我沒文化”的目光盯著岑渠,岑渠漆黑的眼眶裏蕩漾出神采飛揚的笑意,湊在上官玥面前道,“玥難道不覺得你我看起來便是女才男貌,天生一對嗎?”

得,這人表面上是說自己有才華,實際上是變著法說自己長的美,上官玥嫉妒的看了看岑渠那天生華胄的模樣,心想到底是皇家養出來的孩子,骨子裏都透出一股意氣風發的順勁,連頭發根上都是……趾高氣昂。

“哼——”

長不過別人美,我走還不行,上官玥對著岑渠做了做鬼臉,調頭便走。

今夜是良辰今夜是美景,很多人都放下了心防,上官玥如孩子氣一般的舉動讓岑渠心情大好,難得吃了癟還擺出一副笑瞇瞇的模樣,亦步亦趨的跟在上官玥身後,當起了小跟班。

火樹銀花入花樓,行至那條最熱鬧的花街,岑渠走走停停,舉起了路邊小販一只鴛鴦並蒂的花燈,捏在手中反反覆覆的看。

這岑渠不會是想借花燈這個機會趁機向自己告白吧,上官玥心下一驚,最近岑渠動不動來一段肉麻的話,都快讓自己吃不消了。

我溜、我溜,我偷偷溜,上官玥轉身便要走,誰知身後卻傳來岑渠迷惑的聲音問,“這野鴨子為什麽要踩芙蓉花?”

上官玥:……

手中的糖炒栗子全部落在了地面,咕嚕嚕流向了各處,上官玥不敢置信的回頭,看著岑渠呆楞楞的模樣,忽的,捧腹大笑。

“你再說一遍,此乃何物?”

“野鴨子踩……芙蓉花?”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麽?”

“殿下當真不知道此乃何物?”

岑渠這一生行鋼絲之險,可決勝於千裏之外,可默算人心無數,卻敗在了一只鴛鴦並蒂的花燈上,好不容易抓到岑渠錯處的上官玥總算揚眉吐氣了一會,笑的無比暢快。

如銀鈴一般的笑聲游蕩於一盞一盞緊挨的花燈中,岑渠註視著已有許久沒笑過的上官玥,在溫膩膩的春風中,忽的,心口綻出了一朵花。

上官玥挑眉一笑,“這是鴛鴦並蒂的花燈,殿下怕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久了,都忘了民間俗物了。”

“哦,是嗎?”岑渠也挑挑眉,像模像樣的擺出了一個虛心求教的姿勢,對上官玥做了一個揖道,“那便勞請學富五車的國士來為我解答一番了。”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上官玥順勢賣起了關子道,“這是鴛鴦並蒂的花燈,意喻男女兩情相悅,比翼交好的愛情。”

上官玥方一說完,岑渠便提著那鴛鴦並蒂的花燈一把塞進了上官玥的手中,極輕佻,卻也極認真道,“這便是我要對你說的話。”

“你你你你你你!”

岑渠猝不及防的將花燈放在自己手中,上官玥竟來不及推脫,楞楞的看向自己手中那盞鴛鴦並蒂的花燈。

上官玥千防萬防,最後還是被岑渠給套路了,大海裏翻過淌過,最後還是被岑渠一巴掌拍在了陰溝上,慢半拍的上官玥百感交集。

“玥,往頭頂看——”

岑渠的聲音再度響起。

上官玥下意識擡頭,那煙花樓頂站滿了放燈的燈女們,燈女們穿上了五顏六色綢緞,手中拿著和自己衣衫相同的彩帶,五顏六色的彩帶在夜風中不斷舞動,織就成了一個碩大的“玥”字。

煙花忽的從天空最深處綻放,七色的光成了最好的一塊背景,七色的彩帶在璀璨的煙火下,上官玥的名字,仿佛是從遙遠天邊墜落下一顆最耀眼的星星,岑渠便這樣負手站在了煙花下,笑的器宇軒昂。

圍觀的人們發出一聲接連一聲的歡呼聲,岑渠玉手一揮,煙花樓上的姑娘將彩帶仰天一拋,柔曼的彩帶從頭頂如柳絮一般晃晃悠悠飄下,如同春節最盛大的一場花雨一般,如瀑如夢如幻。

手提著那鴛鴦並蒂的花燈的少女被圍在了中間,那玉帶黑衣的少年便這樣穿過層層的人群,笑著,執起白色輕裘少女的芊芊玉手。

“你這一生多飄零、多強悍,你要保護所有的人,你有你執著的信仰,而此刻,便是你享受一個市井女子被追求時最平淡的幸福。”岑渠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與上官玥十指相扣。

驀然,上官玥心內湧過了一陣一陣的暖流。

她註視著身側的岑渠,想掙脫開的手竟軟綿綿使不上任何力氣,一點也使不上半分力氣,很多事,明知是戲,身在戲中,自己卻偏偏不可自拔。

一朝動情,永墮沈淪。

河畔,逛完了花市,上官玥和岑渠站在了那流光溢彩的河邊,河邊上漂浮著千盞萬盞的蓮花燈,燈兒順著映滿璀璨星光河面飄蕩向不知名的遠方,盈滿了世人最大的祝福。

“你有什麽願望?”

岑渠眼波迷離,望著那一盞一盞遠去的裏蓮花燈。

“殿下呢?”上官玥已經寫好了自己的蓮花燈,卻不肯讓岑渠望見,十指牢牢攥緊了那蓮花燈底座。

“你想知道嗎?”岑渠也寫好了自己的花燈,願望便在燈心的中間,他把蓮花燈在上官玥面前搖了搖。

上官玥撇了撇岑渠燈心之間那細長的紙條,搖搖頭道,“不想,殿下想知道我的嗎?”

岑渠默了兩默,也搖頭道,“這世間很多事,唯有不知,才能保持美好。”

眼見岑渠和自己是同一個意思,上官玥也不再多言,她起身,彎腰,河水沾濕了她雪白的輕裘,她卻恍然未覺般,將一盞花燈輕輕放下了河邊。

花燈搖搖晃晃的駛向了那流光溢彩的河心中央,不消片刻,待燈心內的燭火將紙條燃盡,所有人的秘密都將葬於今夜的月色間。

“殿下……你……幹什麽?”

岑渠放好燈,走到上官玥面前,忽的伸出指節修長的手,輕輕一扯上官玥身上白色輕裘的綁帶,上官玥白色的輕裘,頓時脫落在地面。

岑渠薄唇一抿,桃花眼聚集了這春日長夜璀璨的煙花亮色,伸手,敲了敲上官玥腦袋道,“你這腦袋瓜……想什麽東西去了?”

二百六十三、花燈一吻

深夜露重,上官玥白色輕裘上又沾染上了河水的濕漉漉,岑渠唯恐上官玥受涼,因此脫下了上官玥身上的輕裘,將自己的輕裘披給了上官玥。

上官玥羞紅了臉,她自然是知道岑渠是不可能做什麽的,但今日岑渠的攻勢如此之強烈,上官玥身為女子,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卻沒想到,這岑渠只是替自己換下沾水的輕裘。

“走吧——”

上官玥披上了岑渠的輕裘,慌不疊便要走。

岑渠身子未動,伸手卻是一攬,讓上官玥整個人靠在他的身上,上官玥一驚,被那人擁入了懷中,擡頭一看,目光直直那人盈滿遠處河光蓮燈的眼,黑到發沈發亮。

岑渠低下了頭,將上官玥的下顎擡了起來,終於,吻上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抹香唇。

這唇……柔軟如山間落下的霧霭,濕而柔曼。

花燈節的這一夜,上官玥睡的很安穩,夢裏上官玥一直仿佛置身於萬千盞花燈中,蓮燈浮游的水面,無所游蕩的天地,岑渠便乘船出現了河面,伸手對著她笑。

他這一笑,如山頂一輪初起的朝陽,帶起了整天的霞光。

“起床了。”

是岑渠的聲音。

第二日醒來的時候,上官玥方從被窩裏露出半個頭,岑渠便坐在了她床邊,臉色顯露出一份深深的擔憂。

“出什麽事了?”

覺察到岑渠的反常,上官玥猛的從被窩裏站了出來。

“乾木坤出事了。”

岑渠看了一眼上官玥的神色,慢慢吐出幾個字。

慶京會有很多條街道,中街的權貴最多,上官玥曾行駛於許多達官貴人的府邸,卻始終都沒有去過乾木坤的府邸。

清晨,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至了乾木坤府邸門口,馬夫長籲了一聲,車上那華貴紫衣的岑渠便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的小廝。

“帝君有令,本王要提審乾木坤。”

門外侍衛加防,除卻守門的四個侍衛,圍繞在府邸外的多了一隊的侍衛隊,侍衛隊以府邸為中心,不斷在盤旋圍繞著。

守門的侍衛一見是岑渠,立馬便放了岑渠進門,岑渠便帶著身後的小廝走進了這府邸。

“長話短說,北疆即將與慶京開戰,乾木坤作為北疆的世子,勢必是要軟禁在府的,待會你和那乾木坤碰面,能勸也便勸他一些。”岑渠邊走邊叮囑小廝裝扮的上官玥。

一路彎彎繞繞,終於行至了東院,東院最大的那間院子自然是乾木坤住的,上官玥推開門,那撲鼻的酒氣迎面而來。

上官玥用手扇了扇鼻子,岑渠緊跟其後,也皺眉望向屋內的狀況,緊閉的四窗,緊閉的大門,乾木坤背靠那床榻,一壺一壺緊接著往嘴裏灌酒,身畔都是七零八落的……酒壺。

“來,再喝,再喝,我們草原的兒郎最喜歡喝酒了——”

乾木坤也不瞧瞧進來的誰,只是在嘴裏不斷重覆接著喝幾個詞,儼然已經喝的醉生夢死了。

“起來——”

上官玥用腳踢了踢乾木坤如爛泥一般的身軀。

大門乍然打開,刺目的光線從屋外射了進來,乾木坤下意識伸手,去擋刺眼的光,上官玥這一踢,乾木坤放下手,腦子總算有了半分清醒。

“那不然呢?”乾木坤打了個酒嗝道,“你們的帝君多寡恩……已然將我當做犯人一般關在囚禁在這世子府,除了喝酒,我還能幹些什麽?”

“你告訴我,啊——”

“啪——”

乾木坤話一說完,那酒壺便狠狠的擲到了墻面,雪白的墻面頓時被擊出了酒漬,酒壺也摔倒地面,摔的四分五裂。

乾木坤曾是草原上最兇猛的一只鷹,如今卻是爛醉如泥,頹敗如地上的爛泥,上官玥垂首看了看那觸目驚心摔的四分五裂的碎瓶子,心中也是感傷。

“北疆與大慶交好,據我所知,你父君更是崇尚和平的,怎麽會無緣無故和大慶開戰,這實在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眼見勸說不成,上官玥幹脆換了個問法,那乾木坤嘴裏句不成句道,“本王……本王也不肯相信……便上朝與帝君起了沖突……而此刻,本王的下場,便是你們看到的這樣!”

岑渠和上官玥對視一眼,看這情形這帝君如今是下定決心了,若真要兩國交起戰來,鐵定是要拿乾木坤當人質或者是那乾木坤……出來祭旗的。

“你如今這副模樣,想過芯苑嗎?”

上官玥默了片刻,忽然發問。

“芯苑……”乾木坤拿著手的酒杯滯在了半空,半響,他又一飲而盡,擡頭滿臉無望道,“我與芯苑的緣分,早便盡了……”

“盡了!”上官玥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道,“你什麽意思,你做了什麽?你和王芯苑說什麽了?!”

“我與她說……要她忘了我……”

那些往昔的情義,那一起逛花樓時的勾肩搭背,他們相互暗戀彼此十年,最好終於沖破障礙站在了一處,如今一朝夢碎,至此,如煙花碎裂般,再無機會。

酒氣在喉嚨內灼的那般烈,酒味那樣辛辣,直接湧上了頭,連帶著從眼眶湧出的淚水也是辛辣的,乾木坤擡頭,努力假裝自己……心中並未半點悲傷。

“乾木坤,你也是挺有奉獻精神的,”上官玥忽然發出呵呵冷笑道,“效仿古人一力承擔,自作多情的和王芯苑一刀兩斷。”

這話聽著像誇,實際上更像是貶,岑渠站在一處,抱拳十分欣賞的看著上官玥,臉上掛著的笑意是……與有榮焉。

“我現在便是個廢人,還要看你們帝君的心情,也許今日,也許明日,那一刀子便斬了下來,難不成還要芯苑陪我一起受這份苦嗎?!”乾木坤估計是腦袋子不太好使,硬是沒聽出上官玥的深沈意思。

上官玥第一次吃癟,而後道,“若換作尋常女子,你此種做法也許是對的,但對於王芯苑,你便是大大的錯了,你小看了你自己,也小看了芯苑,對於芯苑來說,你對她說分手,這才是對她最大的侮辱。”

二百六十四、王芯苑的執著

王府,眼見是上官玥來,院裏的瓜果碟裏擺上了琳瑯的果食,只是現在大家夥的心情都不見得有多麽好,果食便紋絲不動的擺在了桌上,無人去碰。

“乾木坤這臭小子,我已經替你罵過他了,你也別往心裏去。”春日暖暖,上官玥瞅了瞅王芯苑的表情,又對絲蘿做眼色。

絲蘿知心會意的幫腔道,“三姐,乾木坤不一直是如此不著調的嗎?等他出來,你好好教訓一下他。”

“你們二人也別幫腔了,乾木坤說分手我就得分嗎?他當我王芯苑是什麽人,我混跡商場這麽多年,走到今日的地步都是我自己努力打拼起來的,什麽大風大浪我沒見過。”王芯苑道。

這才是獨屬於商場鐵娘子的風範,上官玥敬佩的看了看王芯苑一眼,而後面色又有些沈重道,“只可惜,這件事情並沒有那麽簡單。”

上官玥是不喜騙人的人,尤其是欺騙朋友,她知道事態的嚴重性,就想將最壞的結果告訴王芯苑,讓芯苑早做準備,

王芯苑深嘆一氣道,“看乾木坤那樣子,我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你直接說吧,我在這裏聽著。”

“北疆若與大慶開戰,乾木坤估計……是要被拿出來祭戰旗的。”

上官玥這話一說完,王芯苑捏在手心的茶杯忽的便掉在了地面,嘴唇抖道,“這麽說乾木坤註定是難逃一死了?事情竟已發展到此種地步了?”

“若說註定一死,那也武斷了一些,畢竟這兩邊不是還沒開戰嗎?何況我總覺得,這其中是有什麽貓膩的?”

“什麽貓膩?”

“至少金陵郡主和金陵王來慶京之時,他二人臉上並未顯露出絲毫要與慶京開戰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王芯苑猶豫道,“北疆那邊出了什麽問題?”

上官玥點了點頭道,“不止是我,估摸乾木坤也是這麽認為的,否則他便不會闖到帝君那大鬧,被帝君一頓苛責,幽禁於世子府。”

王芯苑冷笑道,“可帝君不會聽,因為在帝君眼中,乾木坤畢竟是北疆人,帝君不會也不肯信任他。”

東院棲竹閣中,窸窸窣窣的傳來了一陣收拾東西的聲音,上官玥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搬出三殿下府。

“殿下,不攔嗎?”

屋子內有個小院子,岑渠坐在院子內,看著棲竹閣中上官玥忙碌的呻吟,沒有回答孟成的話,只是默默拿起塤,吹了起來。

他可以偽裝出虛弱的模樣留住她,是他對她足夠了解,而正因為他對她足夠了解,所以他更明白……她終是要走的。

乾木坤,她不能不救。

這家國天下,她不能放下。

這段雙雙病危,彼此難得可以隔絕開外界所有事的時光終已走到了盡頭,一出了這府邸,再見,他二人終還是要承擔起各自肩上的責任,成為,敵人。

這真是一件很寂寞的事。

可他卻……無能為力。

塤聲淡淡,繞著那庭院裏的風一陣一陣傳入棲竹閣中,上官玥彎腰收拾東西的動作滯了滯,睫毛顫了顫,到底,是什麽都沒有說,默默背著行囊,走出了這三殿下府。

夕陽西下,以塤聲送行,岑渠一聲白衣,腰間佩劍,身姿俊秀的坐在了一方石桌上,晚霞灑滿了全身,身上沐浴金燦燦的光,卻是那樣的哀傷,幾乎讓上官玥不敢回頭。

唯恐,一回頭,一駐足,便是再墮入這溫柔鄉。

上官玥再回朝一事是遲早的,畢竟她是一代國士,若真要計較,也抓不出什麽錯事,因此休養了一段時間歸朝後,上官玥除了更加小心翼翼一點,其他的並無什麽異常。

深夜,一封信封以格桑花為落款的信件傳到了上官玥手中,小慧立即便送去了上官玥書房,上官玥接過了這封信,臉上出現了波動。

打開信封,一看這筆跡便是金陵郡主的,上官玥微笑了一下,但在看完了整封信的內容時,她臉上的憂思則越來越重。

“小姐,出什麽事了?”小慧在一旁侍候,倒了一杯茶放在上官玥手邊,上官玥順手拿起茶,一飲而盡的姿勢看起來很是憂愁。

“乾木真謀反,北疆王被軟禁王宮,金陵王和金陵郡主兵力被受,草原幾個部落反叛之心漸起——”

“小姐,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便去上報給帝君吧!”

上官玥又好奇又好笑道,“小慧,你知道一封信從北疆到達這慶京要多久?現在到我們手裏的,你覺得是什麽時候寄出的?”

“半個月……月……以前……”

“半個月以前,北疆要和我大慶開戰了嗎?”

“小姐——”小慧忽的睜大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北疆之所以和我們大慶開戰,是乾木真的意思,和北疆王沒有關系,而北疆王被軟禁了!”

“然也!”

“那我們怎麽辦?!”

上官玥扶額道,“小慧,遇到事情要自己去想,小姐不能陪你一輩子,你不能永遠都依靠小姐。”

小慧似懂非懂的哦了一聲,而後一拍腦門道,“那我們拿著這封信,去告訴帝君不是北疆要和他開戰,而是乾木真謀反,讓帝君放了乾木坤。”

“帝君要問我們是怎麽知道的呢?”

“就說是金陵郡主對我們通風報信的。”

“可金陵郡主為什麽會向我報信而不是別人呢?帝君會不會認為你小姐和北疆私通呢?你家小姐自從覆辟回朝後,可一直都是謹言慎行,你是想讓你小姐腦袋搬家嗎?”

“小慧笨嘛,”小慧被上官玥這麽一反問,委屈兮兮道,“小姐這麽聰明,一定可以想的出解決的方法。”

“辦法嘛,是有一個。”

上官玥盯了那刻有格桑花信箋的信紙,低頭深思。

第二日很久不上朝的七殿下岑緒忽然便上了朝,手拿一封信箋上報給了帝君,帝君蹙眉看了會,而後,便私自召見了這位冷落已久的皇子,二人獨自在議事廳內聊了許久。

“阿葉茲,你不會怨怪我吧?”

二百六十五、乾木坤的道歉

上官玥此話一說完,那王芯苑立馬接上去道,“要怪便怪我好了,若不是因為我,她也不至於走這險招。”

阿葉茲滿臉無奈道,“這會子講這些話做甚?這是我和阿緒也同意走的險招,你二人犯不著一人一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那封信不能是金陵郡主寫給上官玥的,卻是可以金陵郡主寫給曾經的情郎的,但這樣一來,阿葉茲多多少少免不了會被人背後議論,自己丈夫還暗自和他國郡主勾勾搭搭一事。

好在岑緒和阿葉茲都是豁達的人,當夜上官玥和他夫妻二人說了這個想法後,這二人二話沒說便同意了,今早岑緒便上朝面聖去了。

國士府內,這三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但實際上心裏都是擔心的很,王芯苑嘆氣道,“帶累七殿下受帝君一通責罵,我心裏實在是過意不去。”

岑緒自從娶了阿葉茲以後,越發不招帝君待見,但他自己也樂的不用上朝清閑的很,今日忽然上朝,還莫名其妙提出金陵郡主一事,帝君不管信不信,到底會因為舊事,對他發一通火。

“挨一通責罵,能換回乾木坤一條命,值!”

阿葉茲一把撫上王芯苑的手,善解人意一笑。

岑緒到底是被慶帝責罵了一頓,但他臉上還是洗澡澡的,畢竟正如阿葉茲說的,岑緒挨一頓罵,能暫時緩和慶帝殺乾木坤的心思,這也算的上是一筆合算的買賣。

乾木坤出府那一日,屋外的陽光正好。

世子府外的士兵漸漸撤離,乾木坤腳步方一踏出那屋子,便望見了站在門口的上官玥……和王芯苑。

上官玥倒還好,只是那王芯苑眼睛瞄了他幾眼,確定他沒斷手斷腳後,瞬間便轉頭,拔腿便離開,徒留一個尷尬想要上前的乾木坤。

怎麽?他難道不是受折磨的那個嗎?

為何會受到如此對待!

乾木坤一聲酒氣,尷尬的和上官玥對視。

“早便和你說芯苑不是你想象的那種人,是你自己一定要扮英雄和芯苑分手,怎麽,如今惹毛她了,我勸你,自求多福吧。”上官玥幸災樂禍道。

這幾日的慶京陰雨連綿,城中兵力的調動開始漸漸頻繁了起來,得知內情的百姓們都交頭議論道,“看來是有戰事要發生嘞。”

乾木坤在國士府內來回走動,臉上活脫脫就寫著四個字,焦躁不安,小慧泡了上好的龍井茶上來,乾木坤連看都沒看,只對著上官玥道,“父王被困,我決定回北疆。”

“芯苑知道了嗎?”

今日上官玥本是請了阿葉茲和岑緒來,以自己為媒介,讓乾木坤道謝這兩位一下的,卻不曾想,乾木坤一知道了信件的內容,整個人立即如跳腳後一般。

跳腳與否其實並不是關鍵,因為乾木坤的這個反應早便在了上官玥預料之中,這世間換作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家鄉、民族不管,任憑他們遭受戰火的侵害。

上官玥擔心的是,王芯苑。

果不其然,一提到那王芯苑,乾木坤男兒豪氣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臉上立即愁雲滿繞道,“別提了,每次去王府都被她拒之門外。”

“該!”

上官玥總結。

乾木坤討好的對著上官玥道,“你鬼主意多,幫我想想法子吧。”

上官玥沒理,那乾木坤又繞到了岑緒身側道,“殿下哄女生一般是怎麽哄的?”

岑緒和坐在自己對面的阿葉茲對視一眼,寵溺一笑道,“本王與阿葉茲從不爭吵,因此……不需要哄。”

乾木坤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又將目光可憐巴巴的朝向上官玥,上官玥被這人看的身上都起雞皮疙瘩,點撥道,“這不是哄不哄的問題,你如若執意要回北疆,我覺得你想好怎麽和芯苑說才是正事。”

是啊,哪怕上官玥不說,乾木坤心中也明白,王芯苑哪怕再難哄,她的心中總歸是有他的,否則便不會在他被軟禁期間奔波勞累,眼下她不過是心頭憋著一口火,到最後,這火,總是會慢慢消的。

但如若……他離開這慶京,一切便是另外一種說法了,也許他可能命喪北疆的一場叛亂,也許……他去了就不再回來,生命如此莫測,誰也料不到未來到底會發生什麽。

“她……她會同意嗎?!”

乾木坤這話看起來是像問上官玥,實際上,卻更像是自言自語。

王府,那一盆又一盆的春花全搬進了王家的花園,王芯苑方從一品居算賬回來,便被院子裏那五顏六色的花海給閃花了眼,她不由抓住一個小廝道,“這花哪裏來的?”

第一個小廝搖搖頭。

第二個丫鬟也搖搖頭。

第三個……也搖搖頭。

“我送的——”

花海裏,某人猛的站起了身,頭上還綁著一株月季花做掩飾,看起來笨拙極了,王芯苑一看是乾木坤,笑意硬生生按下,轉頭便要走。

“砰——”

門被重重關上的聲音。

王芯苑使勁去拉那道朱紅色的大門,大門紋絲不動的合著,擺明了門外是有人和乾木坤做內應的。

豈有此理!她才是王家的家主!

王芯苑氣呼呼的對著那道門發呆,不管怎樣,都不肯回頭看站在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