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卷書籍終於重重合上。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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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皆是愛莫能助,有些事情,總是要你自己想通的。”

再過一段時間便是大年夜了,上官玥靜坐在屋內,看向那道暗門,在短短的幾天內,上官玥和岑渠見到過許多次,但皆是在明面朝堂上,私底下這二人從未相見過,那道暗門終是成了一個擺設,都快染上了一道沈默的哀灰。

“主子,最近天冷,您的火毒又到了發作的時刻,您該喝藥了。”

一身黑衣的孟成如鬼魅一般站在了岑渠身後。

朗朗的月光,小軒窗外是越來越大的飄雪,岑渠的目光在那道暗門上一點點收回,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心上那道斑駁的血痕,捂上了疼痛的心口,靜坐在那絕望的月光下,嘴角滲出了鮮艷的血絲。

恍惚間,他仿佛憶起了那面色清冷的少女窩在自己懷中,對著自己認真的模樣道,“岑渠,若他日你膽敢負了上官玥這一份信任,你小心——”

小心什麽?

那時他想他岑渠這一生註定利用天地,註定遇神殺神,又有什麽可小心的呢?

而今月色有多清冷,他的心便有多拔涼,他終於在日日的煎熬中懂得,他要小心,要小心這一生,註定不得所愛,註定要身受比火毒更毒一百倍的噬心之毒。

那便是,無盡的……相思之痛。

岑渠沈默的笑開,默然端起了那碗藥汁,默然將藥汁一飲而盡,眼中帶上如星光一般的晶瑩,嗤笑一聲,似是自嘲道,“真苦啊。”

大年夜,家家都有自己的喜事,爆竹聲聲聲鬧天,上官玥多發了一些紅包給府裏的丫鬟下人們,讓下人們都安心回家過個年。

待小慧也依依不舍的離開後,上官玥一個人在府內為自己燒了一壺茶,清茶煮雪,在國士府的一處閣樓上,敬向這一輪明月。

“每逢佳節倍思親,這一杯,敬過往。”

喝完了這一杯茶後,上官玥又拾起披風,往慶京街道而去,走到了王府,上官玥不想打擾人家一家的其樂融融,走到了裘府,她又無力面對裘銘的悲傷,最後,她便這樣走到了……三殿下王府。

進?還是不進?

縹緲的雪意落下,上官玥雪白的大裘,被雪打濕了衣襟,可她卻仿佛沒有覺察到一般,怔怔看向這道朱紅色的大門。

“玥,無論如何,本王對你的感情總是真的。”

那日她第一次徹底放開了自己的心防,被岑渠擁在了懷中,那日她與岑渠短暫的相擁,讓兩只互相傷害的刺猬終於擁到了一處。

有一天,在遙遠的森林,孤女終於愛上了那只絕色的男狐,他們都說男狐是會吃人的怪物,可孤女背井離鄉了太久,被流放到一個無人可識的地方太久,她太孤單了,於是她還是不顧一切的撲了下去,直到傷到自己遍體鱗傷。

二百一十九、孤江一別

有一日山鬼問孤女,他問弧女,孤女孤女,你後悔嗎?

孤女只念出了一句詩道,“都言相思好,相思令人老。幾番費思量。還是相思好。”

漫天的大雪間,上官玥忽然很想回家。

上官玥伸手,去接了接那飄飄灑灑的雪花,心中無比明白,慶京的天再美,慶京的山河無論多麽瀲灩生姿,卻無一處,是她真正的家。

“主子?”

從府內追出的孟成,狠瞪了一眼前來報告的小廝。

“她呢?”

追出了門外,岑渠捂了捂胸口,面色慘白的厲害。

“稟主子,”守門的小廝委屈的看了孟成一眼,結巴回稟岑渠道,“方才是有個一身……白衣的姑娘站在這來著,她看了我們府門許久,現在小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姑娘興許是走了。”

“主子,哎,主子你怎麽走了?”

待那小廝話說完,岑渠落寞的背影已漸漸走遠,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雪地上那清淺的腳印,呢喃道,“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本王尊重你。”

在新年的第二天,本該是平安喜樂的一天,朝中卻發生了一場震驚朝野的大事,在諸暨城一帶,出現了霸權淩辱的案件,而事情的起因,則是因為新年當晚,有一少年告到了刑部尚書處。

第二日刑部尚書便領了那少年到了朝堂之上,那少年在朝堂上一一稟告,稟告諸暨城自己本是農家的小戶,未料那城中惡霸陳訓看中了自己的那塊田地,自己不買,不僅將自己父母亂棍打死,且蹂躪了自己的姐姐。

此事本是鬧不到朝堂上的,但壞就壞在前幾日從諸暨城來的一個官宦子弟打了刑部尚書的兒子一拳,惹的刑部尚書窩了火。

這幾年來從諸暨城來的冤民太多,一個個敲刑部鼓敲的無比歡快,刑部尚書眼見這麽壓也是壓不下去了,竟心一橫,直接帶了人上了朝堂。

待那少年終於通報完,慶帝勃然大怒的重重拍了一下龍座道,“好一個諸暨城,好一個陳氏一族,難不成還真當自己是一城之主!可還有一國之臣的心中自守。”

“嘭——”

慶帝一怒,所有大臣都身如柳絮一般,嘩啦啦全部跪下。

說來這諸暨城的情況也是十分特殊,這諸暨城與其說是一個城,不如更可以說是一個自顧自足的王,當年諸暨城的主人與國君是拜把子兄弟,一力助慶開國國君登上帝位,國君便允了陳氏一族在諸暨城內可以有自己的法律、貨幣等一系列的必需物品。

當年的恩寵,便成了今日的獨大,自國君死後,諸暨城後來的主人繼位後,形式突變,諸暨城年年不再上貢慶京,每月的例行公書也開始驟減,到最後,直接變成了一年只有一封,儼然成了一個自顧自足的城,不再需要慶京的管轄。

沒有一個國君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慶帝也不例外,面對滿朝文武的埋頭苦跪,慶帝發問道,“諸暨城現任第九代家主陳天霸過幾日便是壽辰,不知有滿朝文武,有哪位愛卿願代寡人,去那諸暨城一趟。”

刑部尚書和吏部尚書互望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深深的恐懼,咦,那諸暨城第九代家主陳天霸就是個瘋子,殺人苛責下人,性子殘暴不堪,這幾年慶京派去擺放諸暨城的大臣不是暴斃,就是不知所蹤,誰去誰是傻子!

慶帝看到了這兩位尚書大人的反應,深嘆了一氣,罷了罷了,這兩位尚書是文將,又一把年紀了,去了和沒去沒什麽區別。

慶帝又將目光投向了朝中的幾個武將,那幾個武將也紛紛將步子挪遠了些道,“稟帝君,這陳天霸力大無窮,微臣……微臣恐是力不從心。”

連番的推脫後,慶帝望著滿朝文武,忽的生出幾分頹敗,而在慶帝輕揉了一下眉心,預備重挑人選時,有一人出隊,清冽的聲音響起道,“微臣願領命,親自前去諸暨城一趟。”

“愛卿?”

慶帝從來只知這上官玥才智無雙,但他卻並未想過上官玥還有此等膽量。

滿朝文武緘默,上官玥青黑色的袖袍如整齊的兩道從天而下並列的彩霞,她的姿態莊重而優雅道,“臣,願領命。”

在隊的另一頭,隔著一道橫亙的距離,與上官玥同為百官之首的那個岑渠,他豐神俊朗的身影依舊那般風雨不動,他的目依舊是正對著前方。

但卻無人註意到,他便這樣,緊緊的,緊緊的握起了自己的拳頭。

風蕭蕭兮易水寒,城門口,一道護城河邊,阿葉茲前來送別,她握緊了上官玥的手,一雙美麗的雙目中滿是擔憂道,“陳天霸生性兇殘,你一定要萬加小心。”

岑緒摟緊了阿葉茲的肩膀,臉上難得露出沈重的表情,對著上官抱拳道,“芳草萋萋,春日勃發處,還望你一定歸來,吃我和阿葉茲補辦的一場喜酒。”

那般深重的友誼,上官玥一身鐵甲在身,心中也是感傷,她面上浮現一個淡淡的笑意,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等候的陳邵道,“你們放心好了,帝君還是在乎我這個國士的,派了一大堆人陪同我一起去,我是一品國士,他們不敢對我怎麽樣。”

“希望如此——”

被上官玥這麽一安慰,阿葉茲面上漸漸平和了下來。

“玥——”

阿葉茲的聲音。

阿葉茲正面上官玥,目光朝向上官玥背後,上官玥順著阿葉茲目光轉身,目光凝結處,那人未帶一個仆從,到底是一個孤身出現在了這護城河邊上。

寒風瑟瑟,孤江大雪,阿葉茲和裘銘自動避開,那陳邵也是在閔中見到過這二人的感情的,也一揮手帶了那士兵們退下,留下了這一方單獨的空間給這兩人。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

縹緲的大雪落下,岑渠牽了一匹馬,一步一步緩緩行到了上官玥面前,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仿佛他們之間所有的隔閡都從未發生過,終於,行至了上官玥面前。

二百二十、殺你威風

岑渠從黑色的大裘內伸出了一只手,手指輕輕劃過上官玥的發絲、臉頰,最後停在了上官玥脖頸間大裘的抽繩,替上官玥裹緊了身上的大裘。

“諸暨城那邊我已經派人為你先去探過路,城內也安排了我的人,陳霸天的話你不要信,一切都只要信我給你安排的人。你不要怕,即便我不在你身邊,我也會為你打點好一切。”

上官玥麻木的任憑那岑渠一點點為自己打點好一切,啪,一滴淚水就啪一聲打在了岑渠的手背。

手背上那滾燙來自伊人的淚水讓岑渠身子一抖,岑渠伸手,去抹了抹那手背上的淚水,在手指間靜靜摩挲道,“還有,便是,如若你要怨我,我也請你好好活著,請你保留你一身的力氣來怨我。”

岑渠打點好了一切,將馬韁放在了上官玥手中道,“追月是難得一見的千裏良駒,你帶著她上路,若實在遭遇不測,你騎著她逃跑,存活的幾率也大一分是一分。”

護城河滾滾江水往前方直流而去,離別依依,岑渠一把將上官玥圈在了自己的懷中,道,“我有我的不得已,望你明白。”

“起隊!”

護城河邊,馬蹄濺起的塵煙迷蒙了護城河邊景色,岑渠便這樣站在了馬下,那黑青色的外衣被寒風吹起,衣袂飄飄,宛若一只欲展翅欲飛的大鵬。

鵬飛九萬裏,直登青雲上。

上官玥騎馬而上,凝望了岑渠一眼,試想有一日他直登九五之尊,他的腳下,又該埋下多少屍骨累累。

而在這條殺伐決斷的路上,是不是還會有……她在乎的人血肉,而他是不是又一次一次利用自己,讓自己親手將他們推上死亡。

“駕——”

一股寒意直上心頭,上官玥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轉而拉緊了韁繩,一躍而上追月,縱馬遠去。

一騎紅塵情義絕,岑渠依舊站在了那護城河邊,看著那決絕而去的依人,面上浮現出一個慶幸的笑意道,“你又何須騙你自己,若你心中無我,又怎會收下追月。”

諸暨城,那迎接慶京使城的隊伍……可謂十足讓人跌掉了下巴,長大高大修長的是個耳背的,長的矮小的又是個啞巴,這兩個二等殘廢在諸暨城門口杵著,成為了一道異樣的風景線。

陳邵窩在上官玥耳畔道,“他奶奶的,這諸暨城明顯是輕視我慶京,專派這些老弱病殘來迎接我慶京來使,絲毫沒把我慶京放在眼裏。”

相比武夫陳邵,司馬淳則相對的比較淡定道,“陳邵,你收斂一下你的語句,你如今一言一行可是代表慶京,別丟了我大慶的臉。”

“哎,我說司馬淳你怎麽這麽淡定!”

“我淡定嗎?”司馬淳指了指自己鼻尖,笑了笑又將手指推到了別處,指到了身後那人道,“你看到沒?真正的淡定之人在這裏。”

陳邵順著司馬淳的手指方向,一眼便看到了在一處叼著根狗尾巴草,抱拳,靠在某根樹下,瞇眼望向諸暨城的上官玥,鄭重點點頭道,“每當大人有這表情,估計就有人要遭殃了。”

“陳邵,你過來——”

上官玥對著陳邵招了招手。

陳邵屁顛屁顛的往上官玥那跑去,上官玥伸手做掌擋住了外界的偷聽,在陳邵耳邊絮絮低語,而後狠拍了一下陳邵肩膀道,“去吧,做完了有賞。”

陳邵一介武夫眼睛眨啊眨啊眨,雖然不解,但因為相信他心目中英明神武的大人,他還是照著上官玥說的話,帶著十個兄弟,統一換上便服,悄悄先行潛入了那諸暨城。

“來……來……者……何人?”

聾子發話。

得到了啞巴的授意,聾子率先開口,但由於長期耳聾的緣故,導致他說話也不流暢,而是磕磕絆絆的。

“在下慶京使城,奉帝君之命,來賀壽城主大壽。”司馬淳公式公話的回答了一遍。

啞巴不會說話,但他耳朵能聽見,他舉手做出了手語,對著聾子比劃,聾子看懂了,又磕磕絆絆回答道,“爾……爾等在城門口等候,等……等城中鼓聲響起,便可進……進我諸暨城。”

上官玥一隊行了可謂有三日,今日來的時候是天未明的時候,舟車勞頓按理說諸暨城城主應是親自來接,並將慶京來使迎進城內休息,但這諸暨城的城主實在是太霸道,竟然要上官玥這一隊人在城外等!

司馬淳一個文人也聽不下去了,冷笑道,“諸暨城城主真是好大的架子,竟讓我大慶一品國士在城外等,如此下去,我慶京的天,怕是要變了。”

這話說的毒辣,若今日來迎接的是正常人,或許心中還會生出幾分畏懼之意,但偏偏今日來的還是一個聾子一個啞巴,這二人因一覺缺失,所以五覺樣樣都不好用,做人鈍的很,只知單純的做手語機械化的重覆,而不知變通與畏懼。

司馬淳總算是知道這陳天霸為何派一個聾子和啞巴來迎接了,因為無知者無畏,這二人聽到和沒聽到一樣,啞巴和聾子做手語重覆,聾子只能傻楞楞的來一句,“等著——”

天光將明,再這麽等下去可就不行,此次明面上是來代慶京來恭賀陳天霸壽辰,但明眼人都明白,這不過是個借口,為了來一探諸暨城和收覆諸暨城的借口。

一旦到了天明,城內的鼓聲響,那麽這場戰役從一開始便輸了一大半,威風一旦被陳天霸殺去,再難振作士氣收覆這龍潭虎穴諸暨城,司馬淳越想越心焦,將目光投向了主心骨上官玥。

諸暨城的雪意並不大,上官玥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裘,忽然間便好像岑渠就在自己身側,她笑了笑,只是這笑意森涼而冷,在即將到來的黎明間,顯得那樣妖冶的美。

“來了——”

上官玥的聲音。

司馬淳一下沒反應過來,摸了摸腦袋道,“大人,什麽來了?”

深色的城門內,傳來的並不是天明的鐘鼓聲,而是一陣一陣喧囂的喊叫聲,刀劍夾慌亂墜地聲。

二百二十一、誰殺誰的威風

一片極致的喧鬧中,上官玥便站在了這皚皚的天光中,面上的表情沈靜如寒冰下流動的水脈,司馬淳有片刻的慌亂,慌亂過後,看見上官玥這副模樣,心中驀然,也生出無端的平靜,便也看向了諸暨城天明未到前的……慌亂。

有些人的存在註定是要成為別人的信仰的,司馬淳仰望的看了一眼上官玥,靜靜道,“大人,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

陳邵帶領十個打扮成便民的士兵偷偷從城內溜了出來,爽利的拍了拍手,俯在上官玥耳畔道,“大人,按您的吩咐,一切都辦成了。”

上官玥嘴角輕揚一笑,手用力往下一揮,身後立即上了二十個士兵,對著城內奔出的士兵一頓猛揍,揍的那齊齊奔出的士兵叫的哭爹喊娘。

“你你你,你敢打我!”

十幾個從諸暨城內出來的士兵被上官玥的士兵一下子全壓在了身下猛揍,那壓在最下,肥頭大耳身穿官服的開始哀哀叫喚。

上官玥陳邵二人假裝沒聽到,混亂之中,上官玥和陳邵上前,又對了那肥頭大耳身穿官服的人狠揍了幾拳,而後諸暨城門口,上官玥對著自己的護衛兵做了一個眼色,眾人這才收回拳頭。

“你你你你,你們這群刁民!放肆!大膽!你們竟敢公然毆打朝廷命官!你們可知道我是誰?”被揍的鼻青臉腫肥頭大耳的人扶了扶自己的官服管帽,喘的上氣不接下氣。

“誰是刁民?!!”

陳邵抱拳,慢悠悠道。

那肥頭大腦的官員猛的如一根蔥一般拔地而起,伸手指了指陳邵的鼻子,陳邵比他高出一個頭,那官員被陳邵的彪形身子嚇得往回縮了縮,立即又揀軟柿子挑,將手指指向了陳邵一側的司馬淳和上官玥。

“啪!”

手指折斷的聲音。

揀軟柿子挑也沒挑準,那肥頭大腦身穿官服的官員疼的腦門汗直流,一把扶住了自己折斷的手指,宛若捂住肚子一般,在地面上來回打滾。

上官玥拍了拍自己掌心,笑的那般森涼烈烈,對著身側司馬淳道,“司馬淳,你倒是說說,這侮辱一品國士,按例處應當處以何罪?”

“殺!”

司馬淳跟上官玥跟的久了,也學的別樣強硬,一個文弱書生,說起“殺”這個詞,別樣彪悍!

上官玥滿意的冷哼了一句,而後又貼心彎下腰,去扶那在風中瑟瑟發抖的……肥頭官員。

那人肥頭大耳又是疼痛的汗又是滿臉的油,被上官玥這麽一扶,又抖的更加厲害,忙慌不擇路的躲遠,被自己的貼身下人一把扶住。

“大人!”

陳邵和司馬淳互望一眼,故意對著上官玥喊。

那肥頭大鬧的官員這會徹底懵住,這陳邵和司馬淳這麽故意一大喊,這肥頭大耳的官員立即便明白了眼前這天殺的!折斷自己手指頭的少女,正是……那位赫赫有名的一品國士。

罵是罵不得了,可憐那肥頭大腦的官員手被折斷了,還拼命擠出一個微笑道,“國士……國士……國士大人,本官有失遠迎。”

“來者報上名來——”

陳邵冷哼了一句。

“在下……陳世美……”

肥頭大耳的官員回答的哆哆嗦嗦。

臥槽,上官玥一口氣險些咽不下去,諸暨城內以陳為主姓是正常的,但名字是世美這就有點搞笑了,上官玥面上一瞬間風雲變幻,抖了抖自己的眉心。

“陳世美,如今這諸暨城門已經大開,我們可以進城了吧?”

“這這,這自然是不可以的。”

“為何?”

為何為何為何?那陳世美開始哆嗦,方才他們一批人本是躲在門外等著天明開門,順便殺一殺慶京使臣的威風的,。

未曾料到城中莫名其妙起了火,一輛草車上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遙遙朝城門口咕嚕咕嚕奔來,慌亂之下,這城門口便被慌不擇路的誤打誤撞撞開。

如今城門撞也被撞開了,裝也是裝不下去了,陳世美飛快的在腦海中搜索怎麽阻止上官玥這一行人進去的借口,半響,冒出了一句道,“城內如今雜亂不堪,實在是有傷國士貴眼。”

呵呵呵呵,上官玥拍了拍手,陳邵立馬上前,一把抽出了自己腰間的長劍,一劍便往陳世美旁邊一個彪形大漢嘩啦啦耍起了一套流利的劍花。

“啊——”

彪形大漢發出了如少女一般的驚呼聲,身上的衣服頓時碎成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塊碎條,在冬日的寒風烈烈間,往城內直奔而進。

“你——”

陳世美又驚又怒。

“我——”

得到上官玥首肯的陳邵倒豎拇指頭,指向自己的鼻尖,很猖狂,十分猖狂。

上官玥皮笑肉不笑道,“這點……陳……世美大人實在是過於擔心了,我們這位陳邵大將軍劍法可謂是步步生花,一定會遇神殺神,遇佛殺佛,那障礙物什麽的,一定不在話下!”

陳世美倒抽了一口涼氣,涼氣騰騰往自己胸腔裏鉆,眼前一個折斷自己手指的一品國士,一個耍劍花耍的行雲流水的武將,他嚇得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竟然疼的直接暈了過去。

“陳大人!”

一聲哀嚎。

陳世美帶出的士兵一下子全跪在了地面,在冬日裏哭天喊地的,相反的,上官玥帶進慶京的士兵們則策馬揚鞭,整裝待發的全部往諸暨城內而去,馬匹噠噠濺起的塵灰,全……染上了陳世美痛到發白的臉龐。

“啪!”

進門的瞬間,諸暨城內,天空深處一頂白色的煙花在冬日綻放。

“這種白色無色煙花是專門為了通知消息的,大人,看來很快那陳天霸很快便知道我們已經成功在天明前進城了。”司馬淳看了看頭頂的煙花道。

“誰在乎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陳邵依舊是四肢發達的很,不以為意的看了看頭頂那煙花。

漫漫冬日,天色灰白相接,上官玥擡頭看了看著無盡的天色,又將目光投向身側的每一個人,在心中不斷疑惑,岑渠所說他為她安排的人到底在哪?

二百二十二、風聲鶴唳

諸暨城內有驛站,上官玥一行人直接住進了驛站,而在天明到來的那刻,上官玥一行人終於被陳天霸的人傳召,帶進了陳府府衙。

明面上寫的是府衙,但實際上,諸暨城的這座府衙更像是陳氏一族的私宅,上官玥一行人進府的時候,隨處一望,便可見到處都是那形同烈火一般的陳氏族徽。

這族徽刻在府衙大門兩邊,刻在衙柱上、刻在主位上……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符號,讓人不得不忽視。

在主堂等了許久,那陳霸天一直遲遲不肯出現,陳邵是個爆脾氣,很快便開始嘟囔道,“這陳霸天什麽意思,把我們在這裏幹晾著,自己卻遲遲不肯出現,有沒有把我們慶京的人看在眼裏!”

司馬淳笑道,“陳兄急什麽?該來的人總是要來的,這陳霸天總是不能一輩子躲著不見我們。”

“正是,”上官玥也對陳邵進行批評道,“你如今都已經去朝中正式任職了,怎麽還和個跳腳猴一般,學學人家司馬淳,官做的雖沒你大,但氣度卻優勝於你。”

“去,本公子才不學司馬淳,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陳邵笑玩著對著司馬淳做鬼臉。

上官玥看了看在打鬧的陳邵和司馬淳,忽然間,心就很老了,一瞬間心老蒼山,陳邵武功雖高,但心性不定,司馬淳看似穩重內斂,實際上也一直拿她做主心骨。

可總有一天,她是要離開的,這些心懷天下的少年郎,又會不會如裘銘一般,徹底夭折在朝堂的灰暗之下,上官玥不能想,不忍想,也不敢去想。

“呦——”

正在上官玥胡思亂想之際,一道粗重雄厚的嗓音響起。

府衙重地,如此隨意,此人腳步如此沈穩有力,一聽便是常年練武的練家子,一瞬間在腦海中迅速判斷完畢,上官玥忙起了身,對著來人行了一個平行禮道,“城主安好。”

一直到上官玥行完了禮,陳邵和司馬淳這才如夢初醒般,立馬斂了斂衣袖,正襟危坐的看著這位傳說中……殘暴不堪的城主。

這些年來,從諸暨城逃出來的人頻頻來慶京告狀,慶京單外派到諸暨城的官員都有十名,但十名之中,八人暴斃、兩人失蹤,諸暨城這座城儼然成了一座山高皇帝遠的死城。

根據傳言,這一代的城主陳霸天年紀是四十又幾,但今日看來,陳霸天卻保養的極好,年紀看起來不過是三十又幾。

陳霸天一見上官玥,面上倒有些吃驚,他早就聽說慶京城多了一位百年難得一見的國士,也聽說過這國士年紀很輕,但如今看來,這國士簡直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丫頭嘛。

“拜見國士——”

按官禮,陳霸天應該是要對上官玥行下屬的拜見之禮的,但陳霸天只是粗制濫造的行了一個禮,高高在上的,將雙袖那麽隨手一揮。

“你——”

陳邵上前,司馬淳一把拉住了陳邵的袖子。

在陳霸天那挑釁的目光中,在陳邵和司馬淳憤怒的眼神中,上官玥平靜的一笑道,“城主可還安康,陛下可是十分掛念你,必要微臣親自帶上壽禮,來恭賀城主今年的壽辰呢。”

“嘩——”

仿佛是刀劍放下的聲音。

上官玥就這麽笑瞇瞇的盯著陳霸天看,仿佛看見了陳霸天失望的倒吸了一口涼氣,但陳霸天的確是城府很深的一個人,失望過後,他坐在了主位上,也開始和上官玥開始閑話家常。

“你有沒有覺得方才談的內容毫無營養且無聊?”

走出府衙時陳邵挑著美貌對司馬淳嘮嗑。

司馬淳心中也是奇怪,他雖不像陳邵那般直白,但方才上官玥和陳霸天聊完了天氣聊美食,聊完了美食聊花樓的行為,他心中也是很不解。

司馬淳將目光投向了上官玥道,“大人應該是自有她的深意吧。”

走在前方的上官玥猛的來了個急剎車,轉頭道,“你二人有什麽問題當面問我便可,故意拔高了音調在我背後討論,如此做法,是不是有些太過掩耳盜鈴了。”

陳邵和司馬淳對視一眼,同時舉手,異口同聲道,“我有問題!”

上官玥走到了這二人面前,手肘一頂,頂上了陳邵張的老大的嘴道,“我想你二人問的是一個問題,對吧?無非是當時為什麽陳霸天羞辱於我,我不是去追究,而是大事化小。”

陳邵和司馬淳又對視了第二眼,如小雞啄米般拼命點頭,上官玥看了看文人武人的難得和諧,笑的如同一個慈母道,“那你們有沒有註意到,我們三人進府前,埋伏在府衙門口的一行練家子呢?”

陳邵司馬淳方才進門只顧著慶京使城的派頭了,哪裏註意到門口,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的呵呵呵很不好意思。

“你們回想一下,那八個慶京官員死亡中,是不是有三個是以不敬城主之名誅殺的,方才我若回應,必定是會被陳霸天抓住痛處,刀劍瞬間加身,立即身首異處,過個幾天,便立即有一份繳文上奏慶京,說我上官玥不尊城主,死得其所。”

上官玥一口氣說完,面上依舊是風淡雲輕的,陳邵和司馬淳卻聽出了一聲冷汗,敢情那陳霸天是設個局,幸好當時他二人壓的住氣,否則此刻……怕是已經身首異處了。

見陳邵和司馬淳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上官玥安慰道,“不過你二人也不必太擔心了,這誅殺一品國士罪名想來那陳霸天也是擔不起,若擔的起,他也就不需要設局了,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便可,我們日後小心行事,一時半會,陳霸天不能拿我們怎麽樣?”

接下來的幾日,陳邵和司馬淳一直持續的一個狀態足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風聲鶴唳”。

上茶點的時候,司馬淳和陳邵兩個人手拿銀針,不斷戳啊戳啊戳的,唯恐會被陳霸天的人給毒死。

上官玥看的好笑,反覆強調了很多次,陳霸天不至於會用下毒這種方式來害人,這二人才漸漸的消停下來。

二百二十三、陳錫岳的出現

“大人,為何你認為陳霸天不會采取下毒這種方式?”雖然心中很信任上官玥,陳邵還是憋不住心中的好奇問。

一方棋局又開始架起,上官玥拾起白棋,淡淡反問,“那八名死去的官員中,有哪個是被毒死的?”

陳邵一楞,司馬淳卻接話道,“可,以前不毒,也不代表以後不會采取下毒的方式來害人。”

上官玥瞥了一眼陳邵和司馬淳道,“你們見過真正心理變態的人嗎?陳霸天以殘虐出名,他熱衷於將人當面折磨至死,被送回慶京的那幾個官員屍體都是血淋淋的,一看便是死前被人折磨毆打。所以說陳霸天享受的是將人折磨致死的快感,而不是采用暗殺下毒的這種……不直觀的殺人方法。”

“嘶——”

陳邵和司馬淳倒抽了一口涼氣。

“好變態啊——”

陳邵司馬淳第二聲驚呼。

上官玥重重拍了拍陳邵司馬淳肩膀道,“還有,不管怎樣,過幾日便是陳霸天的大壽,此次我來打的名義便是為陳霸天賀壽,陳霸天就算動手,應該也會是在他生辰後,所以這幾日,你們倒是不必如此風聲鶴唳。”

三日以後,陳霸天派人送來了請柬,送請柬的正是那被折斷了手指的陳世美,這陳世美一看到上官玥便嚇得躲的遠遠的,一送到了請柬,便慌不擇路的一路連跑帶滾的滾出了這驛站。

接到請柬的第二日,上官玥正式以國士的身份去陳霸天壽宴,陳霸天的壽宴在場人最多的便是陳氏門閥的家臣,相當於參加這場壽宴的外來人,唯有上官玥一行人。

陳氏一族的門閥全聚在一起,三人成虎,說話語氣便開始猖狂道,“如今慶京主朝那邊是越來越沒有人,竟然派了個小姑娘來我諸暨城,就不怕一個小姑娘出什麽事情嘛,嘿嘿嘿嘿嘿。”

“如今在笑的這人叫陳緒,是陳天霸手下最得力的文官,師爺陳緒。”司馬淳窩在上官玥耳畔,提醒上官玥。

得到了司馬淳的相助,上官玥很快便把陳緒的基本資料了解到了底朝天,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的上官玥施施然站起了身,陳邵立即往上官玥酒樽裏斟滿了酒,上官玥手拿一酒,笑臉盈盈的穿梭於今夜的暗潮洶湧中。

“來,敬師爺一杯。”

上官玥漫步到了陳緒的主位前,執酒壺倒了一杯,示威往陳緒一敬。

陳緒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陳天霸,見陳天霸沒反應,便放心十足的去和上官玥拼酒量。

哼,拼就拼,我一個大男人難不成還怕你一個小姑娘,陳緒笑著去接那酒杯,將酒樽裏的酒一飲而盡。

“好酒——”

陳緒嚶嚀一聲。

不過一杯,這陳緒立即便如一只神氣不起來的泥鰍一般,軟趴趴的到在桌上。

“這陳緒師爺是怎麽了?平時的酒量可不是這樣的?”幾個陳氏家族的門閥生交頭接耳,絮絮交談。

耳畔是所有人的議論紛紛,上官玥又提著空空的酒樽走回了自己的席位,桌位下,司馬淳立即遞上了一方紙帕,上官玥順勢接過,在桌底,仔細擦了擦自己的指甲縫。

“這可是慶京最好的迷魂散。”

司馬淳看了看上官玥指甲縫擦出的白色粉末。

“該!”

陳邵和司馬淳手心在桌面下狠狠一擊。

灌醉了那陳緒,在陳霸天的授意下,那陳氏門閥的人紛紛端了一杯酒一湧而上,上官玥來者不拒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而後,喝倒了所有的男性角色。

“太彪悍了!”

陳邵張大了嘴。

“這會可是實打實的實力了。”

司馬淳還是第一次看到上官玥這千杯不倒的酒量,一介書生睜大了雙眼。

“想不到慶京來的官員都如此酒量豪爽,如此飲酒實在是讓人不禁想起慶京貴族們的靡靡之氣,想必素日都是當酒是水飲吧。”滿座席位間,唯有一人未沾滴酒,悠悠發出一聲長嘆。

上官玥聽罷,悠悠搖了一下自己碧色的酒樽,內裏還有半酒未飲盡,她輕輕仰天,一飲而盡,而後便又將目光投向了發出那聲喟嘆的人。

這人和陳天霸長的很像,但和陳天霸殺氣騰騰不同的是,他呈現的是一種接近於陰鶩的……平靜,他將目光投向上官玥時,上官玥仿佛聽見了毒蛇在耳畔嘶嘶嘶的叫聲。

“這位是?”

“這位是陳霸天的外甥,叫陳錫岳。”

司馬淳就像個百事通一般,解答了上官玥的疑問,上官玥點了一下頭,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下這年紀輕輕的陳錫岳,輕輕道,“錫岳公子真會說笑,諸暨城內官員酒量如此低下,怕是素日……並無喝過什麽昂貴之酒吧。”

上官玥和陳錫岳之間冒出了幾分針鋒相對,上官玥反擊後,那陳錫玥似是無話可說,又恢覆成了壽宴開始起那般不起眼的模樣,垂首,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一場壽宴有開始就有結束,上官玥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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